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又苦笑了一聲,「但是我親愛的孩子,現在卻為了曾害死他的人類向我開戰。」
時望的心臟彷彿被死死的揪住一般,針扎似的疼,他抬起手想摸一摸容嶼,但是安慰的話堵在嘴邊,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讓江成樂去查的那座塔,他當時說的是在大火中被毀掉了,時望問:「那場大火,難道是你?」
容嶼並未隱瞞,坦然道:「是的,我降下了一場惡火,在村子方圓十里燒了三天三夜,直到這個地方完全化為烏有,成了一片焦黑的土地。」
容嶼在說這些的時候,非常溫和,完全看不出他曾經對一整個村子的人降下如此殘酷的刑罰,他伸手把時望鬢邊的碎髮捋到耳後,繼續道:「為了找回你的靈魂,我截停了所有轉世,在那三天裡,07世界沒有任何生物出生,我就是這樣硬生生的把你的靈魂從輪迴機制中拽了出來。」
「然後我花費了千年的時間,嘗試了各種辦法,終於把你的靈魂升格,從凡間帶入了神界,讓你在神界投胎轉世。」
他嘴上說的很簡單,但能讓無所不能的創世神耗費千年才做到的事情,一定是非常非常困難的,時望無法想象他用了多少心血,失敗了多少次,痛苦了多少回。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為了讓時望在一個有容嶼的世界重生。
時望又想哭了,他最近的情緒總是格外敏感,容嶼給他倒了杯安神的熱茶,時望一口一口的喝了,才覺得心裡翻飛的雜亂思緒平穩了一些。
容嶼親了親他的臉,輕聲哄著:「好了,別哭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已經過去了。」
「但是…」時望說不出話來,他一想到容嶼曾在漫長的時間中孤獨一人的想盡辦法讓他復活,就覺得特別難受。
人死了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但還活著的人卻時時感受著痛苦,容嶼那一千多年就是這樣過來的。
容嶼淡然的笑了笑,伸手摸摸時望的頭,「最後你回來了,我就覺得那一千多年的辛苦沒有白費。」
時望哽咽了一下,「對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也許是因為三千年前,如果不是自己一時貪玩,他們也不**陽兩隔,讓容嶼平白無故的承受那麼多年的孤單和痛楚,又或許是他什麼都不知道,還肆無忌憚跟容嶼吵架,用惡意中傷他,以冷眼揣測他。
正如容嶼所說,我最親愛的孩子,卻為了害死他的人類向他開戰。
容嶼心裡肯定也是非常難過的。
時望張開手臂,抱了抱容嶼,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用頭髮蹭了蹭他的臉。
容嶼忍不住笑了,「怎麼了,突然這樣撒嬌。」
「就十分鐘。」時望小聲說道,「就這十分鐘,我們先把外面的事情都忘了吧,我想靜靜地和你呆一會兒。」
他把所有的焦慮、不安、煩躁、恐懼,全都拋到腦後,就在這短短六百秒裡,他不再是容嶼的敵人,他只做容嶼的愛人,與他親暱廝守。
「不管怎麼樣,我一直很愛你。」容嶼溫柔的親吻著時望的耳側,「不管你以後做什麼,我都會繼續愛你。」
這簡直是亙古永恆的情話,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愛你,所以你可以隨心所欲的做你想做的事情,哪怕是與我為敵。
時望想了想,仰起頭看著容嶼的眼睛,「我也會努力像你愛我一樣愛你的。」
容嶼忍俊不禁,「我覺得你已經很愛我了。」
「真的嗎?」
容嶼點點頭,輕輕的說道:「因為我是個很惡劣,很自私,也很糟糕的男人,你能忍受這些,一直留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可是我之前還跟你說過分手呢…」
「不是沒分成嘛,夫妻偶爾吵架是很正常的。」容嶼抱著時望,不斷的親著他,試圖矇混過關。
兩人黏黏糊糊的抱了一會兒,彼此都得到了極大的安慰,時望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這讓他的情緒更加平穩,思路也更加的清晰。
容嶼說道:「你知道現在島上還有多少人嗎?」
「多少?」
「倖存者和棄權的加起來,除去你之外,還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
時望愣了一下,「就和人類起源的人數一樣?」
「是的,我覺得你這些天已經夠努力了,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我給你留下這九千多人,你乖乖的把靈魂裡的備份資料刪除。」
時望很為難,及時止損,還是繼續死扛,這是個難以抉擇的問題。
如果他不接受容嶼的交易,可能到最後會無一生還,人類將徹底滅絕,可時望總是心存僥倖,萬一呢?萬一自己能活到最後,復活那67億人呢?
時望沉默了很久,才道:「你給我點兒時間,我要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