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此時此刻素葉睡得很沉,眼皮卻在緩緩顫抖,說明夢境的內容還不足以引發她大腦的緊張。這一晚她做了好多夢,最後一個畫面是小小的她身處一條青石板街上,街道兩旁撒著值錢,那些晃動的燈籠耀得她睜不開眼,有人拉著她的手,讓她手心溫暖倍感安全。

也是個小孩子,她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勺,穿著乾淨天藍色的帽衫,戴著一頂淺灰色鴨舌帽,是個男孩子,他緊緊拉著她的手,穿過長長的青石板小巷,她跟著他跑到巷口時聽到身後似乎有大人的喧譁聲和紛沓的腳步聲,可不知怎的心中就是緊張不起來。

緊跟著那個男孩子衝著她喊了一句:快逃!

素葉再次被這道聲音驚醒,一個激靈睜開了雙眼,她再次做了這個夢,都已經好久停止夢,只是醒來的感覺有些不對。很快,她找到了原因,有陽光鋪撒在她身上,暖暖的,當她睜眼時也正好可以看見擱置病房門上方的掛錶,掛錶的指標告訴她,現在是早晨六點。

她沒在凌晨一點半醒來,這很難得,但也不是從未發生過這種狀況,第一次與年柏彥相遇那天,她也是做了這個夢,不過醒來時也已經是清晨了。這有點奇怪,似乎遇上年柏彥以後,她很少再做這麼夢,而就算做也改變了以往的規律。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自從她和年柏彥尚了床後就再也沒做過這種夢。

素葉整個人都懶洋洋的,還在回味著夢中孩子帶給自己的溫暖,卻覺得即使是從夢中醒來了手心還是溫暖的,低頭一看啞然失笑,原來她入睡的時候一直攥著年柏彥的手,與他十指相扣,他手心的溫度不但捂暖了她的手,還安撫了她在夢中的情緒。

她沒立刻起身,始終盯著他的手指,半晌後又緩緩鬆開相扣的手指,伸手描繪著他的掌紋,他的每一道紋路都深刻清晰,就好比他這個人帶給別人時第一印象就會那麼深刻一樣。正想著,耳畔忽地揚起淺淺的笑,低沉略帶暗啞的嗓音一併落下,「美其名曰照顧病人,結果把病人的胳膊都給睡麻了。」

男人意外的聲音突然驚擾了清晨的寧靜,也順便驚擾了素葉尚未甦醒的理智,她倏地一下坐起來,扭頭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年柏彥,他的臉色看上去雖還是那麼蒼白,但正唇角噙笑地看著她,眸底深處是寵溺的,深情的柔軟。

見她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瞧,年柏彥也一動未動,只是似乎被她的模樣逗笑了,唇際的笑微微擴大。這笑像是一道靈符似的終於打通了素葉的木訥穴道,緊跟著她驚叫一聲,瞪大了雙眼湊近了他,「年柏彥,你是……醒了嗎?」

這實在太意外了,他無聲無息地倒地,又無聲無息地醒來,一切在她眼裡都像是做夢似的不可思議,沒錯,她就覺得自己是大夢了一場,夢中她跟著年柏彥到了南非競投鑽礦,他們一起經歷了各類有趣又有風險的事情,最後年柏彥為她頂了槍,就在她無助絕望的時候突然從夢中醒來,醒來後發現年柏彥正完好無損地躺在她身邊,看著她溫柔地笑。

可她很清楚知道這裡是醫院,所以,年柏彥是真的醒來了。

她的臉貼得他很近,烏黑的素髮垂在了他的臉頰,弄得他刺癢,他再開口略顯虛弱,「靠近點。」

素葉照做,近乎貼上他的臉。

年柏彥便緩緩抬手,手掌覆上了她的後腦,微微用力就壓下了她的臉,如此一來,他的薄唇就可以準確無誤地吻上了她的唇。

唇與唇之間的貼合如此真實,她能感到他略有乾涸的唇瓣,而他,亦能感受到她清晨初醒時唇瓣的微涼,他便伸舌,以口腔的溫暖包容著她的微涼。

整個過程,素葉都成了被動方,待年柏彥終於鬆開了她後,她才直挺挺地坐起來,很快眼底的驚喜如浪花似的飛濺開來,雙手捂住了他的臉,激動道,「老天啊,你醒了!我真的不是在做夢!」

女人有心而發的快樂傳染了年柏彥,他笑了,卻牽動了傷口,邊笑邊皺眉痛呼。素葉這才想起他還有傷口在身,馬上道,「你等著,我馬上叫醫生過來。」

話畢便一蹦高從床上下來,扯了件衣服披在肩頭上就要往外跑。年柏彥叫住了她,她頓步,又馬上轉身回到他身邊,一臉緊張,「你是哪裡不舒服嗎?傷口疼還是其他地方疼?」

「傻瓜。」年柏彥有些吃力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聲音有對她縱容的柔軟,「穿上鞋再往外跑,彆著涼。」

素葉這才發現自己是光著腳的,因為室內鋪的是地毯,這兩天只要她從病床下來就總忘穿鞋子,凝著年柏彥,從他眼底輕易讀出他的關切來,心口是滿滿的溫暖,忍不住低頭親了他一口,卻怎麼也表達不了滿心的喜悅,嬌滴滴道,「等我叫醫生。」

年柏彥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