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從北京到杭州,短短的兩個小時,卻足以耗盡了他的全部心血。從他踏上商場的那天起,他就沒這麼迫切過、焦急過、心力憔悴過。

他撇下了工作撇下了還在一團糟的精石,絞盡腦汁搭盡人脈只為了能找到她,天知道為了找她,他近乎快把北京城和杭州市翻了個遍!

來了杭州,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去看監控,親自跟著那些工作人員一格一格地搜查,他的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錯過她的的身影。

從葉鶴峰離世到現在他都沒怎麼合過眼,尤其是昨晚,當他看了三個多小時還沒見到她的身影時,他開始著急了,焦躁地踱著步,然後再次將她的照片給那些工作人員們看,反覆地強調,她是長這個樣子的,你們一定要看仔細了。

他要求得很簡單,就是希望她平安無事。

直到他終於在監控上看到了素葉,那一刻他差點喜極而泣,這才知,他是有多麼恐慌會失去她。

一路追蹤她到了醫院,站在醫院門口的時候正是黎明前的黑夜,天際格外地幽深,映襯得星子愈發地明亮。

不知怎的,他的心就那麼哆嗦了一下。

年柏彥,你殺了我吧

他走進了醫院,腳步卻像是灌了鉛似的沉重。

在來醫院的路上,他坐在車子裡反覆地在祈禱千萬別出什麼事,他擔心素葉的身體,也擔心她肚子裡的孩子,因為這幾天她是那麼反常地安靜,像空氣似的無聲無息,在一個地方一坐就是好長時間。

他擔心她什麼都不說,倔強如她,怕是心中再有莫大的悲傷都不會在人前表示。

通過護士,他打聽到了素葉留院。

而護士的一句「她因為藥流必須留院觀察」,令他大驚失色,他認為是護士搞錯了,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雖說平時嘴巴硬了些,但他是那麼確信她是愛著孩子的,怎麼可能選擇丟掉孩子?

護士遲疑地跟他說,她只是拿了藥回病房,我們也希望她能考慮好了再做決定,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想當然的,護士看他的眼神形同在看著一個負心漢似的不悅。

年柏彥自認為活這麼大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已經過了手慌腳亂的年紀,這麼多年的商場爭鬥,他早就練就了一顆百毒不侵的心和泰山崩頂都面不改色的冷靜,可是,當護士說完這番話後他還是驚恐了,二話沒說衝著她所在的病房跑了去。

護士自然攔著他不讓進,他急了,乾脆將自己的身份證直接拍在了護士臺上。

他近乎是用顫抖的手推開了病房的門。

於是,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素葉。

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像是乖巧的孩子,卻無聲無息地令他揪心。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焦急,甚至是所有的憤怒在見到她的一瞬間化為烏有,她是那麼真實地在他眼前,離他不到十步之遙的方向。

他放輕了腳步,來到她的床前,藉著月光,他凝著她,眼眸溢滿了憐惜和心疼。

她的臉慘白得嚇人。

他卻不敢多想,不敢往最壞地方向去想。

逃避,從來都不是他的強項,他不善於逃避,也深深厭惡逃避。可此時此刻,他不敢驚醒她,也不捨得驚醒她,選擇了徹頭徹尾的逃避行為。

他坐在了她的床邊,靜靜地,等著她的醒來,只希望她醒來時會笑著告訴他,柏彥,我只是擔心寶寶的健康,所以來醫院查檢視,放心吧,寶寶沒事。

於是,他這麼安慰著自己,不忍驚醒她的清夢。只是,等她醒來的時候他一定要告訴她,這個病房太過蒼白,真的不適合她再來。

如果她擔心孩子的情況,那麼他會安排一個色彩斑斕的病房給她,讓她的眼裡和心裡充滿色彩的力量,不像是隻有白色那麼蒼涼。

是的,因為他已經對蒼涼深深的厭惡,所以他渴望能用雙手為自己的女人帶來色彩。

素葉睡著的樣子很美,即使臉色那麼蒼白,也還是美得令他移不開雙眼。

她躺在那兒,蓋著雪白的被子,一手在被中,一手留在被子外,攥著紅色的小木馬。他不知道這是哪來的小木馬,但感動於它的顏色。

那般熱情洋溢的色澤,是她想要賦予孩子的希望嗎?

他伸手,很想去碰碰她,卻近在咫尺的距離停住了動作。

他怕,驚醒了她。

可是,即使他保持了安靜,卻也化不開她眉間的不安穩蹙動,她睡得極其不踏實,櫻唇時不時顫動一下。他揪心,伸手想輕輕安撫著她。

然而,他的手指剛剛覆上她的臉頰時,她急切地叫了聲,「蔣斌」!

年柏彥收回了手,心,卻在那一瞬間被撕開,疼痛席捲了呼吸,令他一時間胸口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