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五年後

寬大的機場,一架飛機轟鳴著降落,機艙門開啟,旅客紛紛走下來。

夏唯走出機艙門,首先聞到的便是這座城市特有的海風氣息,夾雜著些夏日裡的燥熱,撲在臉上又熱又涼,有股子癢意。

五年了,原本她以為永遠不會再回來的這座城市,她又重新踏上了。

聞著這熟悉的味道,夏唯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又深深吸了一口,拎著箱子走下去。

機場大廳是個迎來送往的地方,也是歡聚離散的地方。

夏唯站在大廳裡,看著不斷來往的人流,耳邊是不止歇的喧鬧聲,她竟然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覺來。

「夏唯。」

一隻手陡然拍在她的肩膀上,夏唯猛然回頭,看到的是一張男子的臉,白皙的肌膚隱約可見細細的絨毛,棕色的眼眸溫潤如水,額頭上有微微汗珠滲出,呼吸有些急促,此刻正微微笑著看她。

「夏唯。」男子又叫了一次。

夏唯綻放一抹燦笑。

「莫非。」

莫非上下打量著她,笑著說:「才兩年沒見,我差一點就認不出你來了。」

夏唯摘掉墨鏡,笑道:「師兄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莫非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髮,「當然是誇你了,小師妹。坐了這麼長的飛機一定很餓了吧,走,先帶你去吃飯。」說著,拎起她的行李箱,兩人走出大廳。

一路上,夏唯沉默的看著車窗外,莫非笑了笑,問:「和五年前有什麼變化?」那走看子。

「變化很大,樓高了,街道寬了,整潔了,車子多了。」

「你忘了最重要的一項。」莫非提醒。

夏唯不解:「哪一項?」

莫非回頭朝她笑道:「人的心境啊!」

夏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點頭。

「確實是,只要人的心境變化,那同樣的事物也會看出不同的效果來。」

說完,夏唯又趴在車窗上興致勃勃的看著。

車子在一家中餐館前停下,開啟車門,就聞到了裡面食物的香味。

夏唯在飛機就沒怎麼吃東西,這會被這香味一撩撥,只覺得飢腸咕咕,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拉著莫非催促他快點快點。

莫非看出她的心思了,好笑道:「就猜到你會這樣,放心吧,我都預定好了,到裡面就可以吃了。」

莫非訂的是一個雅間,兩人剛落座,飯菜就陸續端上來了。

看著滿桌子都是自己愛吃的菜,夏唯有些驚訝的看看莫非。

莫非有些尷尬的起身為她倒了一杯清茶,道:「夫人特意囑咐過我的,要好好照顧你這個同胞師妹,我哪敢不從,就把你喜歡吃的喝的記了下來,要知道夫人把你當女兒一樣疼,如果我那點照顧不好,她老人家一個不高興,還不把掃地出門啊!」

怕是夫人也發現了莫非有逗人笑的本事,所以她剛去巴黎那會兒,總讓他陪著她。

夏唯也拘謹,站起來為莫非倒了一杯,端起自己的茶杯說:「那我就以茶代酒,謝謝師兄的盛情款待。」

莫非不客氣的端起來,樂呵呵的喝下去。

飯後,莫非載她回酒店,回去的路上,開口問她一下飛機就想問的問題。

「師妹,我記得你說過你應該是一個星期後去任職的,怎麼提前一個星期回來了?不會是太想師兄,按捺不住了吧?」

夏唯笑出聲,連連點頭:「是是是,我就是太想師兄了才急忙趕回來的。」

莫非也笑,自然知道這些都是玩笑話。

「怎麼不讓尼婭陪你一塊回來,你提前回來一定有事,她在身邊也有個照應啊。」莫非正色道。

夏唯扭頭看向窗外,淡淡道:「我回來的急,那邊的事沒有處理妥當,我讓她處理完後回來。」

三年的相處,莫非也算是摸清了這個師妹的性子,每當她露出這麼一副表情的時候,就是不願再多說了。

莫非笑笑,也沒再問。

洗去一路的風塵,夏唯覺得清爽多了,看著外面的夜色不錯,她端著一杯清茶,走到陽臺上。

和巴黎的夜景不同,這裡的夜靜則靜,卻是一種蓄勢待發的靜,好像是層掩護,底下所掩藏的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夜。

五年了,她都記不清這裡的夜是在怎樣一種情景,偶爾想起來時,唯一的感覺便是充斥身心的孤獨。

五年了,她逼迫自己忘記這裡的一切,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到,可是此刻,感受這裡的黑夜時,她感受到了不是孤獨,而是一種安靜,一種世界上好像只剩下她自己一人時的那種寂靜。

當又一陣夜風吹來的時候,夏唯走進去,上床,今天疲累了一天,明天還有事情,她需要早點休息。

所謂事與願違,大抵說的就是夏唯現在這種情況。

明明身體是疲憊的,奈何怎麼也睡不著,綿羊都數到一千隻了,她依然清醒如斯。

這種情況在她觸到巴黎的第一年來每晚都會出現,逐漸的好了,直至最後兩三年她徹底的好了,誰想到剛回來的第一晚就出現失眠,她將這種突發性的狀況歸結為近鄉情怯。

不過對付這種情況,她已經有經驗了。

所以她不再數綿羊了,不再強迫自己,而是放空自己,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夏唯醒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她那個經驗還是很管用的,雖然已經兩三年沒用了。

她起床,洗漱,換衣,一切準備妥當後,房間的門鈴響了。

是酒店裡的服務員,手裡拿的正是她昨晚訂的花。

「謝謝。」

夏唯接過花,給他一張小費。

又重新在鏡子裡看了一遍,才拿著包包和花離開,來到了闊別五年的墓園。

夏丹萍的的墓碑前放有一束**,花瓣已經有些枯萎了,想來是兩天前放在這裡的。

知道夏丹萍喜歡**的人不多,夏唯首先想到的便是韓茜樺。

夏唯看著墓碑上媽媽的照片裡的笑容,淚漸漸的溼潤了眼眶,她覺得自己不孝得很,媽媽活著的時候,她沒有盡孝,惹媽媽傷心,夏丹萍走了,她竟是狠著心五年都沒有回來看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