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安靜極了,對面有霓虹熄滅,夜已深了。
良久後,素葉才開口,嗓音輕柔地像是剛剛年柏彥手指間的菸絲,隨時隨地都能隨風飄散似的。「我無心偷聽你們在講什麼,原本是打算進來問問你們要不要吃夜宵。」她確定年柏彥不是上帝的寵兒,否則怎麼會讓她鼓起勇氣來質問他、折磨他?
年柏彥沒回身,只是淡淡揚起一句話,「那麼,你現在想好要問我的問題了嗎?」
「想好了,四個問題,不多不少,我想你可以回答上來。」
年柏彥終於轉身,身子倚靠在窗臺,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等著她開口詢問。素葉深吸一口氣,輕吐止於唇畔,再開口氣息化作堅決,「你一直都知道鑽礦不是空的?」
「我也曾懷疑過,當昌圖告訴我是空礦時,當紀東巖寧可冒著露出破綻的危險也要我出現在競投現場時。」年柏彥絲毫不掩藏,他知道這一路上她都在憋著問題,她心情不好他看得出。「沒有人會相信m100-2不是空礦,因為有開礦經驗的人在看過鑽礦後都會抱有質疑,我也一樣,最開始真的沒看出倪端,直到上次我們在m100-1時的那次河道改道我才發現,當抽乾了河道里的水後,有個薄弱的位置是直接連著m100-2毛礦,而這個位置給我的感覺很特殊,憑著經驗,我總感覺這會是一個大礦,當然,前期我無法估算具體的鑽石儲存量是多少,沒人會知道這點,因為他們進不來精石的鑽礦。m100-2的獨到之處就是在於它有個空層,所以騙過了很多人。我遲疑過,也猶豫過要不要得到這個礦,到了最後我決定放手一搏,賭礦這種事,有時候拼的就是一個決策。」
素葉靜靜地看著他,聞言他的答案後輕輕點頭,又問,「你說你在綁架現場確信了紀東巖的用心,那麼之前呢,讓你徹底試探他的原因是什麼?」
「是你。」年柏彥嘆了口氣。
素葉眸光一怔。
「在與文森打賭的當晚,你曾經問過我,信不信紀東巖的底價是四億。」年柏彥看著她,目光柔和,「也許你並不知道,當你心有質疑的時候就會寫進眼睛裡,當時你的那句話,讓我對紀東巖有了警覺。」
素葉「呵」地一聲無語地笑了,原來連她都不曾注意到的細節他都盡納眼底,這個男人的眼睛真不容小覷。
淋溼的才是真正的雨
她的笑,淡若清風,只隱隱浮於唇稍,卻刺痛了年柏彥的心。他微微蹙眉,手指攥了攥,不知怎的心頭泛起一絲煩躁,許是她的笑,又許是她笑容背後的無奈寂寥,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安慰,手指鬆開,雙手又插進褲兜裡,頎長的身影顯得愈發筆挺。
素葉覺得臉頰有些微涼,似有夜風繚過,帶來些許令她熟悉的木質香,鑽入脾肺的瞬間竟令她鼻腔驀地泛起酸楚,不遠處的男人在夜色的點綴下看上去愈發地英俊不凡,只是挺拔的身影在涼月的點綴下有一些孤默。她很想緊緊摟住他,不管所謂的彷徨不安,也不想理會所謂的是是非非,可緊跟著溜出唇角的是她不敢知道答案又早就腹誹了許久的問題。
「為什麼不告訴我實情,尤其是你要我去找奧斯頓的時候?」
月色下的男人,薄唇微抿,曾經一度令素葉著迷的樣子,他沉默不語時的雙唇及下巴之間總會形成優美性感的弧度,但此刻年柏彥的這個神情會令素葉不安,因為她開始無法揣測出他能在下一刻說出什麼答案來。
只聽空氣中微微震盪著年柏彥慣有的低沉,「很簡單,我不想節外生枝。」
像是有根棍子狠狠敲在了素葉的後腦上,她的身子一顫,緊跟著僵住了,只有剛剛闖進大腦裡他的聲音還在拼命撞擊著,嗡嗡作響。見她愕然受傷的模樣,年柏彥知道她是誤會了,輕嘆一聲道,「葉葉,我沒別的意思。你雖說聰明,但論商場經驗來說奧斯頓終究比你更勝一籌,你在他面前表現出的任何端倪都有可能會引起他的懷疑,而你也始終會陷於良心和現實的左右為難中,我沒必要讓你承受這種心理負擔。再者,購礦說白了還是我決定一搏的行為,究竟是不是空礦我也沒有十足把握。」
素葉靜靜地看著他,一句話沒說。
他的語氣放輕了,連同看向她的眼神,有一些柔和還有些心疼,「在這場賭博中,我沒有迴旋的餘地,只能贏不能輸。」說到這兒微微頓了下,再開口時嗓音略顯低啞,「愛情,也一樣。」
她何嘗不是一樣?
所以她才無法大吵大鬧甚至是聲嘶力竭。s58o。
素葉的每一次呼吸都覺得疼,鼻腔像是有刀子劃過似的,別開了眼,對著空氣點點頭,說了一句「我明白。」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了,因為喉頭髮緊發澀。這句「明白」不是搪塞之言,而是真的清楚理解年柏彥上述話的含義。
她承認他說的,也不會質疑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