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第九十六回

玉樓春 清歌一片 第2頁,共2頁

徐若麟早出晚歸,一向極少到廖氏這院裡的。這時候,他居然過來這裡,做什麼?

兩人從對方的眼睛裡,都看出了與自己同樣的心思。

「太太,大爺求見。」

珍珠已經進來傳話,面上也滿是掩飾不住的訝色。

「叫他進來吧。」

廖氏壓下心中忽然生出的一絲不安,應道。

徐若麟很快入內。他並沒有按照禮數向她見禮。只是停在了屋子中間。身影被桌上的明燭放大照投在廖氏身後的那面牆上,顯得愈發高大,連屋子似乎都因他入內而變得窄仄了起來。

立在一邊的沈婆子有些不滿,卻也不過撇了下嘴,並不敢發話。

廖氏倒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只半側著臉,用眼角餘光打量立在自己跟前的這個長子。見他神色肅穆地盯著自己,心咯噔一跳。順手用手中帕子掩了下嘴,笑道:「若麟,你幾日都在外頭忙著回不來,你媳婦兒想必也想著你了。此刻好容易回了,你不去多陪她,怎的有空到了我這裡?」

徐若麟道:「軍令如山,我連夜就要動身出發了,不知道何時才能回。臨行前,確實有些放不下我屋裡的媳婦兒。想來想去,闔府上下,也就太太您能信託了,我便特意到此,想請太太多多垂憐,在我不在的時候,照看下她,若麟感激不盡。」說罷,這才朝她施了一禮。

廖氏心中那種不祥之感更甚。面上卻忙笑道:「她就是我的兒媳婦,又有了身孕。便是不用你說,我也自當會照看的。哪裡就那麼見外了。」

徐若麟點頭,微微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大爺自然好放心。大奶奶那樣一個和氣人,誰見了不愛?太太定會把大奶奶當親女兒般疼的,您放心去就好了。」

沈婆子也不失時機地插嘴。

徐若麟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下。

沈婆子不解,「大爺笑什麼?」

徐若麟道:「並沒什麼。只是看見沈媽媽,忽然想起件事。就前幾天,河北河間府逮了個名叫周大的人。起因是被人告發,說他謀反。被抓時,那周大報出了咱家的名,說是遠親。府尹便報給我了。如今周大一家就在我手裡。我聽他們說,竟是媽媽您的遠親?先前幾天事多,我一時也沒顧上。正此刻方便,我便問一聲,這人到底有沒有胡謅?據他說,他從前住城外百里之外的石帆村。這若是真的,那人正是媽媽你的遠親,他想來是被人誣告無疑。我放了他便是。」

徐若麟一提到周大之名時,沈婆子和廖氏便齊齊變了臉色。

當初秋蓼事後,為免留下把柄,廖氏叫沈婆子給了周大夫婦一大筆錢,打發他們回了河間府老家,嚴令不許再踏入金陵一步。當時周大夫婦拿了大錢,唯唯諾諾應了,很快便離開。如今事情過去這麼久,廖氏和沈婆子幾乎已經忘了這事,沒想到這時候,周大之名卻忽然從徐若麟嘴裡說出來,能不叫人心驚?

沈婆子慌忙看了廖氏一眼,一時應不出來,臉漲得通紅。廖氏臉色更是難看,死死盯著徐若麟。

徐若麟冷眼看了她主僕二人一眼,不動聲色。

為了挖出這個周大,他確實還費了一番功夫。

之前據楊譽報,沈廷文和一個叫阿扣的歌姬往來叢密,對她似乎很是迷戀,他自然留意了下這個歌姬。有次尋了個機會得見,只遠遠一眼,立刻便認了出來,正是徐家從前的丫頭秋蓼——他記憶力本就過人,且秋蓼從前在徐家丫頭裡出挑,幾次在他跟前晃過,自然留下了印象。如今她比少女時雖微有變化,但眉間的那顆小黑痣,讓他確定她是秋蓼無疑。初念先前又正好曾對他說過,蟲哥兒是秋蓼所生的。只是她當時以為秋蓼死了。沒想到她竟還活著,還與沈廷文好上了。

