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高宗問李綱道:「該封何職?」李綱奏道:「暫封他為統制,待太平之日,再襲祖職。」

高宗依奏封職,三人一齊謝恩而退,一同元帥回營。牛皋上來稟道:「這三個兄弟,可與小將同祝」嶽爺應允,就將他三人帶來人馬,分隸部下。金銀財帛,送入後營,為勞軍之用。專等擇日開兵,與兀朮打仗。當日無話。

到了次日,元帥升帳,眾將站立兩旁聽令。元帥高聲問道:「今糧草雖到,金兵困住我兵在此,恐一朝糧盡,不能接濟。必須與他大戰一場,殺退了番兵,奉天子回京。不知那位將軍,敢到金營去下戰書?」話聲未絕,早有牛皋上前道:「小將願往。」元帥道:「你昨日殺了他許多兵將,是他的仇人,如何去得?」牛皋道:「除了我,再沒有別人敢去的。」嶽爺就叫張保:「替牛爺換了袍帽。」張保就與牛皋穿起冠帶來。

牛皋冠帶停當,就辭了元帥,竟自出營。嶽爺不覺暗暗傷心,恐怕不得生還。

又有一班弟兄們俱來相送到半山,對牛皋道:「賢弟此去,須要小心!言語須要留意謹慎。」牛皋道:「眾位哥哥,自古道教的言語不會說,有錢難買自主張。大丈夫隨機應變,著什麼忙?做兄弟的只有一事相托:承諸位兄弟結拜一場,倘或有些差池,只要看待這三個兄弟,猶如小弟一般,就足見盛情了!」眾弟兄聽了,含淚答道:「一體之事,何勞囑咐,但願吉人天相,恕不遠送了!」眾將各自回山。正是:鑾輿萬里困胡塵,勇士勤王不顧身。自古疾風知勁草,由來板蕩識忠臣。

且說牛皋獨自一個下山,揩抹了淚痕道:「休要被番人看見,只道是我怕死了。」

再把自己身上衣服看看,倒也好笑起來:「我如今這般打扮,好象那城隍廟裡的判官了。」一馬跑至番營前,平章看見喝道:「咦!這是牛南蠻,為何如此打扮?」

牛皋道:「能文能武,方是男子漢。我今日來下戰書,乃是賓主交接之事,自然要文縐縐的打扮。煩你通報通報。」平章不覺笑將起來,進帳稟道:「有牛南蠻來下戰書。」兀朮道:「叫他進來。」平章出營叫道:「狼主叫你進去。」牛皋道:「這狗頭,‘請’字不放一個,‘叫’我進來,如此無禮!」遂下馬,一直來至帳前。那些帳下之人見牛皋這副嘴臉、這般打扮,無不掩著口笑。

牛皋見了兀朮道:「請下來見禮。」兀朮大怒道:「某家是金朝太子,又是昌平王,你見了某家也該下個全禮,怎麼反叫某家與你見禮?」牛皋道:「什麼昌平王!我也曾做過公道大王。我今上奉天子聖旨,下奉元帥將令,來到此處下書。古人云:上邦卿相,即是下國諸侯;上邦士子,乃是下國大夫。我乃堂堂天子使臣,禮該賓主相見,怎麼肯屈膝於你?我牛皋豈是貪生怕死之徒、畏箭避刀之輩?若怕殺,也不敢來了。」兀朮道:「這等說,倒是某家不是了。看你不出,倒是個不怕死的好漢,某家就下來與你見禮。」牛皋道:「好嚇!這才算個英雄!下次和你在戰場上,要多戰幾合了。」兀朮道:「牛將軍,某家有禮。」牛皋道:「狼主,末將也有禮了。」兀朮道:「將軍到此何干?」牛皋道:「奉元帥將令,特來下戰書。」

兀朮接過看了,遂在後批著「三日後決戰」,付與牛皋。牛皋道:「我是難得來的,也該請我一請!」兀朮道:「該的,該的!」遂叫平章同牛皋到左營吃酒飯。

牛皋吃得大醉出來,謝了兀朮,出營上馬,轉身回牛頭山來。到了山上,眾人看見大喜,俱來迎接,說道:「牛兄弟辛苦了!」牛皋道:「也沒有甚麼辛苦!承他請我吃酒飯,飯都吃不下,只喝了幾杯寡酒。」來到大營,軍士報知元帥。元帥大喜,吩咐傳進。牛皋進帳,見了元帥,將原書呈上。元帥叫軍政司記了牛皋功勞,回營將息。

次日元帥升帳,眾將參見已畢。元帥喚過王貴來道:「本帥有令箭一枝,著你往番營去拿一口豬來,候本帥祭旗用。」王貴得令,上馬下山而去。元帥又將令箭一枝,喚過牛皋道:「你也領令到番營去拿一口羊來,候本帥祭旗用。」牛皋也領令而去。正叫做:天子三宣恩似海,將軍一令重如山。畢竟不知王貴、牛皋怎生進得番營,去拿他的豬羊,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祭帥旗奸臣代畜挑華車勇士遭殃

詩曰:報應休爭早與遲,天公暗裡有支援。不信但看奸巧誓,一做羊來一變豬。

卻說王貴領令下山,暗想:「這個差使卻難!那番營中有豬,也不肯賣與我。

若是去搶,他六七十萬人馬,那裡曉得他的豬藏在那裡?不要管他,我只捉個番兵上去,權當個豬繳令,看是如何?」想定了主意,一馬來至營前,也不言語,兩手搖刀,衝進營中。那小番出其不意,被他一手撈翻一個,挾在腰間,拍馬出營,上荷葉嶺來。恰好遇著牛皋下山,看見王貴捉了一個番兵回來,牛皋暗想:「嚇!原來番兵當得豬的,難道就當不得羊?且不要被他得了頭功,待我割去他的豬頭。」

