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謐心裡頭苦不堪言,她一直是把陳冽當作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來看待的,而且也是她身邊最為倚重信賴的人,別的不說,一旦陳冽走開,她與宮外勢力的聯絡要打上不少的折扣。而且她一直希望陳冽能夠脫離這個宮廷,可是他為了她而留下來,如今卻因為自己使得他去做他不願意的事情。
眼看齊瀧這一臉興奮的神色,蘇謐卻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拒絕。
回了采薇宮,蘇謐向陳冽說了今天的變故,「如果你不願意去的話,我就推辭去。」她說道。無論如何,她是絕對不希望陳冽為她去做違心的事情的。
「二小姐是希望我去嗎?」
蘇謐自然不會對他說假話,她沉吟了片刻說道:「我是希望齊瀧能夠平安回來的……這一次倪源的做法看似高明而且無懈可擊,可是,我心裡頭總是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也說不清楚是什麼。」蘇謐蹙起了眉頭,她實在是說不清楚,自己這毫無緣由的擔心究竟是從何而來。
她總是覺得倪源的謀劃和目的不是這樣簡單才對,也許是長期的敵視讓自己把他想象的太複雜了。
陳冽笑道:「這沒有什麼不好的,我既然希望留在小姐的身邊,自然是地位越高越好,這樣對小姐的用處也大。」
「你不必考慮我……」蘇謐急促地說道。
「這也是為了我自己,」陳冽阻止了她的話,坦率地笑道:「這也是我自己的私心而已,枯葉禪師對我有授業之恩,在寒山寺的時候,我們談了很多,也許我一輩子都沒有大師他那樣廣博的胸懷吧,不過他希望能夠結束這個亂世的心願我是知道的。齊瀧此人關係重大,無論對於小姐的計劃,還是對於大師的願望來說,他都是不可或缺的。你們兩人的願望不就是我的希望嗎?所以說。我這一次保護他,也是為了我自己。」
「而且大師他……」陳冽輕嘆了一聲,終於說道:「大師他的身體恐怕不行了。」
蘇謐默然,想一想也確實如此,枯葉禪師如今已經是近百歲的高齡了,雖然在民間的傳說之中已經是近乎神話一樣的人了,可是他終究還是一個凡人,不是神仙。
她忍不住一陣黯然,她對枯葉禪師一直是有一份發自內心的敬慕之情。雖然自己不能夠像他希望的那樣選擇,但是這份尊敬卻沒有絲毫的變化。枯葉禪師原本就不是衛人,他為了百姓計,為了天下計,選擇支援齊國也沒有什麼讓人怨恨的,而且他不僅是自己父親的師傅,還在懸崖之下救了自己一命。
這些日子蘇謐也時常和陳冽談論起枯葉大師的事情,在傳授完陳冽武功之後,枯葉禪師就離開寒山寺,向西方雲遊去了。這一次西去,雖然未曾言明,但是陳冽知道他的身體已經逐漸衰弱。所以他老人家才會索性放下一切世俗掛念,乾脆的西行而去吧。如果不是因為掛念蘇謐,陳冽他也許就侍奉在枯葉禪師的身邊暢遊天下去了。對於自己尊崇的人的心願,陳冽也希望能夠替他達成。
不久,後宮之中又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新近晉封的劉嬪去世了。
劉綺煙在搬進了集玉宮之後繼續安心養病,原本孕婦產後三個月就可以開始侍駕承寵了,可是她因為難產的關係,身體一直不好,無法承寵,心中空自著急,卻也無可奈何,直到近些天身體漸好。於是按耐不住於是按耐不住,帶了宮人出去散心。
原本白天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心情爽朗地帶著宮人在碧波池之中暢遊嬉耍。可是回去之後不久就開始發熱,還沒有支撐到太醫過來,竟然就這樣暴斃了。
