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砂之神殿那些人眼裡,魯特王國的大神殿,和一座小城的普通豐收神殿沒有任何區別。()」高達十餘米的農神雕像腳下,站著兩名身著高階神官服色的男子,正在農神的注目之下,討論著砂之神殿要接走神眷者的訊息。
好容易大神官求得了國王的同意,能把神眷者接到首都來,現在卻突然暴出訊息,說是沙之神殿那邊聽說拜薩城出現了一位極受農神寵愛的神眷者,要派人接他回桑德康翠,在那座農神在地上的神苑裡服侍。這簡直就是要挖大神殿的根,薩圖神官聽到這訊息時心都在流血,暗地裡不知詛咒了那個洩露神眷者訊息的人多少次。
按照神律規定,小神殿是無法違抗砂之神殿的諭令,而且國王本人就一直牴觸神眷者進入首都,說不定正樂於見到砂之神殿的搶人行為呢。現在他們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於神眷者本人身上,只要他自己甘願留在魯特王國,以農神對他的寵愛和維護,砂之神殿應該也不敢強搶。薩圖大神官眼中掠過一絲希冀——不管如何,這是首都神殿重新得回神恩的唯一機會,無論如何也要成功。
「砂之神殿的人已經進入我國了,但如果咱們這邊加快速度,還是有希望趕在他們的隊伍前,把神眷者接過來的。神眷者的尊貴遠勝他人,只要他本人同意進入大神殿,那些人就不能強行帶走他!」
他的心腹手下漢克曼神官嚴肅地應了一聲,躬身答道:「如您所願。我馬上就派聖騎士塞坦帶隊,搶在砂之神殿前面,把那位神眷者帶回首都。」
農神殿的騎士打扮格外搶眼,才一齣動就引起了各方注意。
首都西郊的一座城堡裡,陰狠美豔的伯爵夫人深陷椅中,看著對面裝扮充滿異國情調的高大劍士:「我聽說血影傭兵團要殺的人從沒有失敗的,才特地把你們基勒請來,這一趟任務我絕不接受失敗。只要神眷者一齣拜薩城,你就帶人去殺了葛拉斯·莫沃爾,等神殿的人離開魯特國境,就悄悄地……把那顆人頭送給神眷者。」
到那時候,就算他想讓農神替他的男人報仇,農神會為了一個異教徒拋棄一座城的信仰嗎?而且那座城裡,還生活著這個神眷者的父母,他敢因為心上人之死遷怒嗎?
劍士衝她咧嘴一笑,血腥戾氣濃重得充滿了整個房間,手指滑過劍柄,如同滑過伯爵夫人絲滑的肌膚,眼中滿是淫猥之色:「您放心好了,夫人。我們血影傭兵團從不信奉哪個神明,也不怕他們降罪。一個普通的魔法學徒而已,我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就是殺了那個神眷者也不費什麼力。我的夫人,您就等著我回來收取報酬吧。」
三個隊伍分開三個方向趕赴拜薩城,陣陣馬蹄聲就如戰鼓一般,將這個一向平靜祥和的普通城市捲入戰亂的漩渦。而這一切的到來,卻是徹底打亂了魔教教主白·阿克羅斯的計劃。
神殿騎士們到來的前一天,魔教聖女巴爾貝爾才結束了長達一個月的帶薪休假,從魔域回來,預備繼續執行教主的私奔計劃。鑑於她回來時已經重新恢復了魔域時興的打扮,完全跟不上拜薩城的最新流行時尚,教主便親手替她化了夏季最流行的清爽裸妝,盤起長長的捲髮,一洗魔女的魅惑本色,把她打扮成了空谷幽蘭般的清秀佳人。
白的基礎易容術練得不怎麼樣,可是長達半年的湖中仙女生活,卻是把他的化妝術和整體造型品位都歷練出來了。化完妝後魔女自己都有些認不出自己,照著鏡子問道:「我這樣真的好嗎?我從十四歲之後就沒打扮得這麼清素過了,會不會太沒有女人味了?」
