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深夜驅車到鄰市廢了熊「市長」(1)

就在雷震子插嘴的同時,隱隱有些極為關鍵的東西開始在我的腦海裡面出現,一時之間卻還有些摸不到、抓不著。

「三哥,我們其實可以按照先前的計劃,還是搞熊‘市長’!」說到這裡,癲子一掃平素裡那種安靜淡然的樣子,看著我的雙眼炯炯有神,隱隱有一絲掩蓋不住的得意之色。

「什麼?」

「為什麼呢?」

在牯牛、雷震子兩人的詢問聲中,我腦子裡面彷彿轟然一聲巨響,一道靈光飛快閃過,一理通百理通。經過一早上的渾噩之後,那一瞬間,前面的路在我眼前突然明朗了起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將軍他們這個市和九鎮一樣,地理上屬於同一個地區。這個地區自古以來都是流放犯人的地方,以盛產悍匪山賊聞名。從古到今的人命案層出不窮,那些有錢有勢的老闆,爭奪礦產時,用槍和炸藥滅人滿門的事,也屢見不鮮。在這一畝三分地裡面,將軍混得再好,他也只是一個二流的流子。別說今天他還沒有死,就算他死了,警察也不見得就一定會當做一件大事,全力緝兇。可是熊「市長」不同了,他是公安局副局長的親表弟。

我笑了,這個早上我第一次笑了。我說:「癲子,你有什麼話繼續說,還裝什麼扭捏啊,說!」

癲子也笑了起來,邊笑邊說:「三哥,我是這樣覺得的啊。辦將軍的人,只會有兩個,一個是而今和他大哥不對盤的那個毛老闆,要搞定熊‘市長’,所以先找將軍開刀。另外一個就是他大哥本人。將軍不是說熊‘市長’早就對他很不舒服了嗎?你看啊,我們先假設辦將軍的是那個毛老闆,那麼我們現在辦了熊‘市長’的話:第一,熊‘市長’的表哥插手,場面上的人一插手進來,毛老闆再鳥,他也不可能和場面上的人搞吧。將軍肯定就沒得事。第二,我們這個時候辦熊‘市長’,這個黑鍋,毛老闆不想背也要背,除非有人事先就曉得將軍安排了我們,不然的話,現在將軍都這個樣子噠,哪個會認為是他下的手?我們也就越發安全。而今這個時候了,將軍已經出事了半天,我們還可以坐在這裡談,我估計別個曉得我們存在的可能性不大。

「再者,假設辦將軍的那個人是熊‘市長’,那也沒得問題。第一:將軍沒得事的時候,也沒有動熊‘市長’,而今將軍被他辦得快死噠,他肯定會認為更加不可能動他,是吧?第二,把熊‘市長’一辦,他一殘廢,還有哪個理他?就算他還想要將軍的命,只怕也沒得這麼容易噠,是吧?第三,真的是他,我們也就算直接幫將軍報了仇。」

牯牛的臉上也出現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雷震子的臉上更是露出了對這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哥哥」佩服到五體投地的表情。

癲子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了進去,他說得非常對。不過,與此同時,我的腦海中卻出現了另外一種被癲子啟發,卻連癲子都不曾想過的思路,而正是這種思路,才讓我決定聽從癲子的建議。

我和癲子確實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他非常謹慎細緻,考慮問題從理智出發,選擇最好的方式來行動;我不同,我考慮每一個問題的根本出發點好像都只有一個:利益,最大的利益。只要這一個目的達到了,就算不太理智,要冒些風險,那也沒有什麼關係。如果說對於這件事情,癲子想的是鬧大的好處,那麼,那一刻我想的就是不鬧的壞處。

癲子說得很對,我想要為將軍報仇的可能性是非常渺茫的。一起精心策劃的辦案,沒有那麼容易被人看穿。按著這個目標走下去,糾結在其中的話,最後最大的可能就是,時間到了,我連熊‘市長’都沒有辦,就不得不回去。

