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站著,脊背挺的筆直,盯著坐著的蘭裔軒。
「你和軒轅昊是什麼關係?」
她看的出來,他並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對自己也不是真的冷血無情,他做的這些,都是為了軒轅昊,到底是什麼關係,讓他心甘情願在江湖上孤苦漂泊了數十年,甚至不惜讓自己受染鮮血。
君品玉低頭,傻傻的看著杯中,微微晃動著的茶水,隱隱倒映著那清亮而富有生氣的眼眸,他抬頭,看著弦月:「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這樣的答案,讓弦月有些吃驚,卻被她很好的掩飾,長長的睫毛低垂,她淡淡的淡了聲:「我知道了。」
同母異父,原來福伯對她說的那些話也是假的,什麼父母早逝,原來也是身份高貴的軒轅皇子。
然後,和她對每一個未曾被她放在心底的人一樣,沒有任何眷戀的,瀟灑離開。
君品玉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越來越燦爛,像極了夜空迸射的煙火,璀璨的有些炫目,突然,笑出了聲。
弦月並沒有從窗戶離開,而是直接開了門,君品玉拿起桌上的玉鐲:「送給你的就是你的。」
弦月剛走出房門,便聽到房間裡邊傳來清脆的碎裂聲,她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她沒有回頭。
君品玉看著地上的碎片,在陽光下折射出瑩潤的光芒,突然跑到地上,將地上的那些碎片一一撿了起來,緊緊的握在掌心,很快便被那碎裂的尖銳刺出血來,可是他卻一點也不在意,依舊蹲在地上,不停的尋找著那些零落的碎片,直到漸漸模糊的眼再看不到陽光下反射的晶瑩,才傻傻的坐在地上。
這個女人,天生就有讓男人落淚的本事,白戰楓是這樣,他也是這樣,或許將來的某一天,蘭裔軒也會是同樣的狹長,就算是鳳久瀾,也未必能逃脫的開這樣的命運。
他知道她誤解了,這樣也好,兄嫂之間的**生下的孩子,這樣的身份更讓他覺得難以啟齒,而且,他心裡一直承認的父親就只有那個死去的人,而不是那個高享軒轅百姓愛戴,謀朝串位的偽君子。
送給喜歡的女人?他只有一顆心,都已經給了她了,還能再喜歡別的女人嗎?這顆心,現在已經死了,怎麼可能還會在喜歡女人?
「君品玉,你怎麼了?」
軒轅昊進來,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記憶中那個如神仙般的男孩呆呆的坐在地上,看著掌心被鮮血染紅的碎玉,蒼白而又憔悴的臉上都是淚水。
君品玉抬頭,看著來人那高達魁梧的身軀,在陽光下,鍍上了一層金色,越發的刺眼,蓄在眼底的淚水因為低頭的動作,全部盈了出來。
軒轅昊聽說弦月來了,慌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趕了過來,一是想好好看看她,另外的話也擔心君品玉會發生什麼事,沒想到真的是擔心什麼就發生什麼,這個樣子的君品玉,他都要忘記有多久沒看到了。
「大哥,你過來,讓我抱抱,抱一下就不會這麼難過了。」
現在的君品玉,就像是個撒嬌的大男孩,軒轅昊看著他這模樣,眼眶也覺得酸酸的,這樣熟悉的話,已經多少年沒聽他提過了。
很小的時候,他們兩兄弟就一直要好,他個性要強,什麼都要最好的,但是軒轅的太子是他卻並不是他軒轅昊,後來,他的父皇發動了叛變,取代了叔父的地位,而他也成為了太子,他親眼看著那些父皇帶領的軍隊殺死了叔父,叔母抱著叔父的身體,然後自殺,而他就躲在角落,看的清清楚楚,整個皇宮的人都在搜尋他的下落,他將他藏在自己寢宮的床下,等搜尋的人離開,他渾身都在發抖,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但是卻沒有哭,他哽咽著聲音,顫抖著招手:「大哥,你過來,讓我抱抱,抱一下就不會這麼難過了。」
他將他送出了皇宮,還有一直照顧著他的那個太監,這些年,他們一直沒怎麼聯絡,但是卻都知道彼此的下落,他是軒轅的皇子,而他成為了江湖鼎鼎有名的神醫,他做的那些,都是為了自己。
軒轅昊看著他這模樣,心裡也跟著難受起來,走到他的跟前,蹲下,一把將他摟在懷中。
「你這個傻瓜。」
真的就那麼難過嗎?那該有多在意啊,既然那麼在意,當初為什麼要把她往自己的身上推?既然那麼在意,為什麼還要處處利用?既然那麼在意,為什麼還要把她往死路上推?他的恩情,就那麼重要嗎?
「我的江山,我會用自己的雙手去爭去搶,不需要你為我做那些事情。」
少了戰爭的傷亡,卻讓自己遍體鱗傷,痛不欲生,這樣他怎麼忍心?
