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只覺得心裡一鬆,本來因為緊張而繃得像是一張弓的身體也瞬間鬆了下來,軟軟的靠在長凳上,一點力氣也提不起來。
潛伏在四肢百骸中的疲憊終於在這一刻傾巢而出,猛烈的她幾乎招架不住。她雙手掩面,縮在長凳上,瘦弱的肩膀劇烈的顫抖著,眼淚順著指縫滲了出來。
「什麼時候家屬可以探視?」最冷靜的還是陸上將,他的背脊挺得筆直,聲音還是一貫的沉穩,只是仔細一聽就便能夠聽出裡面的顫抖。
「現在就可以。」醫生道:「但是隻準兩個人進去,不要呆太長時間。」
陸上將點點頭,推了一把陸夫人,「你和雲裳去,我在外面等著。」一樣的擔心,一樣的想見到兒子,可是還是要把這個寶貴的機會讓出去。
陸夫人點點頭,擦乾淨臉上的眼淚,走到雲裳對面,將她拉了起來,挽著她的手,帶著她跟著醫生去換衣服了。
沒有云裳,她不在這裡。也許是因為生病,也許是因為有了依靠。一向強悍的陸少校難得露出了最脆的一面,他覺得委屈極了,心裡酸澀的感覺幾乎要把他淹沒了。
這間屋子不大,卻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這裡。睜開眼睛已經用了他最大的力氣,此時的他就連眼珠轉幾下都有些費勁,根本沒有再有多餘的力氣叫人。
陸燁閉上眼睛,心裡難過的要死掉了,雲裳,雲裳……
就在這個時候,陸燁敏銳的聽到一聲響動,他的心裡一動,用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向聲源看過去。
從門外走進來兩個渾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從頭到腳,除了一雙眼睛什麼都沒有露出來。
陸燁的目光越過走前面的人,落在後面的人身上。那人一雙不大不小的杏眼又紅又腫,不像往常那麼漂亮,卻異常熟悉。
陸燁看著她一步步的走近自己,眼神貪婪的近乎迷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她,直到眼睛因為酸澀而微微了些淚意,這才小幅度的眨動了一下,眼神卻還是黏在她身上沒有離開。
雲裳的鼻端充斥著無菌室裡消毒水的味道,這種醫院特有的味道讓她覺得恐慌又不安。直到被陸夫人拉著站定了腳步,戴著手套的手摸到了陸燁熟悉的大手,這才覺得心裡好受了些。
一室的寂靜,無菌室裡好像自帶一種讓人失聲的功能,雲裳緊緊握著陸燁的手,努力的控制著自己不要在這裡掉眼淚。
陸燁在家的時候,總喜歡牽著她的手,因為怕她眼睛看不見又撞到了哪裡。他的手厚實而有力,虎口處因為長期摸槍的緣故,而生出了一個厚厚的繭子,她的手就被他包裹在掌心裡,莫名的就會有一種被寵愛的感覺。
可是現在,他的手軟軟的放在那裡,似乎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她只能學著他從前的模樣,緊緊握著他的手,一隻手太小就用兩隻手,總歸有握住的時候。
「雲……雲裳……」陸燁的聲音沙啞,是高燒之後特有的乾澀感,像一把鋸齒鋒利的鋸子,又尖又銳的劃過雲裳的心臟,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不斷的戳刺著。
「我在這。」雲裳的聲音透過一層厚厚的口罩傳入陸燁的耳朵裡,有些悶,卻異常溫暖。
「我回來了。」
「恩。」雲裳應了一聲,「回來就好。」
「再不走了,婚假、婚假結束前都不走了。」陸燁的身體還是很虛弱,將將說了這麼幾句話便累的有些氣喘吁吁。
陸夫人見狀便拍了拍雲裳的肩膀,示意她快點結束。陸夫人看的很開,反正人現在已經沒事了,也不急於這麼一時,先讓陸燁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雲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握著陸燁的手緊了緊,聲音放的更加輕柔,彷彿怕不小心嚇到陸燁一樣,「你好好休息,醫生說很快就可以出無菌室了,到時候我再來陪你。」
她的聲音又暖又柔,像是五月的微風,雖然輕柔,卻夾雜著一股子綿延不絕的、似乎能讓人安定下來的氣息,讓陸燁本來焦躁的心瞬間就被安撫了下來。
「好。」
他的腦袋還被麻藥弄得有些不清醒,身上也很累,是很想休息了。
「雲裳,來,咱們先回家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從無菌室出來以後,陸夫人和陸上將將在外面守了一夜的大兵們勸了回去,又收拾了一下放在走廊裡的東西,這才對著雲裳說道。
在醫院外面坐了一夜,雲裳也很疲憊,在確定陸燁沒事了以後,她當然不會再執拗的要留在這裡,於是便點點頭,「好。」
剛走了幾步,肚子忽然咕嚕嚕叫出了聲,雲裳的臉一紅,摸了摸肚子,從昨晚折騰到今天上午都沒有吃東西,有點餓了。
這一摸肚子,雲裳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猛然停了腳步,眼睛瞪的大大,她……忘記告訴陸燁,她肚子裡那顆蛋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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