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叔站在他身邊,這兩個曾經對他像親兒子一樣的人一句話也不跟他說,甚至也沒有看他一眼。
他照例坐在付坤車後座上,現在校服都一樣了,他感覺更是美得不行,一路上都想笑。
「內臟出血,止不住,醫院現在沒有八因子……」張青凱有些吃力地說,聲音慢慢低了下去,「別的醫院也聯絡不到這東西,現在還在找……腹腔穿刺……他肚子裡全是血……」
「還真是,」付坤想了想,「我都能想得到他會怎麼笑你。」
肚子疼為什麼要住院?付坤顧不上多問,跟付一傑一塊兒又往住院部跑。
他想要衝過去摟住夏飛,再也不鬆開。
過了很長時間,夏飛長長地嘆了口氣:「疼死我了。」
付一傑心滿意足地笑了笑:「我們班比賽的時候你來看麼?」
在急診問了半天,急診的護士翻了記錄才告訴他們昨天血液科有病人送來,情況不好,已經住院了。
付坤倒是沒什麼事,一週的軍訓他曬黑了不少,每天軍訓完了就往家趕,陪著付一傑。
付坤都會摟緊他,跟哄小孩兒似的在他身上拍著,他才會慢慢閉上眼睛睡著。
「一直很正視,」付一傑嘖了一聲,翻個身摟住了他,腿搭到他肚子上,「哥,你說,我會不會真的不長個兒了啊?」
「不可能,不長個兒的這會兒都該橫著發展了,你成天吃得比豬還多也沒見胖,肯定能長,」付坤側過臉,伸手往他鼻子上彈了一下,「哎喲想想我家一截兒以後又高又帥的樣子我就得意啊。」
從回家到現在一直一言不發地躺在床上的付一傑這時才開口說了一句話,但這話卻有些沒頭沒腦的。
「什麼名?」付坤拿出鋼筆。
「你們正好……幫我守一下,」張青凱站了起來,「我去趟夏飛家……不,現在是上班時間吧,我去趟公交公司。」
「我聽著怎麼像罵人呢……」付坤在一邊盛飯,「我們高中部過段兒也要開始比……」
「脫個屁皮,你那就是老泥兒。」付坤坐到苟盛邊兒上,把書包往桌鬥裡塞。
初中部的比賽先開始,老媽提前幾天就開始燉老母雞。
「真的,太矯情,」付一傑笑笑,往窗外看了看,「不想一直這樣,要讓夏飛知道了肯定笑話我,多沒面子。」
「那夏飛呢?夏飛怎麼辦?」付坤急了,他在醫院看了血友病的小冊子,這種嚴重的自體出血情況如果沒有凝血因子,血就會一直流,沒有辦法止住。
「不用了不用了,」付坤趕緊抓住他胳膊,「你可有個兒了,以後肯定能竄上一米九,不,你直接能把咱們天花板扎個窟窿。」
「付建國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啊!」老媽拍了一下桌子。
「我家二寶貝兒要大顯身手了。」老媽美滋滋地看著桌上的雞湯。
老媽手很巧地把付一傑的一拉得改了改,稍微短了一些,讓這東西不用像塊口水圍似地飄在付一傑胸前。
老爸和老媽是晚上八點多才回的家,夏叔和許姨都沒有回來。
「越白的人越脫皮,跟你這樣似的黑皮,就不脫,」苟盛把手伸他衣服裡搓了搓,「對了,早上我碰到許佳美了,跟我打聽你呢。」
「你去寫小說吧?」苟盛很真誠地看著她說。
「那行。」夏飛很滿意地閉上眼,似乎是在休息。
「喂?許姐啊,怎……」老媽拿起電話,沒說兩句就沒了聲音,半天了才又開口,「你別難過……我和老付……你們別難過……我們這就過……可是……」
許佳美考上一中付坤並不意外,她成績一直不差,比張可欣好多了。
「來你……啊!」付坤連叫了兩聲,自己都覺得自己跟傻子似的,喊完了就嘿嘿樂了,「你勁兒挺大啊,打籃球練出來了?」
「真的?」
老媽說付一傑是被夏飛的事刺|激了,弄了不少安神的中藥回來給他吃。
其實付坤睡到是能睡著,但常常會夢到夏飛。
