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糧乃兵家之性命。我不如就便去放把火,燒他娘個乾淨,絕了他的命根,豈不為美。」便拍馬掄槍,來到番營,挺著槍衝將進去!小番慌忙報知哈元帥,哈鐵龍吩咐快把「鐵華車」推出去。眾番兵得令,一片聲響,把「鐵華車」推來。高寵見了說道:「這是什麼東西?」就把槍一挑,將一輛「鐵華車」挑過頭去。後邊接連著推來,高寵一連挑了十一輛。到得第十二輛,高寵又是一槍,誰知坐下那匹馬力盡筋疲,口吐鮮血,蹲將下來,把高寵掀翻在地,早被「鐵華車」碾得稀扁了。後人有詩吊之曰:為國捐軀赴戰場,丹心可並日爭光。華車末破身先喪,可惜將軍馬不良。
卻說哈鐵龍拿了屍首,來見兀朮道:「這個南蠻連挑十一輛‘鐵華車’,真是楚霸王重生,好生厲害!」兀朮吩咐哈元帥再去整備「鐵華車」。叫小番在營門口立一高竿,將高寵屍首吊起。此時嶽爺正同眾將在山前打聽高寵下落,忽見番營門首,吊起一個屍首來。牛皋遠遠望見,叫聲:「不好了!」就拍馬衝下山去。那嶽爺此時也不能禁止,忙令張立、張用、張保、王橫四人飛步下山,再命何元慶、餘化龍、董先、張憲速去救應。眾將得令,一齊下山。
且說牛皋一馬跑至營前,有小番上來擋路,被他把鐧一掃一揮,那些小番好象西瓜般的滾去。直至高竿前,拔出劍來只一劍,將繩割斷。那屍首墜下地來,牛皋抱住一看,大叫一聲,翻身跌落馬下。那些番兵見了,正待上前拿捉,卻得張憲等四員馬將、張立等四員步將一齊趕來,殺退番兵。張立、張用前後護持,王橫扶牛皋上了馬,張保將高寵屍首馱在背上,轉身就走。又有幾個平章曉得了,領著番兵追來,被何元慶。餘化龍二人回馬大殺一陣,錘打槍挑,傷了許多人馬,番兵不敢追趕。眾將一齊上了牛頭山。那兀朮得報,領人馬飛風趕來,這裡已經上山了。兀朮只得回馬轉去,自忖:「這些南蠻,有這等大膽,又果然義氣,反傷了某家兩員將官,殺了許多兵卒。」只得叫小番收拾殺傷屍首,緊守營門,不表。
再說眾將將牛皋救得上山,牛皋大哭不止,連暈幾次。人人淚落,個個心傷。
高宗傳下聖旨:「高將軍為國亡身,將朕衣冠包裹屍首,權埋在此,等太平時送回安葬。」嶽元帥又命湯懷住在牛皋帳中,早晚勸他不要過於苦楚。湯懷領令,自此就在牛皋帳中同住,不提。
卻說兀朮一日在帳中呆坐思想,忽然把案一拍,叫聲:「好厲害!」軍師忙問:「狼主,有何事厲害?」兀朮道:「某家在這裡想前日被高寵一槍,險些喪了性命,有本事連挑我十一輛‘鐵華車’,豈不厲害!」軍師道:「任他厲害,也做了個扁人。臣今已想有一計捉拿嶽南蠻,不知狼主要活的,還是要死的?」兀朮聽了此言,不覺心中不然起來,臉色一變,說道:「軍師,你在那裡說夢話麼?前日某家要拿他兩個小卒來當福禮,你說:‘若能拿得他的人來,久已搶了牛頭山了。’兩個小卒尚不能拿他,今日怎麼說出這等大話來,豈不是做夢?」哈迷蚩道:「凡事不可執一而論!要上山去拿小卒,實是煩難。要拿嶽南蠻,臣卻有一計。任那嶽南蠻有通天本事,生死俱在吾手中。」兀朮忙問:「軍師,有何奇計拿得嶽南蠻?」哈迷蚩不慌不忙,伸兩個指頭,說出這個計來。有分教:少年英俊,初顯出崢嶸頭角;幾千番卒,似群羊入虎口中。正是:茅廬已定三分鼎,助漢先施六出奇。不知哈迷蚩有何計拿捉嶽元帥,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殺番兵岳雲保家屬贈赤兔關鈴結義兄
詩曰:年少英風遠近揚,凌雲壯氣傲秋霜。人中俊傑非無種,世上英豪自有光。
話說兀朮對軍師道:「怎麼要拿他兩個小卒不能得,拿嶽南蠻倒容易?」軍師道:「他山上把守得鐵桶一般,我兵如何得上去?故此拿他不得一個小卒。臣今打聽得岳飛侍母最孝。他的母親姚氏並家小,現今住在湯陰。目下我們在此相持,他決不提防。我今出其不意,悄悄的引兵去,將他的家屬拿來。那時叫他知道,不怕他不來投降,豈不是活的?若要死的,將他一門盡行送往本國,他必然憂苦而死!
