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當年柏彥真正一嗓子吼下來時,她的哭腔也稍稍壓了些。
她怒瞪著年柏彥,尤其是看見他一副護花使者似的站在素葉身前,滿腔怒火終於找到了發洩口,衝著年柏彥開始使勁了,「蹭」地一下起身,「年柏彥,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再怎麼說葉家都是對你有恩的,你現在胳膊肘往外拐是吧?你以為你翅膀硬了?我告訴你,你想在竟是一手遮天還嫩著呢!精石最大的股東是我兒子,是葉淵,不是你年柏彥!所以不管是精石還是我們葉家的事,你壓根就沒資格插手!」
葉淵在旁皺緊了眉頭,這席話令他聽著都不舒服,更何況是年柏彥?他想勸說自己的母親,剛張口,卻只聽年柏彥語氣沉緩,「葉夫人,快臨近葬禮的時間了。」
他的提醒合情合理,從語氣來聽,聽不出絲毫的慍怒,而他的神情亦像蠟封似的沒有一絲變化,安靜非常。站在他身後的素葉不悅地看著這一幕,尤其是阮雪曼在怒罵時那一張一合的嘴,兩片嘴唇那麼一碰就說出令她厭惡得近乎抓狂的話來,有念頭轉瞬閃過,她真想手裡有針線封住阮雪曼的嘴。
「還跟她廢什麼話?」素葉再次衝了上去。
年柏彥及時伸手,一把將她扯住。
素葉轉頭瞪著他,咬牙切齒,「年柏彥,你答應我什麼了?」
年柏彥卻始終不鬆手,語氣放低,「我答應你的事,你放心。」
素葉的另一隻手攥緊。
阮雪曼見這架勢後,心裡也明鏡了,突然將手裡的骨灰罈高高舉過頭頂,一臉的悲憤。她這一舉動引得眾人為之大驚,葉淵愕然,「媽,您要幹什麼?」
「我就算把這壇骨灰給砸了,也不會把它給你們!」阮雪曼歇斯底里地對著年柏彥和素葉兩人大吼。
「媽——」葉淵和葉玉均駭然。
素葉目光一緊,緊跟著有團烈火於她眸底深處綻放,這輩子她最討厭的就是被威脅!
年柏彥拉著她的手勁不小,因為這有這樣才能阻止她在下一秒像是噴射機似的衝向阮雪曼,來個兩人一骨灰同歸於盡。
他的目光穩穩落在了阮雪曼臉上,「葉夫人,你覺得現在葉家的負面訊息還少嗎?」
阮雪曼死盯著年柏彥。
「你把骨灰砸了可以,想繼續爭吵大鬧也無所謂,但參加葬禮的賓客都陸陸續續到場了,時辰都快到了卻不見主人家,這件事傳出去對我年柏彥沒什麼影響,對素葉更沒影響,有影響的是精石,也是你兒子葉淵,他們會紛紛指責他作為長子的不孝,沒有在吉時將老人送走。」
年柏彥的嗓音很穩,字字珠璣字字乾脆,卻又沒有攪動空氣中的絲毫,卻說得讓阮雪曼一時啞口無言。
「按照董事長的遺囑,他的骨灰一定是要素秋合葬在一起的,也就是說,今天無論如何董事長的骨灰也要運到素秋下葬的墓園,你又何必執著?在這兒置氣事小,葬禮失禮才是大。」
阮雪曼依舊舉著骨灰罈,咬了咬牙。
「砸了骨灰罈又怎樣?葉夫人,你現在這麼做只會讓葉淵為難。」年柏彥再次將葉淵搬了出來。
阮雪曼眉目鬆動了一下。
葉淵見狀後,馬上勸說,「媽,您還是將骨灰給小葉吧,爸都不在了,我們要尊重他的遺願才行啊。」
「你們說得輕巧!」阮雪曼的牙齒咬得咯咯直響,「骨灰給她?那麼葬禮那怎麼交代?還有墓碑呢?難道要他在兩個墓園同時有墓碑嗎?這種事怎麼能瞞得過外界?一旦被人知道了,我們葉家的臉還往哪兒擱?」
年柏彥淡淡道,「葬禮那邊已經有了備用的骨灰罈,空的骨灰罈會葬在葉家選定的墓園,墓碑也立在葉家墓園裡,真正的骨灰交給素葉,那邊不會顯示董事長的名字。兩全其美,既不影響葉家聲譽,又沒有違背董事長的遺願。」
阮雪曼聞言後冷笑,「你以為她能同意?」在她心裡,素葉今天來就是為了搗亂的。
年柏彥看向素葉,用眼神詢問她的意思。
素葉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暗沉了許多,但很快的,她揚眸,淡淡回了句,「這些形式上的東西我不在乎,我想我媽也壓根不在乎。」
年柏彥看著她的眼眸裡有了憐惜,默了一會兒後,又看向阮雪曼,「那麼,交出骨灰吧。」
阮雪曼依舊緊緊摟著。
「媽,時間真的來不及了,您還是把骨灰給小葉吧,別讓我爸走得也不安心。」葉淵走上前,趁機將她舉著骨灰罈的胳膊給拉下來,小心翼翼的,生怕她再一鬆手或改變了主意真碎了這罈子。
阮雪曼也察覺到了什麼叫做大勢已去,她再不同意再不甘心也無法改變事實,事實上就是她的丈夫葉鶴峰的心,這輩子都不曾在她身上過,他的心裡就只有一個素秋,不管他的生活有多殷實,不管他過得又多富足,他記得的永遠就是跟素秋的那一段陽春白雪。
在那段陽春白雪中,沒有利益可圖,沒有商場爭鬥,沒有為了金錢爾虞我詐的無奈,有的,只是單純地你儂我儂。
那段日子很短,正因為何其短,才會教葉鶴峰念念不忘,在他認為,最幸福的人生便是那段了。他和素秋的愛情像是天地間最質樸的白色,所以珍貴。
阮雪曼真的很想就這麼跟素葉一直耗下去,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平復心中的怨氣,但年柏彥的話像針尖似的刺激著她的心臟,一字一句都說得乾脆有力,直擊中她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