付坤一進教室,就聽到了苟盛的聲音:「我昨天洗澡,往背上一抓,咦!怎麼這麼多泥?我嚇了一跳,結果一看,靠,曬脫皮了!」
「廢話,必須去看啊,我帶個啦啦隊去負責尖叫。」
「你帶一傑回家,」老媽拉了拉付坤,「我和你爸在這裡幫著盯醫院找救命藥,你們回去。」
「哥,你說,夏飛如果不是病了,不是快死了……許姨會不會一輩子都不理他?」
「哎喲,一傑這身一穿上真變樣了呢。」連一向看他不順眼的張嬸都誇了一嘴。
付一傑躲開了,這一拉得付坤戴上,透著一股子帥勁兒,但不知道為什麼,一拴自己脖子上,就跟丟丟的牽引繩似的,哪兒哪兒都彆扭。
付坤騎著車帶著付一傑往醫院衝,蹬得腿都酸了,付一傑沉默地坐在他身後,手緊緊揪著他的衣服。
付坤忍不住捏著他下巴問:「沒事兒了?」
大傻熊沒反應過來,他媽愣了幾秒鐘,尖著嗓子在後邊兒喊:「付坤你個缺德貨!你就損吧你!」
「你孃的老母雞!」老媽突然喊了一聲,然後又換回了平時的調子,「這才是罵人。」
他在113班,許佳美在110班,付坤覺得許佳美在119班更合適,大半年沒見,許佳美更漂亮了。
「滾,誰跟她有過前緣啊。」
老媽跟許姨又說了幾句,放下了電話,轉過身:「夏飛沒了。」
但很快他又停下了,許姨盯著他的眼神里透著清晰的恨。
張青凱強忍著眼淚:「瞎說,真要有什麼,醫生早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夏飛的眼皮輕輕顫了一下,慢慢睜開了眼睛。
付坤差點把一碗飯扣回鍋裡。
「飛啊,」許姨驚喜地靠近他,輕聲叫著他,「爸媽來看你了。」
付坤本來忍著沒提個兒的問題,這會兒付一傑這麼一說,他沒忍不住,一下樂出了聲,按著肚子笑了好半天:「哎,付一截兒你這頭一回正視自己的身高問題啊。」
「有什麼事過來找我,」付坤把車往車棚裡推,說這話的時候特牛氣,「哥罩著你。」
「睡著了,剛睡著的。」張青凱輕輕嘆了口氣。
「二寶貝兒長大了,夏飛不一直說你特別懂事麼,」老媽笑著把他拉到身邊,揉了揉了他的臉,「來,把這條瀟灑的一拉得戴上讓媽看看。」
上初中對於付一傑來說,最開心的事大概是又能和付坤一塊上學放學了。
這話還沒說完,付一傑突然撲了過來,對著他一推,付坤沒站穩,踉蹌了兩下倒在了沙發上。
「嗯,我倒是想打中鋒……」付一傑停下,斜眼兒瞅了瞅付坤,「不過大概會全場被蓋帽兒。」
付坤對在還有秋老虎肆虐的日子裡打籃球興趣不是很大,平時好玩打打就算了,搞得每天訓練跟任務似的,他就不樂意了。
「等等,」付坤樂了,「為什麼不是付浩南。」
「頭髮太短。」付一傑頭也不回地走了。
付坤沒有勇氣推門進去,他怕吵醒了夏飛,現在夏飛一定很難受,會疼,睡著了應該會好一些。
不過雖然付一傑自己覺得沒有付坤那麼帥氣,但在鄰居眼裡,他還是有了驚人的變化。
「那你叫嗎?」
「好主意,」陳莉一拍手,從自己桌上拿了個筆記本扔到了付坤面前,「你字兒寫得好,幫寫個書名唄。」
正式開學的前一天,他突然就沒事了,燒退了,也不再發呆。
「坐月子呢?」老爸在旁邊說,「再燉點鯽魚湯下奶……」
付坤直接光著腳從小屋衝了出來,盯著老媽接電話的手。
但班裡個兒高的籃球打得有點兒樣子的就那麼幾個,全都被班主任抓了壯丁,一到體育課,就分兩撥比賽什麼的。
這是憋著了。
付一傑把臉按到付坤胸前用力蹭了蹭。
「坤子啊,」老爸拍了拍他的肩,又重重地捏了兩下,「夏飛估計挺不了多久了,已經開始昏迷。」
付一傑沒理他,大傻熊今年也上高中,不過成績太差,他媽用雞毛撣子抽著也沒把他抽進普高,上了旁邊的二職高,估計混不到畢業就會去公交公司接他爸的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