豈不是生死出在我手中?」兀朮聞言大喜,隨差元帥薛禮花豹同牙將張兆奴領兵五千,扮作勤王樣子,暗暗渡過黃河,星夜前往湯陰,不許傷他家口,要一個個活捉回話。薛禮花豹領令,悄悄起身,望湯陰而來。
再說岳爺府中,已收拾得十分齊整,家中有一二百口吃用。大公子岳雲,年已長成十二歲,出落得一表人材,威風凜凜。太太先前也曾請個飽學先生教他讀書,無奈這岳雲本是個再來人,天資聰敏,先生提了一句,他倒曉得了十句,差不多先生反被學生難倒了,只得見了大夫人說:「小子才疏學淺,做不得他的業師,只好另請高才。」辭別去了。一連請了幾個都是如此,所以無人敢就此館。岳雲獨自一個在書房中,將嶽爺的課程細細翻閱,那些兵書戰策件件熟諳。他原是將門之子,膂力過人,終日使槍弄棍。叫家將置了一副齊整盔甲,家中自有弓箭槍馬,常常帶了家將,到郊外打圍取樂。有時同了家將到教場中,看劉都院操兵。太太愛如珍寶,李夫人也禁他不得。
忽一日天氣炎熱,瞞了兩位夫人,帶了兩個家將,私自騎馬出門,向城外河邊柳陰深處去頑耍了一會。不道天上忽然雲興霧起,雷電交加,家將叫聲:「公子,大雨來了,那裡去躲一躲才好!」四下一望,並無人家,那雨又傾盆的下將起來。
公子無奈,只得把馬加上一鞭,冒雨走了一二里,方見一座古廟。四個人趕到一看,卻是個坍頹冷廟。忙忙的到殿上,公子下了馬,拴在柱上。幸虧得俱是單衣,渾身溼透,各去脫下來,搭在破欄於上晾著。仰著頭看那天上的雨越下越大了,兩個家將呆呆的望著。
那岳雲就去拜臺上坐下,不一會,身子覺得睏倦,就倒在拜臺上矇矓的睡去。
忽聽得後邊喊殺之聲,岳雲暗想:「這荒郊野外,那裡有此聲?」隨即起身走到後邊一看,原來是一片大空地。上邊設著公案,坐著一位將軍,生得青臉紅須,十分威武;兩邊站立著一二十個將吏,看下邊二人舞錘。岳雲就挨身近前觀看,但看那兩個將官,果然使得好錘。但見:前後進退,齊脅平腰。按定左顧右盼,盤頭護頂防身。落地金光滾地打,漫天閃電蓋天靈。搜山勢,兩輪皓月;煎海法,趕月追星。童子抱心分進退,金錢落地看高低。花一團,祥雲瑞彩;錦一簇,紋理縱橫。轉折俯仰,舞動三十六路小結構;高低上下,使開七十二變大翻身。真個是:凜凜飛霜遮白雪,颼颼急雨灑寒冰。
岳雲看到好處,止不住失聲喝彩:「果然使得好錘!真個是人間少有,天上無雙!」
贊聲未絕,那位青臉將軍喝聲:「誰人在此窺探,與我拿來!」岳雲聽見,便慌忙上前一揖,稟道:「晚生非別,乃岳飛之子,名喚岳雲,迴避雨至此。因見錘法高妙,不覺失口,驚動將軍,望乞恕罪!」那將軍道:「原來你是岳飛之子!也罷,你既愛武藝,我就將這錘法傳你何如?」岳雲道:「若蒙教訓,感德不忘!」那位將軍就叫一聲:「雷將軍,可將雙錘傳與岳雲,使他日後建功立業。」那位將軍應了一聲走下來,將一對銀錘前三、後四、左五、有六,教岳雲照式也舞一回。岳雲一霎時覺道前時會的一般。正使得高興,只聽得耳跟前叫道:「天晴了,公子快回城去罷!」岳雲猛然驚醒,開眼看時,身子卻在拜臺上睡著,原來是一個大夢。家將道:「雨已止了,趁早回城去罷!」岳雲立起身來,將神廚帳幔揭起一看,但見上邊坐著一位神道,青臉紅須,牌位上寫著「敕封東平王睢陽張公之位」。旁邊塑著兩位將官,一邊寫著「雷萬春將軍位」,一邊寫著「南霽雲將軍位」,恰與夢中所見的一般。岳雲便向神前拜了兩拜,暗暗許下願心:「將來修整廟宇,重塑金身。」
拜罷下來,將溼衣交家將一總收拾。赤身下殿上馬,出了廟門,飛馬迴轉城中,進了帥府,自到書房中去。
卻說岳雲次日即命家將打造兩柄銀錘。家將領命,叫匠人打了一對三十斤重的。
岳雲嫌輕,重教打造,直換到八十二斤方才稱手。天天私自習練。又對李夫人說曾許下東平王廟的心願,向母親要了一二百兩銀子,叫家將去把廟宇法身收拾得齊齊整整。
光陰易過,不覺又是一年過了,岳雲已是十三歲。那日在後堂參見太太請安,太太道:「岳雲:「你這樣長成了,一些世事都不曉得。你父親象你這樣年紀,不知幹了多少事業!那劉都爺幾次差人來問候,你也不去謝謝。」岳雲道:「太太不叫孫兒去,孫兒怎敢專主?待孫兒今日就去便了。」遂辭了太太,到他母親房中來,與母親說知。帶了四個家將,出門上馬前行,心下暗想:「我正要去問都爺,我的父親在那裡,我好去幫他。」
主僕五人進了城,到得轅門,與旗牌說知。旗牌進去稟知,劉都爺吩咐請進相見。公子直進後堂參拜,劉光世雙手扶起命坐。岳雲告過了坐,然後坐下。用茶已畢,公子道:「奉祖母之命,特來請老大人的金安。」劉爺道:「多謝老太太!公子回府,與我多拜上太太,說我另日再來問候。」公子道:「不敢!晚任請問老大人,家父近日在於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