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之險第九十章 :患難真情(一)

-鳳傾天下 小妖重生 第1頁,共2頁

兩人走的並不是很快,蘭裔軒牽著弦月的手,穿過茂密的灌木叢林,繞過那些遮天蔽日的樹木,懸掛在正中的太陽慢慢的西落,橘色的陽光灑向地面,現在兩人身處在一大片綠色的草地上,那些嫩綠的小草剛好沒到他們的小腿,正前的位置是一大片的斷壁。

蘭裔軒停下腳步,鬆開弦月的手,指著前方陡峭的壁崖:「你要的東西就在那邊。」

弦月順這蘭裔軒手指的方向望去,抬頭看了蘭裔軒一眼,踩著半高的叢木,朝著斷崖的方向跑了過去。

蘭裔軒向前走了幾步,尋了個尚算乾淨的位置坐下,因為是在傍晚,嫩綠的草地十分乾燥,溼氣並不是很重。

落日渾圓,空曠的草地上,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綠色,間或又幾朵小野花,天空再不是如天鵝絨般的蔚藍,而是如大火熊熊燃燒般的明豔亮色,灑向地面,配合著那同樣鮮亮的綠色,靜謐美好,隔開一大段的距離,對邊同樣是一座陡峭的山峰,煙霧繚繞。

越是接近斷崖,草木就越是稀疏,崖邊上零零散散的長著幾棵樹,只有半人高,粗矮的主幹頂端,枝條團團撲散,構成圓形的平頂樹冠,狀如蘑菇,長的和迎客松極為相似,像是熱情的擁抱,弦月卻覺得那像極了死神的手,拽著自己的身子,不停的墜入黑暗的深淵,和迎客松不同,他的樹幹十分的粗壯。

弦月站在崖邊,四處看了一眼,並未發現火龍果,轉過身,見蘭裔軒半個人都淹沒在草叢中,眯著眼睛,眉頭舒展,弦月卻讀出了疲倦二字,弦月動了動唇,伸著脖子,想要開口,刀最後卻還是什麼都沒問。

其實她心裡還是相信蘭裔軒的,這個地方肯定是有火龍果的。

弦月剛轉過身,蘭裔軒便睜開了微閉著的眼睛,斷崖上,那嬌小瘦弱的身影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素白的衣裳凌空飛舞,一下下,像是旌旗一般,帶著肅肅的寒意,放在膝蓋上的小指動了動,而後又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弦月猶豫了片刻,繼續向前走了幾步,右手攀著近旁那顆又矮又胖的樹木,整個人靠在粗壯的枝幹上,與對邊的煙霧繚繞的山巒不同,弦月現在所處的位置,幾乎能將整座山崖看的清楚,數千米的高峰,十分的光滑,中間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弦月吞了吞口水,心裡微微的有些發憷,這個地方,絕對稱得上險峰,那麼高的地方,居然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不過比起方才的驚恐,弦月現在淡定從容了許多。

「鳳弦月。」

蘭裔軒隨手扯了根綠色的小草,放在掌心,眼睛眯成一條直線,淡淡的聲音,卻像是在壓抑些什麼。

弦月沒有轉身,有什麼東西正破土而出,眨眼的功夫,寸草不生的斷壁上突然長出了許多片片的嫩葉,那般神奇的速度,橘色的夕陽,那手掌大小的綠葉反射著光,可以清楚的瞧見上火龍,炯炯有神的雙目,栩栩如生,弦月的心陡然一喜,兩眼迸射出興奮的火花:「蘭裔軒,火龍結果了。」

蘭裔軒睜開眼睛,隔著重重的綠色,他只能看到弦月朝著他揮舞的手,那興奮激動的聲音藉著風一併傳入他的耳膜,沒見到她的人影,蘭裔軒始終覺得不放心,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攤開的掌心泛著微微的暗黃,蘭裔軒的眉頭微皺,看到山崖邊的人影,鬆了口氣。

展開的綠葉一片片慢慢的聚攏,正中的位置突然長出了一個小小的點,尖尖的,然後像是雨後的竹筍般迅速長開,宛如一顆晶瑩透明的紅水晶,流光溢彩,被那重重的綠葉包裹。

弦月的眼睛動也不動,注視著中間的每一個過程,只覺得短暫而又蠻長,心裡只覺得激動,外圍一圈包裹著果實的葉子慢慢的脫落,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香氣,沁人心脾,弦月的全部心思都在崖上那些火龍果上,絲毫沒有發現承載著她的樹根正一點點從地上慢慢的被拔起。

葉子脫落,露出正中的果實,晶瑩剔透,距離弦月並不是很遠,但也不近,弦月努力夠手,好幾次,都差那麼一點點。

蘭裔軒看著崖底的弦月,注視著那急切而又興奮的臉,那顆素來平靜如死水般的心從未有過的紊亂,他現在對弦月是有氣又惱,可偏偏他捨不得對她下手,看她眉頭緊皺,他便覺得舒心,他心裡難受,也不想她舒心。

