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秋天之前

竹木狼馬 巫哲 第2頁,共2頁

女人張了張嘴,夏飛沒等她說話,又笑著接了一句:「不過我真該想想,我當初要想得到今天,肯定會讓張青凱跟我一塊兒走。」

「不要臉!」女人臉上的平靜被撕破了,她指著夏飛,「你怎麼還不死!」

「別這麼說,您最好求老天讓我晚點兒死,」夏飛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時間拖長了,我跟他可能會吵架,會鬧翻,會分手,可我要現在就死了……」

夏飛頓了頓,盯著她的臉:「你兒子這輩子都不會忘了我,我會像永遠好不了的疤,刻在他心裡。」

女人愣了半天,爆發出了一聲怒吼:「瘋子!神經病!」

夏飛不出聲,他知道自己有些話說得重了,但他實在是受不了再這樣下去,說他變態,說他腦子有病,說他毀了張青凱,說他勾引張青凱……他這麼久以來壓抑著又無處可以發洩的情緒瘋狂地在這一瞬間想要尋找出口。

病房門被人推開了,付坤衝了進來,一把抓住了那個女人指著夏飛的手:「出去!」

「我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女人很激動地想要甩開付坤的手。

「我讓你出去!」付坤拉著她往門外推,轉頭對付一傑喊了一聲,「一截兒去叫保安!不!叫警察!」

「嗯。」付一傑轉身就跑了出去。

「夏飛!你……」女人還掙扎著想要說什麼,但被付坤狠狠地推出了門外。

張青凱中午抽空來了趟醫院,付坤本來以為夏飛會像電視劇裡隱忍的女主角那樣,隱瞞他媽來過醫院的事,如果那樣,他打算把這事告訴張青凱。

但夏飛沒瞞著,把上午的事說了,不過語氣很平靜:「過兩天我出院不回家住了,我媽估計扛不住。」

「行,」張青凱想也沒想就點了頭,「上回跟你說的我哥們兒那個單身宿舍,鑰匙我都問他要來了。」

「好,」夏飛笑了笑,又皺了皺眉,「哎我今年感覺真不怎麼好。」

「嗯你今年狀態是有點兒差。」張青凱沒有安慰他,夏飛的病已經這樣,他倆之間也不再避著這個話題。

「別讓你媽再找著我了,萬一把我給氣死了,她也不舒服。」夏飛閉上眼睛。

「你是氣得死的人麼?」張青凱笑了,伸手摸摸他的眉毛,「放心,我不會再讓她找著你。」

付坤和付一傑回家的時候,一路都沒有說話。

付一傑拿著盒冰淇淋大口吃著,不知道在想什麼,付坤覺得自己挺不平靜。

說實話,夏飛和張青凱,並沒讓他覺得變態或者是噁心什麼的,因為這倆人都跟他很熟,他喜歡這倆人。

但心裡還是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兒,那些背地裡甚至半明面兒上的各種議論,許姨做飯時始終低著的頭,張青凱他媽憤怒的傷人的話……

還有張青凱揹著人時發紅的眼眶和夏飛無奈的笑容和他強硬而絕望的那些話。

以後會怎麼樣?

如果夏飛和張青凱有一個是女的,什麼事都不會有了,不會有人罵,不會被人說有病,說變態,也不會讓所有人都這麼難受。

為什麼都是男的呢,為什麼會有男的這樣去真心喜歡另一個男的?

在醫院呆了快一個月,夏飛出院了,但就像他之前說過的那樣,他沒有再回到筒子樓裡。

張青凱的一個朋友有一間單位分給單身員工的小單間,那人回家去住了,把屋子借給了張青凱。

夏飛暫時住在了那裡。

那個地址,張青凱只告訴了付坤和付一傑,他倆有時間能去陪陪夏飛。

他倆每次去的時候都按張青凱要求的,跟做賊似的,東張西望防著被人跟蹤,回回都先在商場和菜市場裡來回繞幾圈兒。

老媽跟他倆打聽過夏飛的去處,他倆都咬死說不知道。

許姨和夏叔都沒有來問過,只是有一天許姨拿了個存摺來給付坤,讓他帶給夏飛,付坤不敢拿,拿了就證明了他知道夏飛在哪兒。

「許姨我沒法給小飛哥,我不知道他在哪啊。」付坤咬牙撐著。

「沒事兒沒事兒,」許姨把存摺塞到他口袋裡,「你要是碰上了,就給他。」

付坤最後還是把存摺帶給了夏飛,他不是擔心夏飛沒錢用,他的想法很簡單,他只想讓夏飛知道,許姨還是很在意他的。

存摺裡的錢夏飛會不會用他不知道,但夏飛拿到存摺的時候盯著看了很久,付坤能看到他眼裡的淚光。

付一傑沉默地站在窗戶邊,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夏飛的眼淚。

在他心裡,夏飛是個外表弱不禁風卻倔強到骨子裡的人,面對各種流言和諷刺都會一笑了之的人,現在這個人,因為媽媽一個存摺,哭了。

短短一個月之後,筒子樓裡恢復了平靜,鄰居們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有矛盾,也有歡樂,人人都重複著以前的日子。沒有再出現在筒子樓裡的夏飛也漸漸不再有人提起,關於他是變態,他有神經病的議論也漸漸聽不到了。

只有付坤和付一傑依然隔兩三天就會去一次那個小單間,跟夏飛天南地北地聊一通。

張青凱存了些錢,沒多少,都用來買八因子了,但這東西的衰減期是8到12小時,沒有注射八因子的時間裡,夏飛的手上腿上越來越頻繁地出現青紫。

他的病越來越不樂觀,但他似乎並不在乎,跟他倆聊天的時候也並不避諱。

「一傑,我要是死了,我的書都給你吧。」夏飛摸摸付一傑的頭。

「嗯,全部嗎?」付一傑問。

「全部,留給張青凱浪費了,他跟你哥一樣,不看書,不過搬下來的時候你得讓你哥幫你搬,書架上面你夠不著,」夏飛說一半就樂了,「又要被你哥笑話不長個兒了。」

「我長了……長了!」付一傑挺鬱悶地趴在桌上。

「別急,高個兒都長得晚,肯定能超過你哥,」夏飛指了指張青凱,「知道麼,張青凱現在一米八六,初一的時候才一米四。」

「放屁!」張青凱回過頭,「明明是一米四五。」

幾個人全樂了,付坤站到他旁邊比了比,又看著付一傑:「看到沒,一截兒,你就往這個高度努力就行了。」

暑假過得很快,沒什麼感覺就到了要軍訓的時間了。

今年一中軍訓挺正規,雖說初中還是隻訓三天,但跟高中一樣,發了軍訓服,不像以前只要求穿白衣黑褲就行。

付坤和付一傑領了衣服,回家還有點兒早,他倆決定去夏飛那呆會兒。

不過在小單間外面敲了半天門,也沒見人來開門,付坤立馬急了,拿筆從破了一塊兒的玻璃上伸進去,挑開了窗簾往裡看了看。

屋裡沒人。

「哪兒去了?」付一傑站在門邊,開始有些緊張。

旁邊的屋子門開了,出來個女孩兒,看到他們,問了一句:「找誰?」

「姐姐好,我想問問,就這段一直住這兒的那個……」

「啊,他啊,昨天下午就說肚子疼,讓張青凱送醫院去了,還沒回來呢。」那女孩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