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個月的試煉終於要結束了,來參加測試的新生們提前幾天就開始向弗瑞斯特森林外圍遷移,以便在結束那天及時出去集結。各學院的學生湊在一起,討論得除了在森林中的收穫,最多的便是回家之後要怎麼休息、怎麼讓家人慰勞自己這些日子的的艱險。
畢竟在這場試煉中有不少人受傷,甚至有一些學生在探險中遇到太過強大的魔獸,來不及向教授求助便已遇難,也給同行者帶來了極大的心理壓力。那些沒有受傷的幸運者,也被連續一個月的野外生活折磨得夠嗆,相比之下,就連簡陋的學生宿舍都讓人懷念起來。
這群學生中,卻還有一個人懷抱著「近鄉情怯」的心理,恨不得試煉時間能再拖長几倍才好。
越是接近回家的日子,白·阿克羅斯越是無法自控地想著,自己根本就不是主角,那外表為什麼會和家人不一樣呢?原來以為這是主角光環造成的,現在被一本《龍套的自我修養》打回原形,他也不再覺著自己這畫風天生就該和土著npc們不同,這些日子一旦不忙著設計劇情了,就無法抑制地開始編派自己的身世。
他到底是基因突變、白化病、撿來的,還是喜當爹的產物?
應該……不是喜當爹吧。就算他是混血兒,至少也得有一點沙漠民族特徵,膚色會稍稍偏黑一點,不會像現在這樣淺。頭髮也不能完全隨了鄰居——別說鄰居,他在拜薩城裡住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少白頭跟他這麼厲害的人呢。至於基因突變,那可能性比他穿過來當主角的機率還小,而且真是這樣的話,家裡人多少也會提到這是奇蹟什麼的。
所以他不是抱來的,就是白化病?全家上下就是為了照顧他的自尊心,不讓他從小因為跟別人不同而有自卑感,所以才連提也不提這事。
從四選一排除到了二選一,雖然還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這兩條起碼都是可以接受的答案。白足足想了一夜,等到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才到離著帳篷不遠的小溪邊洗漱,準備早飯,等一會兒魔法煙花亮起,就到外面和教授匯合,離開這座森林。
他也沒心思弄什麼吃的,就淘了半碗米熬粥,鍋開後又用拿平底鍋爆香醃肉和洋蔥、胡蘿蔔,加上一把薑絲、一點鹽,都倒進滾開的粥鍋裡,煮了個簡單的肉粥。託作者不愛搞設定的福,這本書裡的植物分佈完全不合自然規律,中國人常吃的東西都能輕易找到,只是當地人都不怎麼吃而已。來試煉之前他就打包了不少食材和調料存在空間戒指裡,這些日子都才能吃上熱食,不然現在就只能啃乾麵包就烤肉了。
去河邊洗漱的工夫,米香與鹹肉香氣就從鍋裡沸了出來,和溫暖的煙氣一同飄向遠方。而在南方不遠處一片林地間,兩個連吃了半個月烤魔獸肉的可憐學生被這股香氣當頭撞上,就像被小鉤子勾住了一樣,腳不沾地地往香氣的源頭飄來。
飄到半路上,葛拉斯·莫沃爾首先清醒過來,摸著身上沉重的獸皮袋子,叫住了好友:「這樣不好吧?也許對方並不好客呢,我們還有不少獸肉,烤烤就能湊合一頓了。反正今天就能回家……」
瑟泊汀的臉猛地抵到他面前,雙眼盛滿哀怨:「我們可以把魔獸肉給他,換取一些食物嘛。反正以後都是同學了,這也算是提前搞好關係。你難道還忍得了自己的手藝?還是想吃我烤的?」
不只是誰的肚子忽然叫起來,打散了葛拉斯最後一點抵抗意志。
「那就拿魔獸肉去交換試試吧。」
兩人的腳步比剛才飄時還快,順著越來越濃的香氣跑過去,不多久就看到了帳篷邊上那鍋熱騰騰的肉粥。火堆燒得並不旺,銅燉鍋底燻黑了一片,上半個鍋身卻閃著耀眼的光彩,照進兩個飢腸轆轆的學生心裡。
瑟泊汀的目光落在鍋裡就拔不出來,葛拉斯的注意力,卻被賬篷外那個穿著寬大白袍的身影奪去。那人長袍如雪,周身被陽光鍍上金邊的模樣實在太眼熟,以至於他的大腦還沒開始轉動,口中就已經叫了出來:
「老爺爺!」
怎麼這麼快就露餡了?他可是有易容術在手的男人,不至於吧?白心虛得冷汗都快下來了,僵著脖子一寸寸往後扭,正在纏著頭巾的兩隻手懸在空中,一時忘記放下來。因為激動過度,他的臉上反而麻木得沒有表情,顯出一片高冷神情,目光自暴自棄地直接對上了葛拉斯明亮的雙眸。
然而兩人正式對上,葛拉斯眼裡的光芒反而黯淡了。
那張精緻如雕塑的年輕臉龐、光滑的下巴、頭頂雪白的頭巾,無不昭示著眼前之人不是他一直在想著的老爺爺。而且那冷漠的、高高在上的神情,就像是當面抽了葛拉斯一掌,把他從和老爺爺重縫的想象中打回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