坐在對面的年柏彥,狐疑地打量著他。
心中的震驚早已褪去,剩下的,就是滿滿的疑問。
可他的目光,很快瞥見了葉淵牛仔褲上的那大片濡溼,膝蓋位置。
是血?
「你受傷了?」年柏彥低問。
葉淵這才有了反應,大手放在膝蓋上,再抬手,修長的手指全都紅了。
年柏彥起身,準備去拿醫藥箱。
「年柏彥!」葉淵叫住了他。
年柏彥頓步,回頭看他。
「已經死過一回的人了,就不在乎這點小傷了。」葉淵的聲音很壓抑,連同他的臉頰,陰冷得嚇人。
年柏彥聞言後,又坐回到沙發上。
彼此之間沉默了。
牆上的鐘表,在一格一格地跳動。
巨大的鏡子裡,是葉淵的身影。
戴著鴨舌帽的身影,臉頰近乎都匿藏在黑暗之中。
年柏彥伸手想要調亮燈光,卻聽葉淵急急說道,「就這樣吧。」
他的手滯留。
「我已經習慣黑暗了。」葉淵低低地說。
年柏彥再度皺眉。
他沒有主動問及葉淵的事,只是默默地觀察著他。而葉淵,顯得倦怠而蒼涼,隔了許久後,他才再度開口,聲音啞啞的。
「年柏彥,你有沒有想過要我死?」
年柏彥沒料到他會這麼說,微微一怔,「你說什麼呢?」
昏暗的燈光中,葉淵緩緩抬頭,那雙眼半遮半掩在鴨舌帽的帽簷裡,他的臉頰削瘦得很,連同尖銳的下巴,也像是刀削似的鋒利。
他看著年柏彥,一字一句問,「你有沒有想過我死?」
「你懷疑,我是害你的兇手?」年柏彥淡淡地問。
葉淵盯著他的臉,「我現在不相信任何人!」
「那你來找我幹什麼?」年柏彥的嗓音沉冷了下來。
葉淵沒有收回目光,暗光中,他的眼像是血紅的困獸,隱隱地匿著不知名的警惕和恐懼。他開口,「年柏彥,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的話是什麼意思了。你經常告訴我,商場如戰場,人在利益之中可殺人。以前我從不相信這句話,但現在,我信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年柏彥問。
葉淵低下頭,思忖了片刻,低問,「有煙嗎?」
年柏彥拿出煙盒,抽了一根出來,剩下的扔給了葉淵。葉淵接過煙盒,拎了只煙,叼在嘴裡,摸索了茶几上的打火機,點燃。
青白色的菸絲,就弱化了他的臉頰。
「是我二叔。」葉淵吸了一口煙後,開門見山地說。
對面的年柏彥沒有太多震驚。
他沒開口,只是靜靜地抽著煙,等著葉淵繼續說下去。
葉淵見到年柏彥的神情後,苦笑,「你這麼冷靜,要麼就是早就懷疑他,要麼,就是跟他同流合汙。」
年柏彥沒惱,語氣跟目光一樣輕淡。
「在你心裡,更傾向於前者。」
「是,因為我已經沒有可信任的人了。」葉淵咬牙。
年柏彥將身子倚靠在沙發上,一口煙霧輕輕吐出,唇齒間的字眼淡然清晰,「我跟你二叔,志不同道不合。」
葉淵隔著煙霧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所以,你要幫我。年柏彥,現在,只有你能幫我。」
年柏彥看著他,沉默。
「我二叔想要殺我滅口。」葉淵狠狠地抽了一口煙,吐出,另一隻手早已攥拳。
他緩緩道出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葉淵從公司出來後直接參加朋友的聚會,以前沒結婚的時候,這種聚會往往他都是會待到一晚上的,但現在他結了婚,林要要還懷著孕,所以他拒絕了朋友們的挽留,在朋友們的嘲諷下離開了聚會的場所。
停車場離聚會的地方很遠,也途徑一條很暗很暗的小徑,他當時喝得有點醉,眼角就瞥見了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一閃而過。
葉淵當時沒多想,誤以為是自己眼花,又或者,真就是看見了人影,說不定是小偷還是什麼的,總之,跟他沒有太大關係。
他只想著趕緊回家陪要要。
葉淵是個機長,平時開飛機最重要的就是安全。所以,他必然不會酒駕,便在趕往停車場的途中找了個代駕。
代駕在路上。
葉淵先將車子開出了停車場,這裡的路比較安靜,夜裡車少人也少,所以葉淵還是可以將車子開到街上,他開得很慢,等到人多的地方就停了下來。
代駕的很快趕了過來,敲了敲車窗。
葉淵沒料到代駕還挺年輕的,個子挺高,笑容很燦爛。
兩人換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