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就在這時,窗外已大亮了。

素葉的臉頰在晨光中看上去愈發地蒼白,連同她的唇,像是被漂過似的,一點血色都沒有。

藉著晨光,年柏彥凝著她的眸光閃過一抹心疼,卻在瞥見她病服上的血跡時,陡然變得岑冷,薄唇驟然抿緊,攥著她的大手也冷不丁加重了力道。

素葉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當那抹紅飄進了眼眸時,她有一瞬地窒息,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叫囂著疼痛,一時間如同個正在接受凌遲的犯人,痛苦地承受著每一分每一秒的折磨。

「我的孩子呢?」年柏彥咬著牙,一字一句問。

他狠狠強調了這幾個字,來宣告著孩子的所屬權。

素葉的手指都被他攥地生疼,他近乎要將她的指關節捏碎。使勁地抽出手,於他的掌心之中。她看了他許久後無力地下了床,虛弱地走進了洗手間,再出來時,她的額頭都被汗水打溼。

年柏彥下意識地起身,盯著她,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地強烈。

他似乎又看到了那隻衝向車子的烏鴉,狠狠地拍在擋風玻璃上,然後,耳邊是烏鴉發出的最後一聲悽慘的叫聲。

他的眼前,竟是滿目瘡痍的血痕。

素葉從洗手間出來後就再也沒有力氣多走一步了,她靠在牆壁上,後背的衣裳都被汗水打溼,冰冷地黏合在她身上,她如同置身寒冰之中。

「年柏彥,你再認真一點說不準我就真會相信了。」她只能通過牆壁來支撐自己時刻都有倒地危險的身子,看著他,淡淡地笑著,「我就真的會相信,你是真心實意期待這個孩子。」

年柏彥大踏步上前,雙手像是鉗子似的用力攥住了她的肩頭,焦急的氣息落在了她的頭頂,還有,令人深深忌憚的潛在的危險。

「我要你告訴我,你沒吃那個藥!」

素葉薄涼地看著他,肩頭的疼卻怎麼也不及心頭血淋漓傷口的疼痛,原來,她真的嚐到了什麼是痛。她任由他的大手用力地鉗著自己的肩頭,緊緊抿著唇,舌尖死死地頂著牙齒,頂得生疼。

待他的低吼聲落下後,她伸手,緩緩地在他眼前攤開緊攥著的拳頭。

掌心之中有枚玻璃器皿,裡面是一團小小的殷紅的血肉。

年柏彥的胸膛開始上下起伏,鬆開了一隻手,然後,接過她遞上來的玻璃器皿。

她笑了,雲淡風輕,「年柏彥,這就是你的孩子。」

年柏彥的大手陡地一抖,玻璃器皿從他指縫間落下,滾到了白色的地攤上,那小小的一團血肉早就黏在了器皿上,無聲無息地跟著翻滾。

然後,他高大的身子踉蹌了一下,臉色倏地慘白,盯著地毯上的玻璃器皿,很快地,他的呼吸加促,肩頭明顯地顫抖著,寬大的手掌倏然攥緊。

她看到他額頭上的青筋凸出。

「不可能……」他艱難地擠出這三個字,從牙縫中,無力地擠出。

素葉神情木然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吃了藥,它就是你的孩子!」

年柏彥的臉色近乎鐵青,許是真的無力了,連連後退了幾步,直到,高大的身子抵在了玻璃窗上,他像是被人殘忍地抽去了脊樑骨似的,毫無預警地打擊徹底地將他的尊嚴擊得粉碎。他的牙齒都在打顫,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地毯上的器皿。

那抹紅撞進了他的大腦中,他的眼波也有了顫抖,緊跟著他歇斯底里地大吼了一嗓子,如受傷的野獸,只剩下血淋漓的最後的力氣發出的嘶吼。

下一秒,他的拳頭揮了出去,一拳打在了玻璃窗上。

玻璃應聲而碎,發出躁耳的稀碎聲。

然後,他的手關節流了血。

他無力地撐著窗臺,整個人像是身受重傷而奄奄一息的動物,高大的背影被陽光拉得很長,近乎觸及了素葉。

那隻流血的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血,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地毯上。

素葉緊緊閉上了眼,強忍著一把刀子使勁攪合的剜心之痛,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種痛,到底有多痛。她恨他,因為,如果沒有他,她就不會這麼痛了!

病房門被聽見動靜的護士推開了,房間裡的一幕令護士傻了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問,「素小姐,你沒事吧?」

素葉已經沒了力氣回答。

卻聽年柏彥驀地回頭嘶吼了一聲,「滾出去!」

他轉過頭的瞬間,素葉才看到他的眼已經猩紅,如一頭野獸般駭人,而那張英俊的臉慘白得嚇人,整個人看上去殺氣騰騰,令人不寒而慄。

小護士被他的樣子嚇得魂飛魄散,抖抖索索地一溜煙跑了出去。

年柏彥絲毫沒理會指關節的傷口,也不在乎被血染紅的大手,修長的手指依舊在顫抖,他驀地攥緊了拳頭。

「為什麼?」他隔著空氣,咬牙切齒地盯著她,聲音卻像是被人咬斷了喉管似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