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八 我會一直愛你

「好痛…」少年靠在朋友懷裡,疼得臉色蒼白,不斷的發抖。

他們躲在一個樹洞裡,周圍到處都是正在搜尋他們的村民。旱災把人們都逼急了,好像這個少年真的成了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似的,他們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就是殺了他,把他祭天,然後天上一定會下雨,莊稼一定會重新長起來。

儘管這根本沒有任何的理論依據,僅僅是為了他們自以為是的臆想,就要犧牲掉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

少年的朋友比少年大不了多少,但他必須表現得更加冷靜沉穩,因為一旦他慌了,少年會更加害怕。

朋友小心翼翼的握住少年胸口的木箭,幸好這只是用棗木削尖製成的,沒有倒鉤箭頭,他把左手塞進少年嘴裡,低聲道:「疼了就咬我,千萬別喊出聲來。」

少年顫抖著點點頭,睜著一雙眼睛惶恐不安的盯著朋友的手。

朋友深吸了一口氣,手腕一用力,利索的將木箭拔了出來。

「唔!」少年痛苦的悶哼了一聲,本能的狠狠咬住了朋友的手背,胸口的鮮血與手上的鮮血一同湧了出來。

他都那麼痛了,快要死了,卻還是很慌亂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把你的手咬破了…」

朋友搖搖頭,抱著他不斷的安撫,「沒事,沒事的,別怕。」

他撕開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條,給少年止血。少年無力的把頭靠在朋友肩膀上,無法抑制的抽泣,「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明明沒有做過壞事,我沒有讓神仙不下雨…」

朋友沉默了一下,低聲道:「你沒有錯,錯的是我們。」

少年嗚咽道:「我想回家…」

「你的家在山上,對嗎,我揹你回去。」

朋友把少年背起來,躲著那些瘋了一般的村民,向山上慢慢挪去。

這條山路前所未有的漫長,彷彿永遠看不到盡頭一般,少年伏在朋友背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胸口的鮮血又湧了出來,浸透了彼此的衣衫,朋友能感覺到那些溫熱粘稠的**正在徐徐擴散。

他甚至還能感覺到少年的呼吸在逐漸變弱,身體在逐漸變冷。

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可他也不知道快點兒把少年送回家裡有什麼用,那裡有藥嗎,有大夫嗎,有人可以救q管:102柒零捌叄947他嗎?

少年心性單純又脆弱,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被這樣喃凮對待,一路都在哭訴,眼淚一滴滴的落在朋友的脖間,剛開始還帶著體溫,但轉瞬之間就涼透了。

朋友嘴笨,只能叮囑他,「不要哭了,省些力氣。」

少年只是哭,搖頭,嘴裡喃喃的叫著一個名字。他的手漸漸的沒有力氣了,垂了下去,他感覺傷口也不痛了,最後他艱難的抬起頭,很不甘心的看向頭頂的天空。

他輕輕的說道:「……神仙要回天上去了。」

……

時望慢慢睜開眼,茫然的看著頭頂的天花板,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身下柔軟溫暖,他躺在一張大**,準確的說,是躺在容嶼懷裡。

時望的大腦還深陷在夢境,沒有完全脫離出來,所以當他扭頭看清容嶼的臉時,情緒一下子就崩潰了,撲過去抱住他大哭了起來。

他哭得非常厲害,整個人泣不成聲,肩膀劇烈的抖動著,眼淚噼裡啪啦的往下掉,沒一會兒就浸透了容嶼胸前的衣服布料。

時望很少會在容嶼面前這樣無所顧忌的大哭出來,或許是他真的受不了了,太難過了,長時間的壓力與焦慮也在這時候一起湧了上來,這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崩斷了。

容嶼輕拍著他的後背,溫柔的擦去他臉上的淚水,「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我夢見…我夢見……」時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喘了好幾下,才勉強哭道:「胸口好痛,那些人要殺掉我,我死了…再也見不到你了……」

容嶼嘆了口氣,撫摸著時望的後項,「那不是夢,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時望愣了愣,勉強止住抽噎,「…我前世就是這樣死的?」

「是的,死在你最喜歡的人類手裡。」

容嶼把時望扶起來,靠在床頭坐著,然後拿了一條溫熱的溼毛巾給他擦臉,敷一敷哭紅的眼睛。

他輕聲道:「你能想象到,當我帶著你的生日禮物回來,卻只看到了你的屍體的心情嗎?」

「就連神明也無法逆轉時間,神明從來不會有懊悔的情緒,但是我卻無比後悔,我當時不應該離開的,又或者應該找個人保護你,照看你的生活,但我卻估錯了人性,把你一個人留在了那裡。」

時望怔怔的看著他,儘管容嶼的表情很平靜,但他卻從那雙眼睛裡感受到了一種穿越千古的悲傷,他一直在為這些事情而懊悔、內疚,獨自承受著幾千年的痛苦,內心時刻忍受著煎熬。

「你當時的朋友,也就是齊哲的前世,把你最後的遺言轉告給了我,你生命結束之前的最後一句話是,神仙要回天上去了。」

容嶼頓了一下,「自此,我就再也無法原諒人類所犯下的罪孽,他們罪孽深重,殺死了我最愛的,最無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