遂拔劍在手,迎上來道:「王哥,你來得快嚇!」王貴道:「正是。」兩個說話之間,兩馬恰是交肩而過,牛皋輕輕把劍在小番頸上一割,頭已落地。王貴還不得知,來到山上。諸葛英見了,便道:「王兄,為何拿這沒頭人來做什麼?」王貴回頭一看道:「呀!這個頭被牛皋割去了。」就將屍道一丟,回馬復下山來。

行至半路,只見牛皋也捉了一個小番來了。那牛皋看見了王貴,就勒住馬,閃在旁邊,叫聲:「王哥請便。」王貴道:「世上也沒有你這樣狠心的人!你先要立功,怎麼把我拿的人割了頭去?」牛皋道:「原是小弟不是!王哥,把這一功讓了我罷!」王貴拍馬競去。牛皋來至大營前,叫家將:「把這羊綁了。」牛皋進帳稟道:「奉令拿得一腔羊繳令。」元帥吩咐將羊收了。牛皋道:「這羊是會說話的。」

元帥道:「不必多言。」牛皋暗暗好笑,出營去了。

再說王貴復至番營叫道:「再拿一口豬來!」掄刀衝進營去,小番圍將上來廝殺。王貴勾開兵器,又早撈了一個。粘罕聞報,拿了溜金棍上馬,領眾趕來,王貴已上了荷葉嶺去了,那裡追得著。王貴到了大營門首,將番兵綁了,進帳來見元帥道:「末將奉令拿得一豬在此繳令。」元帥叫張保收了豬,上了二人的功勞。次日,元帥請聖駕至營祭旗。眾大臣一齊保駕,離了玉虛宮,來上大營。元帥跪接進營。

將小番殺了,當做豬羊,祭旗已畢,元帥奏:「請聖駕明日上臺,觀看臣與兀朮交戰。請王元帥報功,李太師上功勞簿。」天子准奏,眾大臣保駕回玉虛宮,不表。

再說兀朮在營中對軍師道:「岳飛叫人下山,拿我營中兵去當作福禮祭旗,可恨可惱!我如今也差人去拿他兩個南蠻來祭旗,方洩我恨。」軍師道:「不可!若是能到他山上去拿得人來,這座山久已搶了。請狼主免降此旨罷。」兀朮想道:「軍師此言,亦甚有理。這山如何上去得?我想張邦昌、王鐸兩人要他何用?不如將他當作福禮罷!」遂傳令將二人拿下。一面準備豬羊祭禮,邀請各位王兄王弟,同了軍師、參謀、左右丞相、大小元帥、眾平章等一同祭旗。將張、王二人殺了,請眾人同吃利市酒。他二人當初在武場對天立誓道:「如若欺君,日後在番邦變作豬羊。」不意今日有此果報。那兀朮祭過了旗,正同眾將在牛皮帳中吃酒,小番來報道:「元帥哈鐵龍送‘鐵華車’至營。」兀朮遂傳令,叫他帶領本部軍兵,在西南方上埋伏,哈元帥得令而去!

次日,兀朮自引大隊人馬,來至山前搦戰。嶽元帥調撥各將緊守要路,多設擂木炮石。張奎專管戰陣兒郎,鄭懷單管嗚金士卒,高寵掌著三軍司令的大旗。自己坐馬提槍,只帶馬前張保、馬後王橫兩個下山,來與兀朮交兵。只見金陣內旗門開處,兀朮出馬,叫聲:「岳飛!如今天下山東、山西、湖廣、江西皆屬某家所管。

爾君臣兵不滿十餘萬,今被某家困住此山,量爾糧草不足,如釜中之魚。何不將康王獻出,歸順某家,不失封王之位!你意下如何?」嶽元帥大喝道:「兀朮,你等不識人倫,四天子於沙漠,追吾主於湖廣。本帥兵雖少而將勇,若不殺盡爾等,誓不回師!」大吼一聲,走馬上前,舉槍便刺。兀朮大怒,提起金雀斧,大戰有十數個回合。那四面八方的番兵,吶喊連天,俱來搶牛頭山。當有眾將各路敵祝嶽元帥記念有康王在山,恐驚了駕,勾開斧,虛晃一槍,轉馬回山去了。那張奎見元帥回山,即使鳴金收軍。

不道那高寵想道:「元帥與兀朮交戰,沒有幾個回合,為何即便回山?必是這個兀朮武藝高強,待我去試試,看是如何?」便對張奎道:「張哥,代我把這旗掌一掌。」張奎拿旗在手,高寵上馬掄槍,往旁邊下山來。兀朮正衝上山來,劈頭撞見。高寵劈面一槍,兀朮抬斧招架。誰知槍重,招架不住,把頭一低,被高寵把槍一拎,發斷冠墜,嚇得兀朮魂不附體,回馬就走。高寵大喝一聲,隨後趕來,撞進番營。這一杆碗口粗的槍,帶挑帶打,那些番兵番將,人亡馬倒,死者不計其數。

那高寵殺得高興,進東營,出西營,如入無人之境,直殺得番兵叫苦連天,悲聲震地。看看殺到下午,一馬衝出番營,正要回山,望見西南角上有座番營,高寵想道:「此處必是屯糧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