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步步為營2

狐惑 掠水驚鴻 第2頁,共2頁

他一直能聽見那種聲音,滴答,滴答,有幾滴甚至濺到了他腳上。他低頭看著,不說話,那樣鮮紅的顏色。

圍觀的人們悄聲議論,這孩子是不是嚇傻了?

他卻清楚地明白,他不害怕,他只是失望,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絡已全部斷裂,無法挽回。這種感覺如同被迅速切一下一條手臂,還覺不出疼痛,只能無辜地看著傷口血如泉湧。

那些血跡,終於被大雨稀釋,他只能感到臉上有水,卻不知是不是淚。朦朧的水氣裡,一切悲傷和罪惡都可以掩飾。

他終於哭泣,他握住一隻手說,不要走。不管是誰的手,誰都可以,孤獨是一種殘廢,讓他從小知道自己和別的孩子不同,不能有所要求。他只是想找一個人來愛,那人愛不愛他都沒關係。

聽到一個溫和的聲音:「朕不走,哪也不去。」

朕……?他恍惚著想起,這個字所代表的意義,和那隻手帶給他的撫慰不同,於是他在眼睛睜開之前神智已完全清醒。

宣德就坐在床頭,神情溫柔地望著他:「怎麼了?疼得厲害?」

「哦,」他淡漠地抹去臉上的水,觸手是一片冰冷,勉強一笑:「不疼,剛剛魘住了。」

宣德把他的上身放到懷中道:「難怪,你這樣趴著太不舒服。」看床頭有扇子,順手拿來給他輕輕扇著:「想來真是委屈你了,進宮一年,倒有一半日子是趴著過的。等你傷好了,朕帶你出去散散心。」

「出宮?去哪裡?」他有些警覺,時值多事之秋,宣德怎麼會有心情出宮。

「獻陵竣工了,朕要帶著幾個王爺去拜謁。順便也要給朕選一塊地方,你不是懂堪輿(風水)麼,幫朕看看。」

原來是這件事——仁宗因為駕崩突然,去世之時陵寢還沒有開工,先帝陵寢不安,也是幾個藩王賴在京城不走的一個藉口。宣德前些日子連連下旨督促獻陵的修建工程,也是要堵幾個藩王口的意思,讓他們早早就藩。安南戰事不定,宣德看來是拿穩了「攘外必先安內的」的主意。

柳雲若問:「要去多久呢?」孫妃再過三個月就要臨產了,他不在跟前安排還真不行。

宣德想想道:「一個來月吧,到時候正是秋高氣爽,咱們在萬壽山打幾天獵。你不知道,朕少年時習武於方山,騎射功夫很好呢,當了皇帝之後天天出門讓人抬,身子骨都懈怠了。」

柳雲若終於放了心,一笑道:「好,臣等著看皇上大展雄風。」

他怎會不知道,當日的樂安戰場上,他站在城頭,遠遠看著宣德引弓搭箭,接連射倒了他們三個前鋒。漫天揮動的黃色旌旗裡,他記得漢王突然伸出手,拳頭砸在青石的城牆上,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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