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撈到泛著血光的第一桶金(1)

我正在與北條一起抬著一大筐橘子上車。按理說,這是收購站每天開始裝車的時辰,我們站裡下午六點多就開始裝車,已經走了一輛,現在還停著三輛貨車,搬運工們正在寒風中大汗淋漓地埋頭苦幹。

可同樣堆了一些貨物的市裡人攤點前,居然連半輛車都沒有,請來的搬運工悠然自得地站在門外抽著劣質菸捲閒聊,而那幾個白天與我們打架的年輕人則守在門面裡面。燈光下,可以看見他們滿臉焦急地竊竊私語,還隔三差五地跑出來對著十字路口的方向抬頭張望。

我們兄弟都隱約猜到這種狀況肯定與唐五有關,但是無論我們怎麼討論,都想不出唐五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來封鎖市區通往九鎮的交通,居然可以做到不放一輛對方的貨車過來。

尤其是我在明知道唐五安排了將軍他們那批人之後,怎麼還會有這麼強大的力量來安排另外一批人去辦這件事?這個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鄉土氣,比我大上十歲不到的男人身上究竟還隱藏著多少我不知道的東西?他到底已經強大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步?

正當我低頭思考時,突然感到肩膀被身邊的北條狠狠地撞了一下:「義傑,義傑,你看,你看。」

聲音緊張、倉皇。

我順著他看向前方的目光望去。

幾道雪白的車光撲面而來。

「嘎」的一聲,一輛有些破舊的小巴車猛然停在了我們面前的公路上面,隨著那聲讓我直起雞皮疙瘩的尖銳剎車聲響起,我甚至看見了車頭在驟停之時向著前方顫動了幾下。

「刷刷」兩聲,兩邊的車門都被人飛快拉開。一個熟悉的碩大無朋的腦袋率先從面對我們這邊的門裡伸了出來。

將軍!

這時的他完全不再是之前與我說話時那種極為真誠的討喜模樣,如同完全換了一個人,面如寒霜,殺氣騰騰地拎著一把砍刀,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我,轉身跑向了對面的收購站。

「搞死他們!」

當車子停下時,有幾個市裡人也許想要看看什麼情況,朝著車子迎了過去。剛走了幾步,一把雪亮的馬刀直接從車廂裡面對著市裡人飛了上去。市裡人大驚之下,四散逃開,車裡眾人卻不依不饒,在大街上緊緊追趕。

這一戰時間非常之短,幾乎剛一開始就已完結,就像來的時候那般迅速,轉瞬間小巴車就已經揚長而去,無影無蹤。

長街更為空曠,空曠到我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和身邊兄弟們「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那一刻,我們好像大夢初醒般清楚地意識到,其實我們和他們走在同一條路上。

唯一的區別,只是結局到來得早晚。

除了老一哥先回家之外,我們其他人都按照唐五的囑咐,默默地坐在門面裡頭等他。外頭的氣溫越來越低,收購站裡的爐火在老一哥走時就已經熄滅,徹骨的冰寒讓我們手腳都開始有些僵硬起來,這也讓等待的滋味更加難受。

時間越來越晚,一直到了晚上十點多鐘,門面外才傳來了敲門聲與唐五的說話。

走進門來的唐五一身酒氣,笑容滿臉,身後的秦三卻還是一貫地冷靜沉著,古井不波。

「哥,你搞什麼去了?冷死噠。」一林不滿地抱怨道。

「呵呵,今天有些事,剛剛陪幾個朋友吃飯去了。你們都還沒有吃晚飯吧,我已經在旅遊大飯店點好菜噠,等下就去吃。今天都辛苦噠,等下我和各位老弟們好生喝一杯。」

我猜到唐五應該是陪那個坐在吉普車上的瘦個子喝酒去了。因為當時摸清了路之後,將軍在車上給我說,他們辦完事馬上就會趕回去,今天沒得時間了,要我下次去他那裡找他喝酒,而他們的老大,也就是那個極為乾瘦的人則會留下來吃飯,玩一晚上,明天再走。

遇到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人,唐五連一林都不帶,只會帶著秦三。想到這裡,我心底驀然一動,看向了不遠處還是一臉不高興的一林。

我以為今天的事情已經全部了結了,剩下的就是如同唐五方才所說的,一場只屬於勝利者的狂歡。沒想到唐五繼續說:「反正今天也辛苦噠,我當老哥的也不和你們假客氣了,等一會兒我還想你們跟我一路去辦件事,不是什麼大事,我只是找個人說幾句話就要得噠。搞完了,我們再去喝酒。要不要得?」

當然要得!

