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命令朋元濤,「這邊……」眼睛觀察著側後方,三樓走廊處第一個房間門大大的開著,能看到遠處窗邊桌子上的電話機。
話音剛落,一直萎靡不振的朋元濤忽然奮力的向前一掙。脫離了文楚的控制,他合身朝樓下滾去。順著樓梯,像一個肉球一般,咕嚕嚕的往下滾。
文楚啊的叫出身來。
下一刻,她往下衝去,想要把他抓回來。
但朋元濤狠下了心,忍著劇痛,沿著樓梯往下滾。文楚追出去七八步,便看見那個中年男子已經出現在視野裡。她略一估計,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在他之前抓住朋元濤。
似乎能聽到內心的一聲嘆息,文楚轉過身去,往三樓的房間衝去。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叫喊聲,成仁已經一把扶住了朋元濤,正大聲的發號施令。
文楚衝進房間,把門反鎖了。
她伸手抓起電話機,心裡想著,以那個朋公子的卑劣殘暴,被自己傷了以後,不知道能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今天想要從這裡全身而退大概是沒有指望了。但她還存著一絲念想,因為潛意識中那個小男孩兒是可以保護自己的人。
十秒鐘後,話機從文楚的手中頹然的滑落……
訊號被掐斷了……
她看著窗外,林木蔥鬱,群山秀美,一切和她八年前來青州時似乎沒有什麼差別。
那時候,她還留著麻花辮。
那時候,她初遇那個他,博學多才,儒雅溫柔,曾經以為她會是他永遠的唯一。
那時候,青州還沒有這麼熱,天似乎更藍,日子單調卻是那麼充實……
砰的一聲,房門被生生的踹開。
成仁好整以暇的走進屋來,微微搖了搖頭,卻發現那女子已經站在了窗邊的桌子上。
他愣了愣,眼裡閃過一絲異彩,很溫和的說:「文小姐……有什麼誤會可以好好的談,千萬不要衝動……」
文楚俏立在窗邊,彷彿一支清雅的百合。
她看著那個中年男子,心裡忽然有閒情驚訝於他的城府。怎樣的一個人,才能在一直助紂為虐的時候有著如此平和淡雅的表情?
站在那裡,不知道怎的,文楚忽然想起江之寒同她講過的往事:那個黑老大追殺他的時候,他從窗邊一躍而下。當然,他有自己無法比擬的身手……
那以後呢?對了,還有那個叫林曉的女子。關於自己的情史,江之寒同別人講過最多最完整的,大概就是當年的文老師如今的楚楚姐。
文楚嘴角抹過一絲笑。本以為這樣的時候,很多親人很多場景都會掠過眼前,但那些記憶似乎都被掐斷了,只剩下這一個片段。
她忍不住想,小傢伙,最終的最終,你到底會選擇誰呢?回過神來,卻為自己這一番閒心感到些許的可笑。
成仁緩緩的走向文楚,嘴裡說:「有什麼事情都好商量,不要衝動。」
彷彿配合著他的話,樓下傳來朋元濤嘶啞的叫囂,「所有人都去,去輪了那個不要臉的。」
成仁臉『色』微微一變,便回覆了溫和的模樣。
他微笑說:「朋先生有時候脾氣爆一點,說的話別太當真……」
文楚忽然開口問他:「為這樣的人工作,拿的錢……你不虧心麼?」
成仁似乎沒想到文楚還有興致同他討論這個。嘆口氣,他說:「唉……這個世道,掙錢養家不容易啊。」不動聲『色』的,已經到了離文楚三五步的地方。
文楚說,「是啊,是挺不容易的。賣了自己的良心,相比起來倒是容易的多。」
成仁搖頭苦笑,「人和人不同,不理解也很正常。」說話的功夫,文楚已經在他快觸及的地方。
文楚溫柔一笑:「狗再聰明,也不能理解人是怎麼想的。反之亦然……」
轉過身,她縱身一跳。
成仁兩步衝到窗前,往下看,只看見那風中落下的軀體,彷彿是一個曼妙的精靈,又或是夏日裡一朵凋零的璀璨的花兒。
這一刻,這個被罵作狗的男子,臉上並沒有憤恨或者惱怒。他的眼光追隨著那身體,直到她和地面碰撞的瞬間。揚起頭來,中年男子的臉上似乎剝掉了常年的面具,顯出絲悲哀和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