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 「出口」

童話故事裡,貧苦人家相依為命的兄妹被惡毒的繼母帶到黑暗的森林中,將他們遺棄在那裡。聰明的哥哥為了能找到回家的路,一路上偷偷灑下面包屑作為標記。

雖然故事裡,麵包屑被森林裡的小鳥給吃掉了,但迷宮裡除了人類之外沒有其他生物,所以齊哲這個辦法是完全可行的。

正說著,門外又響起了那詭異瘮人的腳步聲,木車輪碾過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吱呀呀聲,彷彿鬼魂在用指甲刮撓著棺材板。

齊哲沉著的將手放在門把手上,低聲道:「我要開門了。」

時望喉嚨乾澀,緊張的吞嚥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抓緊了被子。

他其實挺怕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他做管理員的時候,鬼魂就是非常少見稀有的,在他們部門基本上都屬於紙上談兵的東西。不管嘴上說什麼要是真有鬼一定要抓來研究研究,但真要見到了還是會被嚇得吱哇亂叫,就好比那什麼葉公好龍。

齊哲看出了他的緊張,好心的道:「你們兩個留在屋裡,我一個人去就行。」

他這麼一說,時望又覺得不好意思了,連忙掀開被子,「不不不,我跟你一起去。」

陸餘星笑道:「對嘛,再怎麼說咱們有三個人,不是有個成語叫三人成虎嗎,三個人的力量加在一起就跟老虎一樣厲害,還怕什麼鬼。」

時望:「……你先好好學習一下成語詞典吧。」

齊哲慢慢拉開了門,一陣陰森的過堂風頓時吹了進來,房間裡的溫度下降了幾度,那些腳步聲與車輪聲愈發清晰了,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悠長飄渺的婚嫁叫唱,又好像就響在耳邊一般。

時望小心的跟在齊哲後面出去,後背緊緊貼著牆壁。

在昏暗的燈光下,一支出嫁的車隊就在離他不到一米遠的地方穿行而過,捱得極近,那些舉著大紅色喜牌、身上掛著鑼鼓與綢花的「人」幾乎是挨著時望過去的。

正如他昨晚用手機拍到的那樣,這些人走路的姿勢極其怪異,兩腿僵直,膝蓋不會打彎,直愣愣的,肩膀一高一低的往前走。

他們身上穿的衣服也很奇怪,臉部的五官更是令人覺得很不舒服,黑洞洞的眼珠子瞪著,眨也不眨一下。臉色慘白,但雙頰又紅通通一片,像是塗了滑稽的脂粉。

光線很暗,時望眯著眼仔細辨認了一會兒,後背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出來了,頓時感覺毛骨悚然——這些所謂的送親的隨從,根本都是棺材鋪子裡的紙人!

陸餘星走到時望身邊,手指著一個方向,聲音也有些低顫:「小時,你看隊伍後面。」

時望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只見隊伍中間有一輛牛車,車上竟然放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材,上面還貼著一張紅色的福字剪紙,明明是喜慶的東西,可放在這種東西上面,便令人寒毛倒豎。

一隻脖子上掛著紅綢緞的公雞立在棺材上,牛車後面,四個紙人抬著一頂花轎,晃晃悠悠的走在隊伍末尾。

經過他們身邊時,時望隱約聽到裡面傳出女人細碎模糊的哭聲。

「陰婚現在經常被用在恐怖電影或小說裡,已經成了一個常見的題材。」

不知何時,容嶼已經出現在時望的身邊,冷不丁的開口,「不過在很多年前,這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讓死人和活人結婚,你看,人類就是這樣愚昧的生物。」

時望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他算是看出來了,無論談到什麼,容嶼都能抓住機會踩人類一腳,最喪心病狂的黑粉都沒他這麼敬業。

當然時望無法否認人類確實有過一段封建愚昧的時期,他每天在辦公室裡親眼目睹的,單論女性被迫害的這一方面,不只是陰婚,還有類似於裹腳、束腰、典妻等等,但人類文明是一點一點發展的,就像誰也不能要求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懂得禮義廉恥。

現在那些陋習已經基本上無影無蹤,時望不明白為什麼容嶼偏偏對人類這麼苛刻,甚至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都不願意給他們,直接就要全盤否定。

時望無意識的盯著容嶼看,心想這人長得這麼好看,怎麼偏偏就有一副鐵石心腸呢。

容嶼感覺到了他的視線,低頭微笑著問:「怎麼了?」

時望搖了搖頭,慌亂的移開眼,「…沒事兒。」

齊哲找準時機,將裝滿餅乾屑的袋子掛在了新娘的轎子下面,袋子上戳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洞,隨著花轎一上一下的顫動,裡面的餅乾屑也會一點兒一點兒的漏出來,大概每隔兩、三米就會掉出來一些。

他向時望招了招手,低聲道:「可以回去了。」

當晚無事發生,但時望睡得並不安穩,一會兒想到陸餘星的病,一會兒又想到那支詭異的陰婚隊伍,躺在**翻來覆去的,噩夢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