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她說的難道沒有幾分道理?那麼深沉的投入,為什麼自己只等待了幾個月,就選擇了放棄?無論有這樣那樣的理由,心底深處,江之寒覺得有些無法自辯。
白冰燕說:「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有一天,你和你現在的女朋友分手了,又覺得小裳的好,又要跑回來和她合好。你很優秀,但小裳太單純,真的,她不適合你。」
江之寒忍不住脫口而出,「是嗎?那……誰適合她呢?」
白冰燕淡然的說:「誰適合她,主要還是她自己的選擇。但一個做母親的,希望她能找到一個全心全意對她,比較老實的人。」
江之寒說:「是嗎?顧望山那樣的?還是霍局長公子那樣的?」
白冰燕能聽出那裡面不屑的味道,她豎起眉『毛』,盯著江之寒,「作為母親,我希望的是她能找一個踏踏實實工作,對家庭一心一意的。只要努力肯幹,誠實可靠,能力稍微差一點的也不要緊。」
江之寒忍不住出口諷刺道:「像她父親那樣?」
白冰燕滯了一滯,很驕傲的回應江之寒的挑釁,「沒錯。」
江之寒呵呵笑了兩聲,他手伸進兜裡,『摸』著了那一串鑰匙,其中一把是開面前這個抽屜的。他記得,裡面有一盤翻拍的錄影帶還靜靜的躺在那裡。
江之寒不無嘲諷的說:「是嗎?……一年前,倪裳的父親來命令我,一定要我和你女兒分開。今天,你是來命令我,永遠都不準回到你女兒身邊?」他腦袋嗡嗡的響,心已經『亂』了,有一股怒氣到處『亂』竄,不知道是惱怒白冰燕,倪建國,還是他自己。伸出手來,江之寒開了那抽屜的鎖。
白冰燕說:「江之寒。」
江之寒抬起頭來。
白冰燕說:「我不是來命令你的,我也沒有資格來命令你。我……是來請求你的,作為一個母親。」
江之寒看進她的眼,那裡面有那麼熟悉的倔強,夾雜著溫柔和堅持,十足的就像分手的那天看到的倪裳。
他心裡一痛,然後一軟,已經抓住錄影帶的右手輕輕的鬆開,停在那裡。倪裳長大的過程,雖然接受更多的是父親的教誨,但她的模樣,她的『性』格,其實和母親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江之寒看著白冰燕,眼前幻化出倪裳的樣子,一時竟有些呆住了。胸口處好像塞了什麼東西,感覺很是氣悶。不知道過了好久,他才輕聲的說:「我……和倪裳已經分開,好久沒有單獨見過了,偶爾見見也不過是談談學習。」他嘲諷的笑笑,「是不是需要我再寫份保證書給你?」
白冰燕輕輕的撥出一口氣,江之寒開抽屜的時候,她能捕捉到他臉上猙獰的神情。那一瞬間,她深信丈夫給她講的故事,心裡已經有些後悔了,不知道接下來的會是什麼樣的雷霆之怒。
但忽然之間,對面的年輕男子不再那麼咄咄『逼』人,眼裡除了嘲諷,好像就是深沉的感傷。
白冰燕有些茫然,脫口而出說了兩句不在準備好的腹稿中的話,「江之寒,就我所知,小裳對你付出了很深很多的感情,你如果真的喜歡過她的話,就一定不要讓她再陷入痛苦的選擇中去。我今天來,就是為這個來請求你的。我知道你不會高興,但真的希望你能體諒做父母的心。早戀這個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你為了小裳,總算是離開了七中,我……覺得你做的很不錯,到這裡來不是來指責你的。倪裳的父親當時就算有什麼過激的話,你也要理解作父母的心情。這個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希望大家都不要再提它。接下來,你們都要開始大學的生活,會有全新的一片天地。我想,你的前途會很遠大。你現在也有了新的女朋友,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我今天私自來找你,說實話,既沒有告訴小裳,也沒有和她父親商量,是我自作主張來的。想說的大概就是這些,希望你能夠慎重的考慮我說的話。」
江之寒扭動了下臉上的肌肉,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他心裡說,我沒有付出很深很多的感情嗎?如果不是害怕她陷入兩難的選擇,我會被你說成感情保鮮期只有幾個月的負心人麼?我做了什麼,需要你過了一年,又來揭開我的傷疤,語氣溫柔,卻同樣惡毒!
江之寒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又想到倪建國,但這時已經沒有心情去打擊白冰燕。他心裡想,把錄影帶給她,我能得到什麼?也許,盲目的相信出了軌的丈夫,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就像盲目相信他的女兒一樣。
他站起來,揮了揮手,其實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想做什麼,「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白冰燕跟著他站起來,「沒有了……對了,上次從取回來6000塊錢,就是投資的收益,還沒有謝謝你。如果……還有結餘的,就找個時間把它都清算掉吧。」
江之寒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前兩天伍思宜給他提這個來著,「任『性』」的要求還被他否決了。真是諷刺啊,幾天後,這筆錢終究還是要退回去了。
他輕聲說:「隨你吧。」
白冰燕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江之寒的眼裡滿是疲憊,好像一個在沙漠裡跋涉了七天六夜的旅人。
白冰燕怔了一怔,這一刻男孩的形象不是丈夫的敘述和自己想像的那樣,超越年齡的成熟,心機深沉的狠辣,花言巧語的善辯。
他的眼有些黯淡,很無奈,很疲憊,又好像很受傷,很委屈。有那麼一瞬間,白冰燕彷彿能感受到他的軟弱和悲傷,忍不住質疑自己,也許我想的也不是那麼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