這個發現對於當時的徐若麟來說,稱不上有什麼特殊的價值。他也無意摻和廖氏和秋蓼之間的恩怨,所以暫時擱置了下來。只是到了最近,初念有孕,半道忽然殺出阿令,而阿令顯然又與廖氏暗中達成了密謀,初唸對他又不諒解——他只能先想辦法把阿令弄走,這是最要緊的。

阿令生病,廖氏以徐耀祖之名阻攔她離開。面對這樣一個看似死局的結,徐若麟只能把主意打到了雲南戰事的頭上。他自然也知道朝廷遲早與顧天雄會有一戰,趙琚甚至在逼迫顧氏起事。只是顧天雄有了前次教訓後,此番變得異常謹慎,執行「你動我不動」的閉門策略。雲總督劉睿立功心切,正為無法成事而焦心之時,忽然收到徐若麟的密信,授他一計用以策反顧天雄手下干將張高與喬信。

劉睿從前也是趙琚在燕京的舊部,與徐若麟算不上深交,但關係尚可。收到他的計策,大喜,立刻便執行。他找了擅長模仿筆跡之人,以顧天雄的名義寫了兩封信,盛讚張高,貶低喬信,蓋上同樣偽造的印鑑,故意將信瓤裝錯封,命人投送到張高喬信二人手上。喬信本就心胸狹窄,中計不平,藉故與張高發生了衝突,過後鬧到顧天雄跟前,顧天雄自然不認,說是奸人挑撥,喬信表面是平息了下來,心底更是憤憤,覺得他偏袒對方,正好此時劉睿派了能言善辯之人前去勸降,他立即倒戈揭發顧氏密謀不軌的證據,這才給了劉睿發兵的藉口。

徐若麟對雲南的局勢,不誇張地說,比朝廷兵部還要了解。顧氏盤踞當地多年,在雲南眾多土司中為大,根深葉茂,又借地形之利,絕不是泛泛之輩。反觀劉睿,雖也算是個將才,但此人急功好利,又剛愎自用,極是輕視對手,一旦雙方交手,勝負短時內恐怕難以決出。果然,戰事發展未出他所料,他便自請上陣,藉此借皇帝之口,將阿令這個隱患強行帶離出京。

這是必須的。阿令滯留不走,不僅他夫婦之間永無寧日,一旦那些關於他和阿令的謠言被有心人傳到趙琚耳邊,以趙琚為人,如今雖不會怎樣,日後難免後患。而反過來說,一旦離開金陵,他又放心不下初念,尤其是讓她對著廖氏。思前想後焦頭爛額之際,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蟲哥兒的身上。所以接下來的一切便順理成章了。他秘密找到了秋蓼,與她達成某種約定,然後如願從她口中得知了當年的周大一家人,這才有了此刻這樣的一番試探。

~~

「媽媽,你出去!」

廖氏忽然道。

沈婆子恨恨看了眼徐若麟,滿心不甘,一步三回頭地出了屋。

廖氏臉色還是十分難看,但看起來卻鎮定了許多。

「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問道,話聲有些尖銳。

徐若麟微微挑了下眉頭,淡淡道:「如此我便不拐彎抹角了。實話說,我知道蟲哥兒的來歷,也知道他是在先帝大喪之時有的。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倘若被人告發了,以咱們家如今的門庭,萬歲自然不至於太過怪罪,只是從今,三弟與蟲哥兒二人,這一輩子就只能白身,子子孫孫,休想獲取功名,更遑論襲爵。我把話跟太太說白了吧,這魏國公的爵,我本是半點也沒念頭的,倘若三弟獲罪,到時情勢由不得人,太太也就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了。太太是個明理人,當知道該如何辦。」

廖氏肩膀微微發抖,死死盯著徐若麟,半晌,終於嘎聲道:「你那個媳婦兒,我不會動她半跟汗毛。如此你可滿意?」

徐若麟微微一笑,朝她躬身作了個揖,道:「那就多謝太太了。我記你的情。」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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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卡文卡得要死,寫不出來。今天總算感覺渡過去了。。接下來沒特殊情況的話,還是會日更。

謝謝大家。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