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容修忍著心裡的絞痛,伸出手,當令海棠的溫暖的指尖與自己的手相碰時,他多想將她的手抓住,將她擁入懷裡。
可他不能,指尖一觸即發,只能是禮節性的握手招呼。
令海棠將手收回來,指尖一直都殘留著他的餘溫,令她心裡很亂。
「都坐下吧。」沈少航招呼著,給劉慧英使了一個眼色。
劉慧英立即通知廚房的保姆:「可以上菜了。」
時隔十年,做夢都沒有想到,還能有機會坐在一起吃一頓團圓飯。
令海棠一一看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對於她而言,這些都是最親近的,也是帶著一層陌生的親人。
霍可可與安安樂樂坐令海棠左右兩邊,沈少航與霍容修坐一側,李情歡帶著自己的兒子挨著霍容修旁邊坐著,劉慧英坐主位。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各懷著自己的心思,氣氛並不是想象的那樣熱鬧融洽。
令海棠也有些侷促不安,手放在桌子底下,頗有些緊張。
沈少航給安安與樂樂使眼色,讓他們給令海棠夾菜,安安樂樂立馬領會。
安安率先打破沉靜:「媽,聽爸說你最喜歡吃魚,我給你夾魚吧。」
樂樂也跟著說:「媽,吃豬蹄,聽說豬蹄有豐富的膠原蛋白,吃了會越來越漂亮。」
令海棠看著兩個懂事的孩子,心中一暖:「好,你們也吃。」
劉慧英笑說:「大家都吃,都別愣著了。」
飯桌上一下子活躍起來,霍可可偷偷瞄了眼霍容修,給霍容修與令海棠各盛了一碗老鴨湯:「爸,媽,喝點湯吧。」
這一聲‘爸媽’將霍容修與令海棠在那一瞬間以最親密的關係聯絡在一起,霍可可這話雖然突兀,可在座的人,沒有誰不理解。
大家都心知肚明,霍容修本就與令海棠曾經是夫妻。
霍可可這樣做,暖了霍容修的心。
令海棠在聽到霍可可喊她跟霍容修時,心裡劃過那麼一絲異樣,不過心思卻沒有其他人那麼豐富了。
在此之前,她就知道霍可可之所以叫霍容修一聲‘爸’是因為撫養的關係,加上霍容修又跟霍厲延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霍厲延去世時,霍可可還小,叫霍容修一聲爸,也正好彌補霍可可缺失父愛這一部分。
霍容修瞄了一眼令海棠,只見她笑著嚐了一口老鴨湯:「挺好喝的,可可,你也多吃點,你工作累,這麼瘦,得補補。」
霍可可笑著點了點頭:「好。」
霍容修端著碗將老鴨湯一口全喝光了。
李情歡站起來笑說:「今天可是難得的好日子,大家一起喝一杯,怎麼樣。」
「這個提議好。」令海棠跟著站起來:「今天我很高興,大火之後醒來,我的人生空了好大一塊,我曾迷茫過,也幻想過,那十二年裡到底發生過什麼,我認識過多少人,經歷過多少事,我想不起來,就連幻想,都是毫無頭緒,回到海城這些日子,從你們一一齣現在我面前開始,我覺得那十二年的空白,彷彿一點點在填滿,雖然我不記得你們了,可我真的很謝謝你們,謝謝你們一直愛著我,有你們,就算一輩子想不起以前,我也無憾了……」
說到這裡,令海棠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少航與霍容修身上,笑了笑:「缺失的那十二年裡,肯定是發生過令人崩潰且痛苦的事,你們從來不提,只撿好的說,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從今天開始,讓我們都忘記那些不開心的,只記得開心的事,過去的已經過去,我們大家都錯失了十年,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希望好好的過每一天。」
令海棠又不傻,離婚再嫁,三個孩子,十二年,還有這些人奇怪的表情,她又如何不知道這裡面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他們不想她知道,那她也就不過問,不回首過去,展望明天。
霍容修凝視著令海棠,她的那一番話,似乎是在對他說。
當年竟然選擇成全,又經歷十年的遺憾相思,什麼都該夠了,他該放過自己。
霍容修是第二個端起酒杯的人,緊接著,沈少航,劉慧英等人也都端起酒杯:「大家一起喝一個。」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聲,令海棠嘴角浮起笑意,心中似乎放下一塊大石頭,將杯中一飲而盡。
飯後,沈少航在院子裡放煙花,這是為了慶祝令海棠回來,沈少航特意拉了三車煙花回來放。
絢麗的煙花綻放在夜空裡,雖然美,卻只是一剎那。
在這浩瀚星河裡,人類渺小如塵埃,數十載的人生,就像這煙花一樣,不過是曇花一現,又何必去糾結過往。
霍容修站在最後面,他看著沈少航與令海棠站在一起,她側眸一笑,眼裡映著的全是沈少航,沈少航的眼裡,她是他的全世界。
而在霍容修眼裡,這從來都是他們的愛恨情仇或濃情蜜意,他不過是一個過路人。
霍容修兀自笑了笑,悄然離開。
霍容修這次也只是在海城待了幾天,便離開了海城,只給霍可可留下一封信,沒有跟誰告辭,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就連霍可可也聯絡不上。
時間一晃,又過去了大半年。
海城飄雪了,又快要到春節了。
沈家有大喜事了,沈少航與令海棠要結婚了,日子都訂好了,就在元旦這天。
劉慧英早有先見之明,婚禮都已經準備好了。
李情歡接到喜帖,真心為令海棠高興。
沈家。
令海棠慵懶地躺在懶人沙發裡,像一隻小貓咪一樣窩著。
外面飄雪,屋內十分暖和,她只穿著一件過膝的家居服,戴著耳機,聽著歌慢慢地睡著了。
沈少航拿著嫁衣進來時,就看到如此歲月靜好的一幕,那一刻,他只覺得十年的等待是值得的。
都是為了今天更好的在一起。
他悄聲走過去,在她的旁邊躺下來,沒一會兒,令海棠習慣性地朝他這邊擠過來,跟八爪魚似的抱著他。
沈少航親吻著海棠的額頭,心裡別提多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