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做過最壞的打算,如果沈少航醒不過來了,或者痴傻了,我就這樣照顧他一輩子,贖罪。
沈振威最初知道我是害沈少航的元兇,對我沒有好臉色,不過他也沒有不准我探視沈少航,到後面,態度也好了許多,他給劉惠英帶吃的時候,也會給我帶一份。
我真的沒見過這麼好的人,沈少航也真是幸福,有這麼疼他的父母。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家庭環境,才會讓沈少航也有那樣樂觀的性格。
我看著躺在病**昏迷的沈少航,一邊給他擦手,一邊說:「沈少航,你看我們都盼著你醒過來,你是不是也該醒了,你睡得已經夠久了,別讓我們再擔心了,若是你醒過來,你以後說什麼,我也都不跟你拌嘴了,我讓著你,好不好?」
我多希望沈少航能回我一句,像以前一樣,笑著跟我拌嘴。
「我允許你再睡一會兒,等下次我來的時候,可一定要看到你醒,不然我就又一個人跑掉,這次我不會再讓你找到。」我微笑著跟他說話,其實也是自言自語:「若是你醒了,我們就回山上去,老婆婆的糧食又該吃完了,我們得去送,你可是答應過老婆婆的,我們若是不去,老婆婆也會擔心的。」
見沈少航半點反應都沒有,我臉上的笑也漸漸地消失了,我撫摸著他的臉:「醒來吧,好不好?」
每次來醫院,我都希望聽到他醒來的訊息,可我每次推開病房的門,他都是安安靜靜的躺著,就像是永遠都不會醒似的。
我低著頭,抬手擦拭眼角的淚光,將毛巾在水盆裡擰乾,輕輕替他擦臉跟脖子。
每次我給他擦身子的時候,解開他的衣服,心裡的愧疚就加深一分。
他的胸口上橫著一條將近十釐米長的刀傷,傷口正在癒合。
我無法想象那一刀砍在他身上,到底有多疼,而且腦袋上那一刀,更是幾乎要了他的命。
每次看到這些傷,我就恨不得把陳大勇挫骨揚灰。
「海棠,我來吧,你回去休息。」劉惠英走了進來,從我手裡將毛巾拿過去。
她與我看到這些傷的心情大概是一樣的,心疼,氣憤。
外面天又黑了,晚上幾乎都是劉惠英在醫院裡陪伴著沈少航。
「阿姨,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再過來。」
「海棠,你明天也別再過來了。」劉惠英看著我說:「我知道你是因為內疚才會留下來,你將我的兒子害成這樣,我心裡其實也不是全然不怪你,只是我知道,我的兒子是成年人,他做的任何事,任何決定,他必須自己買單,我心疼我的兒子,卻不能決定他的人生,他喜歡你,我也會試著去喜歡你,可是你不喜歡我的兒子,你這些日子做的已經夠了,不用再覺得虧欠,就算我的兒子不醒,我也認了。」
我微微一怔:「阿姨。」
劉惠英將臉別過去,替沈少航擦拭著身子,說:「如果你喜歡我的兒子,也願意跟他在一起,不介意他以後會成為一個植物人,我劉惠英會拿你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那樣,我的兒子也會高興,可是卻並不是這樣,你所做的這些,我兒子一定也是不希望的,他要的不是你的愧疚,所以你走吧。」
離開醫院時,我一直回想著劉惠英的話,她越是如此說,我心裡愧疚越深,根本無法放下沈少航不管。
我深吸了一口氣,剛走到醫院門口,腳步忽然凝住,目光落在對面路燈下的那抹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