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辦法,木匠只好找到唐五,唐五交代我們去把錢收回來。
我和鐵明進門的時候,那個人正在和朋友打牌。當我們說明來意之後,打牌的五個人都站了起來,然後,一把撲克就鋪天蓋地地摔在了我臉上,他要我們滾。
我扭頭就走,並不是害怕,而是我知道兩個打不過五個,我去叫人,叫上何勇、一林、夏冬、北條、鴨子。我們拿上傢伙就要出門,唐五卻趕到了。他攔住了我們,轉頭對著秦三說了這麼一句話:「老三,你去把錢收回來,最好莫搞事。那個傢伙認得保長。」
在我很不服氣的反對聲中,秦三也不爭辯,點點頭,揚長而去。
半個小時之後,秦三回來了,身後跟著林業站的那個人。一進門,那人故作豪爽地大聲笑著,訕訕地扭頭看了看我和鐵明:「哈哈,今朝是大水衝到龍王廟啊。五哥,你而今又收了這麼兩個小兄弟啊,我實在也不曉得。而今你也清楚,好多小流子打起你們這些老闆的名號到處調皮,我開始還以為這兩個小兄弟是冒牌貨。呵呵,後生,得罪噠,莫見怪啊。一回生二回熟,看得起我,今後就是朋友啊。」
說完之後,他恭恭敬敬地將一沓錢放在了唐五面前,刻意地瞟了秦三一眼之後,說:「五哥,你早說唦。曉得是你插手噠,就不這麼麻煩了。還要三哥專門跑一趟,呵呵。」
「哈哈,你還認得老三啊,認得就好,認得就好。」唐五笑得居心叵測,一旁的秦三卻目不斜視,不笑,也不說話。
皮鐵明是個厚道的人,雖然心裡不快,但是別人當面道歉之下,他還是忍不住說:「不礙事,你是五哥的朋友,那就算噠。」
我沒有作聲,因為我在想一件剛剛看明白的事情:我們搞不定的事,唐五才交代秦三出馬;我們收不到的錢,秦三能收到。這說明,無論是在唐五心底還是外人眼中,秦三才是那個更值得信任、更有能力的人。秦三才有資格代表唐五。而唐五對我們的親熱,僅僅只是像一個掌握千軍的將帥對士兵的和顏悅色。因為彼此差距太大,這樣做,別人只會覺得你和藹可親,沒有架子,你會得到名聲和人心。
可軍官不同,將帥對待軍官通常都非常嚴厲。因為軍官手裡也掌握了兵權,他才是將帥決勝千里的真正支柱。軍官對將帥除了尊敬之外,更重要的是畏懼,上下級之間的那種不可逾越的畏懼。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將軍對軍官越嚴厲才越證明你是我的自己人。當我想通了這點之後,我再也無法繼續過著那種狐假虎威、狗仗人勢的生活。我不想在任何人的面前變成「老梁」,就算在唐五的面前也不行。
所以,我決定了自己的第一步:在當上「元帥」之前,我要成為「軍官」。
我已經是一個壞人
如果一個人想要成功,其實很簡單,只需要記住三點:第一,你需要什麼?第二,誰能幫你?第三,幫你的那個人需要什麼?
懂了這三點,你離成功就不算太遠了。
對於唐五馬上要開張的收購生意,我原本並不是太上心。我認為無論自己做得好與壞,拿到手的也只不過是唐五答應給我的那筆工資,其他一切與我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但是,現在不同了,我想要成為一個「軍官」,能幫我的人是唐五,而唐五目前最想要的就是收購生意。
幫他就是幫自己!