教主回憶了一下自己裝成湖中仙女時葛拉斯的態度,再度堅定了信念——他就喜歡這種仙女範兒的,再高冷一點更好。之前聖女的進展不如人意,甚至比不上露提學姐,都是因為打扮得太嬌豔媚俗,不符合主角的審美。
他放下粉撲,肯定地答道:「葛拉斯應該喜歡這樣的裝扮。何況你這個月應該是被我關在魔教,而不是去哪兒享受男朋友的呵護,妝容不能太濃豔,要有憔悴感,讓他的朋友和家人一看就知道你為他受了多少苦。」
在聖女疑惑的目光之中,他坐回教主寶座上,鼓勵地笑了笑:「沒錯,我正好要動身動桑德康翠,奈特騎士也要跟我一起去。露提會放出教主離開的訊息,你就有理由在他家人面前現身,讓他們喜歡上你,配合你帶著葛拉斯私奔了。」
砂之神殿來人的訊息,拜薩這邊知道得比大神殿更早,卻是沒辦法阻攔。白雖然是現代社會穿過去的,但對於自己的炮灰屬性格外瞭解,絕不打算幹任何對抗組織的事,只得委屈求全,把聖女私奔的事修正了一下。
他這一去不是幾天能回來的,主角和聖女就只好光私奔,不被追殺了。不然以魔族的尿性,他這個當家主事的教主不在,說不定被教眾追殺時就會拿出什麼藉口來殺人吸血,或是幹出更無法無天的事。若是私奔倒可以巴爾貝爾捉了葛拉斯,跟著他們一路私奔到桑德康翠,到那兒之後再想法擴建分壇,讓新教眾們完成追殺大業。
白一邊腹誹那群人來的不是時候,一邊還要認真打扮,以最莊重的狀態迎接他們。母親和大嫂親手給他繡了比嫁衣還要華麗的內衣、中衣、長褲、頭巾,就連皮靴邊緣上都綴著各色金片和寶石,恨不得給他打扮成會移動的金庫。再披上新發的高階神官服,層層布料都被繡線撐得發硬,繫上腰帶後一照鏡子,連腰都顯著粗了幾寸。
阿克羅斯家眾人也都以兒子能進入砂之神殿為榮。為了讓他身心清淨地迎接神殿使者,全家上下跟著他吃了半個月素食,還要用清淨身心的冷水沐浴。白的頭髮和眉毛早都用藥水褪回了原色,沐浴之後還要給全身抹上香油,有時候抹著抹著,他自己都覺著自己像是刷了油的光鴨,等砂之神殿使者一來,就能推到爐子裡烤了。
直到七月五日,陰雨初晴,拜薩城迎來了第一批神殿使者。他們身上都穿著紋繡精美的高階騎士服,騎在沙漠特有的長腿小鬣蜥背上,隊伍當中則有一乘用黑甲地蜥駝著的華麗紗轎,其中隱隱露出一個清瘦修長的身影,正是來迎接神眷者的神殿執事。
從城外到城裡,每個見到這騎士隊伍的人都被他們牢牢吸引住了目光,不少人放下手裡的工作,跟著他們走到神殿門口,只為多看一眼騎士們華麗的背影和跨下威武不凡的魔獸。
這訊息很快也傳到了戰狼傭兵團,年少的傭兵們都被來自異國的魔獸激起了興趣,吵嚷著要去看,唯有黑髮的魔法師臉色青白交錯,狠狠揪住來報信的年輕戰士的領口:「你再說一遍,那些人是為什麼來的?」
他的怒氣來得驚人,那名戰士愣了一下才結結巴巴地答道:「是、是農神殿的神眷者,就是那個廚師,要被砂之神殿接回西邊去了。你這是急什麼呢?神官跟你又沒什麼關係……」
握著他領子的手慢慢撒開,黑髮魔法師閉上眼深吸了口氣,轉身衝出了大門,把一眾久經訓練、體力充沛的戰士都甩在了身後。
葛拉斯趕到豐收神殿時,他朝思暮想的神官已經在眾人簇擁之下走到了神殿外的臺階上。他眼中的神官比平常更加華貴耀眼,容光也更高潔出塵,左頰上刺著閃閃發光金麥穗,給他清冷的容貌平添了幾分妖豔。腳下的土地似乎都被他的光輝照得閃閃發亮,讓自己這個俗世之人不敢接近。
葛拉斯敏銳地查覺到,神官的目光在看到他時,刻意停了一下,然後就直接收回了目光,直到上了轎子之後,才隔著窗外輕紗,重新落到了他身上。這樣小心翼翼的關注不僅沒能安撫他,反而讓年輕的魔法師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