君品玉靠在軒轅昊的懷中,渾身上下都在發顫:「大哥,將來你要善待天下黎民。」
無論她選擇了誰,又會幫著誰,這天下,都會是軒轅家的,只會是軒轅昊的。
弦月走到大門口,便被一道火急火燎的粉色身影給撞了,她捂著自己被裝疼的胸口,看著對邊的人,絕美的臉蛋,清澈的狐媚眼依舊撩人,卻明顯多了幾分焦灼。
她剛穩定住腳步,對邊的華初雪也停住了後退的腳步,看著弦月,那清澈的眼眸是跳躍的火光,直接就衝了上來:「軒哥哥呢?」
她邊說邊墊著腳尖,探向弦月的身後,彷彿蘭裔軒就跟在弦月的身邊一樣。
「怎麼沒看到軒哥哥,你把他藏在哪裡了?」
華初雪還是一副的弦月就覺的討厭,在盯著她的時候,心彷彿能變成尖銳的冰錐,蠢不可及的女人,口口聲聲說愛著蘭裔軒,卻做著傷害他的幫兇,不但沒有絲毫悔意,還要在她的面前大喊大叫,真不知道蘭裔軒如何忍受得了。
「你覺得我需要藏嗎?」
弦月瞪大眼睛,喊的比她還要大聲,頓時讓叫囂的華初雪愣在原地。
「你的軒哥哥,他愛我,為了我,他連命都不要了,這樣的男人,就算是天下第一美女在他的跟前,他也不屑一顧,華初雪,為什麼直到現在,你能如此瘋狂?你現在又是憑什麼理直氣壯,還對我頤指氣使,同樣都是公主,華初雪,你該認清自己的處境。」
楚國早就是強弩之末了,亡國只是早晚的問題,這邊已經是白家的天下,但是他們早就已經不是白家人會誓死擁護效忠的皇室了。
「你一直覺得蘭裔軒對不起你,他哪裡對不起你了,真正該說對不起的人是你,你被人虜去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那段時間,你經歷了什麼也和他無關,你做了什麼,你心裡清楚,你憑什麼對他死纏爛打,你憑什麼讓他對你負責,你憑什麼以為他是你的,他是你的玩具嗎?還是他同意你在他身上貼下標籤了,讓你這樣自以為是,以為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就了不起嗎?所有的男人都要圍著你轉?也就是他,換成是我,早就直接告訴你了,你這個女人,只會佯裝乖巧,虛偽透頂,心思歹毒,還笨的要命,換成是誰都會厭煩的。」
她不知道蘭裔軒是不是厭煩,但是對於華初雪,她心裡卻是討厭至極的,害她在皇陵遭受了那麼多罪,險些絕望的暈死過去,還有死亡谷,沒錯,她和華初雪都被利用了,但是她就是見不得華初雪這幅模樣,或許是因為承認了蘭裔軒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情人見面,分外眼紅,這句話果然還是很有道理的。
蘭裔軒是她華初雪的嗎?當然不是,他是她鳳弦月的男人,所以呢,別的女人都靠邊站著去吧。
其實弦月很想告訴華初雪蘭裔軒現在的處境,然後大聲宣告,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這樣的話,他們之間就真的一筆勾銷了,不過這個地方,軒轅昊的人也在,隔牆有耳,她沒有說。
「知道蘭裔軒為什麼沒來嗎?他說他看到你會覺得鬧心,根本就不想再見你,所以呢,他今後都不會和你見面的,華初雪,你死心吧,用你時間不多的楚國公主身份,趁著自己現在還年輕漂亮,另外找個男人嫁了。」
她是不會讓她和蘭裔軒再有任何的牽扯的。
「不會的,不會的,軒哥哥不會這樣對我的。」
華初雪一個勁的搖頭,兩邊的眼淚掉的飛快:「他說過只要我乖乖的,就不會扔下我一個人不管的。」
「但是華初雪,你不乖,他明明讓你不要傷害我,你不聽,還聯合別人想要害死我,所以呢,他不要你了。」
弦月說完,從華初雪的身邊經過,這樣的爭吵,太過沒有意思,表明了蘭裔軒和自己的立場,就算了,本來是想要好好教訓她一頓的,至少給她兩個耳刮子,現在卻委實沒有必要,永遠都不可能再得到蘭裔軒的這個事實,比任何事情給她的打擊還要大。
弦月要走,華初雪卻不讓,拽著她的手不放:「是不是你,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和軒哥哥說了我的壞話,你這個壞女人。」
就連說出來的話都那麼幼稚,弦月甩開她的手,卻被華初雪拽的更緊:「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鳳國才會攻打我們楚國,父皇才會責怪我,他居然要讓我嫁給軒轅五皇子,我不要嫁給他,我只嫁給軒哥哥一個人。」
軒轅的五皇子,這個人在軒轅的聲望絲毫不遜色於軒轅昊,不過人家軒轅昊是受百姓愛戴,而這個人的出名是因為暴戾和好色,傳聞他王府的姬妾比後宮還要豐盈,但是這個人卻又色魔的傾向,一喝了酒,就耍酒瘋,天不怕地不怕,只有軒轅昊能讓他收斂,嫁給這樣一個男人,這輩子確實就徹底毀了。
「初雪公主這麼個嬌滴滴的美人,他一定會憐香惜玉的。」
反正她不喜歡華初雪這個人,要是她嫁到軒轅,剛好可以給蘭裔軒機會擺脫這個麻煩。
凡事,有因必有果,如果不是她自己作孽,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對於一個差點將自己害死的人,她自然是不會有任何同情的。
弦月甩開她的手,這一次,她用了很大的力氣,華初雪被她甩開,看著她的背影,揮掌,直接吵著她的後背襲去:「你去死吧。」
弦月猛然轉過身,剛好還手,眼前忽有黑影飄過,白戰楓橫空出現,擋在弦月和華初雪的中間,直接給了華初雪一掌,華初雪連連向後退了幾步,弦月拉住白戰楓的右臂,猛然轉身,身如閃電,只聽到啪啪的巴掌聲:「這一巴掌是我替蘭裔軒打的,因為你的愚蠢,他才會吃那麼多的苦頭,還有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因為你歹毒的心思,差點置我於死地。」
聲落,她已經摺身回到了白戰楓的跟前。
華初雪捂著自己的臉,狠狠瞪著弦月,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