大概十點半的樣子,在一林不情不願的嘟噥聲中,我們兄弟心甘情願地跟著唐五、秦三一起來到了九鎮橋頭,又在橋上極度寒冷的河風中苦等了快一個小時,這才聽到正在抽菸的秦三小聲說:「來噠,來噠。」

對著橋另一邊看去,果然隱隱約約間有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慢慢走了過來。我不禁萬分奇怪地瞟向了秦三。他一直都站在我身邊兩三米處的位置,而且我明明看到他自始至終都是一副完全不怕冷的樣子,斜靠著橋欄杆,對著河面抽菸。他究竟是在什麼時候,用什麼辦法看到二三十米開外的黑影?

沒有人說話,始終跺著腳避寒的皮鐵明也安靜了下來,我們都靜靜地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黑影。慢慢地,我能看出那個黑影走路一瘸一拐的樣子,再後來,距離我們大概還有十來米的時候,我終於認了出來。

他就是被秦三對著大腿捅了兩刀的那個市裡人。他應該現在才從橋那邊的派出所裡面被放出來。我想他一定有些害怕,有些焦慮、緊張。因為在黑暗中,我看見他居然用一條瘸腿走得又快又急,還不斷四處張望。他一定不明白,怎麼派出所外面沒有一個同伴來迎接自己。

「出來噠?」看著越來越近的人,唐五突然說了一句。在極度的寧靜與空曠中,這突如其來的陰森森的一句話頓時把我嚇了一大跳。

那人先是一呆,可能是唐五表現得沒有任何惡意的問話讓他誤解,以為是自己的人;而橋兩邊的黑暗又讓他有些看不清。他飛快地回答著,加快速度朝著我們這邊走來,幾步之後,他停在了原地。

因為唐五已經從黑暗的橋邊走出,迎向了他。此時的唐五再也不是白天那個謙卑地與他爭吵的人了,雖然還是那樣土裡土氣的裝扮,不過眼中閃爍的卻是一種猶如猛獸般冷酷、殘忍的寒芒。

我看見,秦三像是一個無聲無息的幽靈,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此人的身旁,猛然抬手,重重打下。兄弟們一擁而上……

唐五一言不發,冷冷地站在一邊看著此人在我們的擊打之下由站變躺,再由躺變癱。直到我們已經開始打得有些後怕,下手也越來越輕,越來越慢的時候,唐五這才走過來,蹲在此人面前,說:「你也是幫老闆辦事,我也是幫老闆辦事。我老闆本來要卸一點你身上的東西。不過,我這個人做事不做絕,點到為止,但是,今天你就給我滾出九鎮,再也莫來噠!聽到沒有?下回,我就不好給我老闆交差啊,明白唦?」

得到那人的肯定回答之後,唐五又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回去幫我給廖老闆說一聲,該給的面子,我只可以做成這個樣子噠。」

我還記得,那天在旅遊大酒店喝酒時,何勇當著大家的面,問唐五:「五哥,你說你有老闆,他也有老闆,你的老闆是哪個啊?怎麼沒有聽你說過呢?我們認不認得?」

「呵呵,是大老闆。今後會介紹給你們。」

「五哥,那他們今天運貨的車怎麼都沒有到呢?是不是因為你的老闆呢?」

「哈哈,關你什麼事?你安心做事,等著月底分錢就是了。」

「五哥,我覺得你今天夠可以,有氣魄而且還佔理,警察都幫。這些人自己做生意不行,他媽的,還不許我們做。」

「哈哈……」

在這幾句言之無物的「哈哈」聲中,唐五成功地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樹立了深不可測、高不可攀的大哥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