在唐五的收購站開張之前,九鎮市面上已經有了兩家收購站。
比較大的一家是一幫市裡人開的,已經營業了兩個多月。他們將自己的收購點設在了九鎮糧站的旁邊,掛了一張硬殼紙做的簡易招牌,上面如同鬼畫符一般用毛筆寫著幾個潦草大字——「xx市xx食品加工廠水果收購站」。
他們的收購價格比九鎮糧站要高出幾分。所以,自從開業以來,九鎮周圍的果農們都蜂擁而至。每天晚上都可以看見很多輛卡車空著車廂從市內方向開來,然後滿載水果,又往市內方向開去。
另外一家,是由九鎮本地一個姓袁的人開的,在糧站對面五十米左右處的食品公司的一個門面裡面。
一個人吃粑粑,總比一群人吃得多。我已經在心裡設想過幫唐五擠掉這兩家站點,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怎麼做,直到那一天。
那是唐五收購站的手續已經完全辦齊,開業之前十來天的樣子,我打完檯球回家,在十字路口剛好遇上了從市裡辦完事回來的唐五,於是,兩人結伴而行。
從十字路口回我們各自的家,只有一條路,就是糧站門前的那條。所以,我們先後經過了兩家收購站。在路過本地人開的那家時,唐五雖然瞟了幾眼,卻也好像沒有過多留意。
但是,當我們走到糧站門口時,我注意到唐五的眼神始終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幫忙碌的市裡人,連與我閒聊都有些心不在焉。
我隱約察覺到了某些東西,於是,我試探著說:「五哥,這幫市裡佬聰明得很啦,我們自己的生意都還沒有做起來,他們就過來搶錢來了。我們這些小地方的人啊,動腦殼還真是動不贏這些市裡佬。」
「哼!」唐五的目光沒有收回,也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從鼻孔裡面發出了一聲悶哼。哼聲很小,幾不可聞。我滿心期待著唐五接下來會直截了當地給我說點什麼,可是已經快要走到通向我家的岔口了,他卻還是一言不發。
我知道,可能我需要主動點了。深吸一口氣,壓下了慌亂不已的心跳,我拿出煙,遞給唐五一支,幫他點燃之後,儘量試著讓自己語氣顯得輕鬆自然,我說:「五哥,你的生意也要開張了,九鎮本來就只有這麼大,這麼多人搞這個生意。萬一生意不好,怎麼搞啊?」
唐五的菸頭突然一下黯淡了下來。大概過了只有半秒的時間,他扭過頭來看向了我,兩顆眸子閃閃發光,意味深長。
我不說話,也看著他。唐五移開了自己的目光,說:「呵呵,義傑,那你看怎麼搞呢?這個生意,還不是隻有看運氣,有什麼辦法?」
一時聽不懂他話裡的真實含義,左右為難之下,我沒有搭腔。
唐五吸了口煙,又等了幾秒之後,才回轉過頭看著我,說了一句話:「哎呀,我要是年輕幾歲,只打流的話,這件事也好辦了,而今要做生意,天天搞那些事就不行噠哦。」
我恍然大悟,明白了過來,也不再試探,直接開口說道:「五哥,這件事,我來辦!」
唐五望著我,目光專注而認真,好像還帶點調皮之色,表情卻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幾秒之後,他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打了個哈哈,轉身離去。
得到唐五的首肯之後,我做好了向市裡人開刀的準備。我覺得與九鎮袁老闆的小生意相比,架勢更大的市裡人應該是唐五最想要擠掉的一方。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秦三專門找到了我。他用一貫客氣的語調,非常巧妙地向我透露了一個資訊:如果要辦事,九鎮袁老闆將會是更好的選擇。
換做是十天之前,秦三的話我不會放在心上,但是現在不同了。雖然我覺得有些奇怪,卻也沒有繼續追問。我明白,此刻的秦三不僅僅是秦三,他還是唐五。他口裡說出的意思就是唐五不說的心思。
所以,我選擇面帶微笑地遵從。
有了明確的目標,我開始安排鐵明、夏冬、北條去調查袁老闆的一切資訊。我殫精竭慮地思考著如何打響在唐五手下的第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