如果熊「市長」沒有辦,那麼很簡單,會有這樣一些後果:假設砍人的是熊「市長」本人,將軍被砍之後,死了就死了,沒死,他也完了,熊「市長」會更加不把他當人,會越發地打壓、排擠他。沒被砍之前的將軍就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了,被砍之後,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再假設砍人的人是頭號大哥毛老闆,那就更加麻煩。將軍是熊「市長」的頭號手下,他砍將軍,卻不直接砍熊「市長」,就是表了一個態,證明自己已經到了全力一搏的最後狀態,逼著熊「市長」服軟。

依毛老闆現在的勢力,如果動了殺人的心,老謀深算的熊「市長」是絕對不會再去直接硬碰,這和那些在街頭打混,窮得像鬼的小流子打架不同。在毛老闆和熊「市長」這樣的大哥之間並不一定要分出一個明面上的輸贏才行。很有可能,最終他們會暗地裡達成某個協議。無論協議的內容是什麼,將軍的仇肯定報不了了。

這樣的話,不管主使者是誰,將軍就被白砍了。

將軍說過熊「市長」廢了,也就完了。其實,將軍也一樣,如果他莫名其妙地被人砍了,而大哥根本就不幫他報仇,那他也就完了。因為,天長日久,道上的流言飛語也就會接踵而來,每一個以打流為生的人,都精得像猴,時間長了,人們難免會有猜疑,砍人的是不是就是熊「市長」。

就算不這樣,人們至少也可以確定,將軍不再是那個受到熊「市長」器重的將軍,就連仇他的大哥都不幫他報。落井下石繁多,雪裡送炭難有,江湖路,想要再走。

將軍完了,那我也是白乾一場。

我也就永遠都成不了像唐五那樣不會受人欺負的人,我也有可能會變成第二個將軍,有朝一日一旦被唐五拋棄,就狗屁不是,我更有可能成為那個買酒的老梁,不得不為現實折腰。

現在那些懼怕我、不敢再嘲笑我的人們,也會像當初那樣罵我是臭狗屎。

只要幹了,我的命運就一定會不同。

將軍的命運也會不同。熊「市長」一倒,將軍只要不死,憑他二號人物的地位,就必定可以東山再起,甚至接受熊「市長」的一切。情況再好點的話,毛老闆被熊「市長」的表哥盯死,群龍無主,將軍甚至有機會登上那個連他自己都沒有想過的位置。

癲子說得沒錯,事已至此,將軍究竟是被誰砍的已經不再重要,報不報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被砍了這幾刀之後,能夠得到什麼樣的結局。

要達成這一切的關鍵只有兩個:辦熊「市長」,將軍沒事。

後者在神,前者在我。

我想,我已經明白自己應該怎樣去做了。

那一天,當我們商量完畢,決定依照原定計劃辦熊「市長」之後,我們所有人都做了一件事情:我們將自己房間的床單剪成了一根根的布條,然後系在一起。

為什麼這麼做?因為,我們不知道砍將軍的是什麼人,我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找上門來砍我們,我們更不知道他們何時來,怎麼來,有多少人。我們只曉得,萬一他們來了,我們就完了。

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準備好隨時跳樓,可我們住在三樓,我們也不想死,所以,我們做了那些布條。做完了這個準備之後,剩下的就是幾乎看不見盡頭的等待。

就在這樣的等待中,我們每個人都忍受著靈魂裡面的煎熬。

神經質一般聆聽著門外走廊的任何動靜,但凡有腳步聲響起,我們都會第一時間抓起菸灰缸,或者拿起已經繫好一頭,堆放在窗下的布條,準備隨時將它從視窗扔下去。腳步聲慢慢走遠,動靜漸漸消失,我們還會仔仔細細地等上很久,甚至還會輕手輕腳地滑到門邊去看一看、聽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