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照做。
視線朝下看時,腳下是不見底的白茫,還有積雪反襯上來的光亮。
男人很快追上了她的速度,與她肩並肩。
兩人相視一笑。
她的腳卻微微滑了一下,身邊的男人結實的手臂一下子箍住了她,穩住了她的身子。
素葉抿唇淺笑,透過鏡子看清了男人的樣子。
柏彥?
驚愕間,又搖搖晃晃進了一條深巷,周遭是駭人的黑夜,她蜷縮在牆角,全身都在顫抖。
她記不起自己為什麼害怕,也記不起這是哪裡。
只覺得雙腳火辣辣的疼,還有手腕。
她怕得想哭,想回家。
幽幽的,巷子的入口有隱隱的光亮,是一盞青燈,搖晃於夜風中。
她微微眯眼,使勁盯著那盞燈瞧,想拔腿跑,又全身無力。
那青燈轉眼就到了她面前,她還是看不清來者的樣子,只能看到那雙落了些灰塵的皮鞋,不大,八.九歲孩子的尺碼。
她戰戰兢兢地問,你是誰?
驚詫自己的聲音怎麼變得那麼童稚?
青燈微微提高,恰到好處地令男孩兒的長相陷入了陰影之中,卻照亮了她的臉頰,她抬手遮住眼前青幽幽的光亮,這才發現自己細嫩的手指上都是傷痕。
隔著稀薄的空氣,她聽到男孩兒說,別怕,哥哥帶你離開。
不知怎的,這句話如同在心中生了根發了芽,她的緊張和害怕統統不見……
漫天的黃紙紛飛。
焚燒的氣息黏糊著她的呼吸。
有紛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的手被男孩兒緊緊攥著,她只能看到他的小小背影,穿得很整齊也很高貴,像個富家少爺……
緊跟著就是一聲急促的聲音:快逃!
素葉驚叫了一聲,驀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前昏暗一片,只有細微的光線落入室內,靜謐祥和,哪還有什麼高峰和深巷?窗外亦不是豔陽高照。
素葉躺在床上,只覺得從脖子到軀幹都硬硬的,好半天才動彈了一下,額頭和後背全都是汗,膩膩的難受極了。
有男人的手臂摟過她,結實有力,「做夢了?」
素葉激靈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她的後背貼靠著男人的身體,如同貼靠著一面牆似的結實。手臂將她圈了過來,她順勢轉過身面對著他。
朦朧的光亮中,年柏彥睡眼朦朧,圈過她的身子後擦了擦她額頭上的汗,嗓音慵懶磁厚,「怎麼出了這麼多的汗?」
素葉藉著零星的光看向年柏彥,一時間夢境和現實難分,目光落在他的臉頰時差點脫口叫出蔣彬的名字,怔怔地看了他好半天才輕喃,「柏彥?」
年柏彥這時也徹底醒了,抬手輕柔地攏了攏她的溼發,又拉高了被子遮住她光裸的肩頭,溫柔低語,「沒事了,別怕。」
他的聲音與夢境中男孩的那句「別怕」重疊交織,直竄她的大腦皮層。
素葉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眉頭皺地緊緊的,為什麼?在夢中蔣彬的樣子全都是年柏彥?這不是第一次了,曾經她也做過這類的夢。
「怎麼了?」年柏彥見她目光呆滯,便伸過手臂開啟了床頭燈。
摟緊她,抬手揉開了她的眉心,低笑,「做什麼夢嚇成這樣?」
他的手指沾染著好聞的木質香,令她熟悉和安心。
素葉這才徹底從恍惚中走出來,下一秒將臉深埋於他的懷中,輕輕搖頭,「沒什麼,就是夢見你不要問了。」
隨便搪塞了個藉口,只因連她自己都解釋不清的夢境。
頭頂上是年柏彥低低的笑,手臂又將她圈緊了許多,「傻丫頭。」
素葉聽著他胸口的心跳,強健有力,夢境中的畫面似乎如雲如霧般消失,可有那麼一個畫面始終徘徊腦中。
夢境中,她與蔣彬的纏綿。
那是太過真實的碰觸和痴纏,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體溫,她一遍遍說著愛他,那麼發自內心。縱使她現在醒著,再回憶起那一幕心窩都跟著疼。
可明明是蔣彬,那張與她親熱的臉為什麼就成了年柏彥?
「我討厭醒來還是黑天的感覺。」她悶悶地說了句。
年柏彥語氣寵溺,「有我在,還怕嗎?」
素葉抬頭,看著落在他眉眼間鵝黃色的光亮,只覺得他眼底是化開的溫暖和柔和,輕輕搖頭,緊緊依附著他。
年柏彥滿足地笑了,大手輕撫她的長髮,低頭,輕輕吻上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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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不知什麼時候睡著的,再醒來時已是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