據太醫之後診斷說是因為產後身體一直沒有休養過來,就貿然搬動地方,水土不服,而且集玉宮臨近寒冬,氣候寒冷,風大傷身,使得劉嬪原本就虛弱的身體禁受不住,中風暴斃了。
齊瀧在得知了這個訊息之後,問得第一句話就是小皇子怎麼樣了,得知小皇子並未隨同出遊之後才鬆了一口氣,也不過是嘆了幾聲,就命人將劉嬪安葬了。好歹顧念著她身為小皇子的生母,特令按照貴嬪的禮節厚葬,金冊上也以貴嬪位份記下,之後一切事務交由內務府按照規矩辦理就好。
現在他諸事纏身,實在是沒有多少精力矚目於一個後宮之中早已失寵的妃嬪的生死,如果劉綺煙不是皇子的生母,他只怕是連過問的功夫都沒有了。
小皇子的撫養就成為接下來面臨的重大問題。由誰來撫養皇子呢?原本宮中都以為必定是倪貴妃無疑了,誰知齊瀧卻下詔將皇子的撫養權交給了近乎避世隱居的皇后,並且下旨道:「:「如今中宮膝下空虛,非國家幸事,皇后又賢明有德,撫養教育小皇子,朕也放心。」讓宮中的人禁不住愕然相顧。
這件事在宮裡頭還留下了一個意外的後果,集玉宮變成了宮妃人人都厭惡的地方,連線三代居住在那裡的妃子都沒有什麼好下場,使得後來齊宮之中的宮妃寧願去住偏遠的宮室,也不願意到富麗堂皇的集玉宮中居住了。連帶著碧波池也被宮妃們斥之為不祥之地,少有人願意涉足了。
齊瀧御駕親征的訊息在朝中引起了軒然大波,眾多的朝臣一個個捶胸頓足,哭天抹地的,好像齊瀧是去送死了一樣。而另一派的人當然明確地看出了齊瀧此舉的意思,趕緊上表歌功頌德,馬屁不斷。無論是怎樣的反對或者贊成,都絲毫無法撼動大齊帝王御駕親征的決心。
皇帝親征的架勢當然不凡,齊瀧的心情急不可耐,內務府的人忙得腳不著地,儘快地將齊瀧出征的一切事宜準備妥當。
新近召集的增援南部前線的十萬大軍已經整裝完畢,等待著這份由帝王親自領軍出征的榮耀的降臨。陳冽被提拔為欽侍令隨同齊瀧出征,對於這樣一步登天的提拔,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知道了陳冽即將承擔的任務和他的出身之後,所有人對於他的晉升都沒有絲毫的奇怪。
同時頒下的還有在新的一年改元天統的旨意,這個嶄新的年號昭示了大齊年輕的帝王迫不及待地統一天下的內心。帝王的恩澤當然也澤被後宮,順應改元的天命,六宮同封,恩旨不斷,蘇謐被連升兩級,晉為正二品的六妃之一,也算是兌現了齊瀧日前提到的賜予蘇謐的賞賜。同時,這也是日後執掌天下的孝純太后蘇謐在這個大齊的後宮裡面以一個妃嬪身份所接受的最後一次晉封。
而三萬增援北方邊關的兵馬也集結起來,帶著充足的糧草,準備開赴邊關。慕輕涵被轉為前鋒副將,率領這隻隊伍去支援居禹關率領這支隊伍去支援居禹關,比較起從二品的侍衛統領來說,只是平級調動,但卻全了他一直以來希望效力沙場的心願。
隆徽四年十二月十六日,在這樣一個寒風凜冽的天氣裡,齊瀧御駕親征的車駕終於啟程了。他酬躇滿志地站在皇城的神武門上他躊躇滿志地站在皇城的神武門上,傲然睥睨著下方林立的將士。顧盼神飛,氣勢張揚。
看見齊瀧明黃色的身影,雷鳴般的山呼萬歲之聲響徹雲霄,聲勢驚人。齊瀧心中也不免意滿志得。他回過頭去,看著身後延綿起伏的宮殿,再轉過身來,看著下方數不盡的精兵良將,心中的雀躍昂揚之情簡直難以形容。
等到自己再一次站到這裡,必然是整個天下的霸主了,那時候應該是和何等的風光和威望啊,這二百年來沒有人能夠達到的宏圖霸業將由他來一手建成。這一次的出征,必然會給自己在武勳上和史冊上增加一筆濃重的色彩吧!
這時候的齊瀧當然沒有想到,他這一生再也沒有踏上神武門這高高的城樓的機會了。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大齊的民眾和軍隊面前展現他非文采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