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三十回

玉樓春 清歌一片 第1頁,共2頁

初念看著這男人蹲到了自己膝前,將方才撈回的暖爐輕輕放回她腿上後,順勢抬高帽簷。

她的眼睛一下睜得滾圓。

上一次見他,還是那回從善義莊下來的事。當時自己狼狽不堪,記得他卻還人模人樣的。並沒過去多久,此刻他臉頰上卻冒出一片青頭髭鬚,整個人又黑又瘦,若非那雙在燈火映照下閃著光芒的熟悉眼睛,差點就沒認出來。

「你,你……」

初念瞪著他,你了好幾聲,終於顫聲著說完了一句話:「你膽子也太大了!怎麼還沒走?城裡城外,到處是緝捕你的榜文……」

徐若麟眸光一動,凝視著她。

以他敏銳,立刻便覺察出了她這話裡包含的情緒。這樣猝不及防之下再次見面,她說出的這第一句話裡,他聽不出半點厭惡之意。有的只是震驚和惶急。

這是不是表示,她對他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關心的?只是,他此刻也來不及為自己的這個發現而高興。還有比這更迫在眉睫的事需要她的點頭,這也是他潛回來找她的目的。所以只是朝她微微頷首,道:「我知道。所以我回來了。我需要你的幫助。」

他在她訝然的目光之下,順勢坐到了她腳邊,壓低聲飛快地道:「世子,就是數月前先皇大殯路上你見過一面的那孩子,被我帶了出去。只在路上他受了傷,無法隨我疾行。接應我的人還未到,前頭卻巡查不斷,所有可走之路都已被封。所以我暫時將他託付給一個信靠的人,自己折回。」

初念隱然彷彿有些明白他的意圖了,驚駭地望著他:「你,莫非你想……」

徐若麟點了下頭,道:「是。我回來找你,是希望你能攜他一段路,等入山東境,他傷好些,我便可帶他走了。」

他說完,凝視著她。

初念臉色微變。

攜帶趙無恙北上,這若是有個閃失,後果絕非是自己一人所能擔當的。她的理智告訴她,她應該立刻拒絕。但是眼前閃過那個少年衝自己嘻嘻而笑時的樣子,竟然無法搖頭。躊躇了下,終於還是低聲道:「可是,我怎麼攜他?就像你說過的,一路都有盤查。」

徐若麟道:「你坐的船,艙底會有一個特製的小夾層。到前頭的宿陽後,我會將他帶來藏在夾層裡。這樣他既可養傷,又能隨船北上。萬一有意外,可以破他所在的那塊底艙板從水路逃匿。因是密封隔艙的,即便破損,也不會影響行船。」

初念被他的話再一次震驚到了。終於道:「原先我還擔心隨行那麼多人,即便我應了,也不可能瞞得過他們。不想你竟早這樣周密安排了,想來裡頭是有你的人?」

徐若麟微微一笑,道:「周志是我的人。他會打點好一切的。」

初念盯著他,想到自己又被他算計了一回,心裡便不舒服起來,忍不住挪得離他遠了些,冷冷道:「我該早想到這一點才是。要不然這時候你怎麼可能爬上我的馬車?什麼都算好了,想來必定也早就打好了這主意。既這樣,揹著我幹便是,還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徐若麟聽出她語帶諷刺,苦笑了下,道:「我是可以瞞著你捎帶他的。只是不願這麼做。你的船有吏部所發的路照,一路應該通暢。但畢竟,這還是樁擔風險的事。你若不願,我絕不會違逆你的意思。故這才預先叫你知道。」

初念哼了一聲,眼睛都沒瞟他一下,只道:「白臉紅臉都讓你一個人做足。既這樣,我還有什麼話說?到時候你弄他上船便是。只盼不要出事。否則我倒霉便罷,連累到國公府的話,我便真萬死不辭了。」

徐若麟凝視著她,慢慢道:「多謝你成全……」

初念立刻道:「打住!我可不是衝你才應下的。我是因了蕭王妃……」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終於拿正眼看向他,小聲問道:「王妃以後怎麼辦?」

徐若麟道:「平王府此刻想必早圍成銅牆鐵壁。但畢竟,她是皇上的嬸孃。料來皇上也不願在這時候便背上個弒親之名。性命暫時是無礙的。只能等日後,再慢慢謀計了。」

上一世,初念不過一個深閨守寡女子,對外頭的訊息,自然沒徐若麟靈通。她是不大清楚平王妃最後的終結,但徐若麟卻知曉。三年戰事進行中時,她一直被軟禁在金陵,性命無虞。最後之死,卻是死於金陵城破時平王府燃起的一把大火。世人都指是元康帝趙勘見大勢去,弒殺了嬸孃以洩心頭之恨。平王為此怒斥趙勘無德,傷痛不已,後追封蕭榮為敬德聖顯皇后。只是坊間,卻也隱有傳言,說那把火起得有些蹊蹺,元康帝不定也只空擔了個罪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