弦月試了半天,一顆火龍果都沒摘到,心裡難免有些急躁,倚靠在樹上,閉上眼睛,沉思了片刻,嘴角陡然上揚,她抬起左手,將袖上的衣服扯了下來,手臂的長短,拿在手上,但見那白色的布條飛舞,靈活如游龍一般,她輕輕一揮,連續纏上了三顆火龍果,勾唇一笑,三顆火龍果全部成為她的囊中之物。

「蘭裔軒。」

她揚了揚素白布條上纏著的火龍果,在蘭裔軒看的並不是很清楚的位置,笑的越發得意,而那棵原本粗壯的大樹不知為何,像是斷崖上的火龍果一般,緊紮在土裡的樹根破土而出。

「鳳弦月。」

「鳳弦月,你在不在。」

「公子。」

白戰楓一行人也不管絃月他們是不是已經出了皇陵,自進了這片叢林之後,一路叫著他們的名字過來,這是他們心底的奢望,也是為了發洩心底的恐慌,空曠的山谷,就只有他們的叫喚聲來回飄蕩,焦灼的,顫抖的。

蘭裔軒轉過身,遠遠的看到一身灰衣的雷雲,招了招手,雷雲他們看到蘭裔軒,瞪大眼睛,先是愣了片刻,然後朝著他的方向飛奔了過去。

「公子。」

雷雲一臉的驚喜,將蘭裔軒上下打量了一遍,除了肩上隱隱的血痕,並無大礙:「公子你沒事就好。」

而那似曾相識的血痕更讓他鬆了口氣,弦月姑娘也沒事。

「弦月呢?」

白戰楓四下看了一眼,並未發現弦月的身影,奔到蘭裔軒跟前,直接問道。

白鰲一路風塵,白戰楓心焦,他也只能加快腳步,滿臉的倦怠,腳下卻依舊生風,白戰楓前腳剛到蘭裔軒跟前,他馬上就站在了他的身後。

華初雪低著頭,站在蘭裔軒的身後,十指纏繞,不知所措。

「那裡。」

蘭裔軒手指著弦月攀著的那顆樹,那一貫溫和的眸有焦灼,瞬間睜大,傾瀉出濃濃的驚恐,臉色也順便變的煞白,他想也不想直接推開身前站著的白戰楓,箭一般的飛衝了過去。

白戰楓的視線順著蘭裔軒手指的方向看去,像是有刀子在臉上劃開了一個口子,白戰楓皺著眉頭,轉過身,遮天蔽日的紫色將他的視線全部擋住,紫衣飄過,帶起一陣勁風,直到那紫色的身影從自己的身邊飄過,他隱隱看到那斷壁上揮著的手,他的視線追隨著那擺動的手,在那漸漸破土的灰黃樹根上發現了另外一隻手。

「小心。」

他大喝一聲,腳下的土地似乎跟著深陷了進去,黑衣生風,抬腿就要衝過去,身經百戰的白鰲早在蘭裔軒面容失色的時候就知道情況不對,他沒有看弦月,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戰楓身上,見他抬頭,想也不想,雙手堪比閃電,直接環住了他的肩膀,大喝了一聲:「不準去。」

白家的老爺子,說話的時候,自有一股堪比君王的威嚴,可那雙眼睛,流露出的除了擔心,還有這不為白戰楓所知的惶恐。

以白戰楓的身手,想要擺脫白鰲自然不是什麼難事,他猶豫了片刻,只有短短的片刻,然後用力的掰開了白鰲的手:「老爺子,你不要逼我。」

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墜下山崖卻什麼都不做,這必定會讓自己後悔一生。

白鰲被迫鬆開白戰楓的手,可這瞬間的阻攔,卻為華初雪爭取了時間,她先是看見蘭裔軒發了瘋的一般的往懸崖的方向衝,再然後便是那顆搖搖欲墜的樹木,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臉上盡是陰狠而又得意的笑容。

這一次,她鳳弦月是生是死,真的與她華初雪無關,她見白戰楓要上去幫忙,哪裡肯讓,想也不想,直接攔在白戰楓的身前。

「不準去。」

那是用公主的身份下達的命令,可白戰楓卻不吃這一套,沉著臉,陰狠道:「滾。」

他尊重白鰲,可華初雪的公主身份,他並不放在眼裡。

「你是白家的人,就算是死,也只能為楚國犧牲。」

白戰楓見她一臉的堅決,知道是說不通了,蛇蠍心腸,說的就是他眼前站著的這個女人,美嗎?他只覺得醜陋。

「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

白戰楓冷聲質問,他素來不是什麼憐香惜玉之輩,尤其是這當口,恨不得踩著華初雪的屍體衝過去,鐵砂掌出,直對著華初雪,若不是擔心波及身後站著的白鰲,那必定是灌注全力的。

論身手,華初雪也是不弱的,靈活的避開白戰楓的瘋狂攻勢,雖談不上游刃有餘,倒也沒有讓自己受傷。

「公子。」

雷雲也慌了,剛好衝上去,腳下的草地移動變幻,只聽到彭的一聲,塵土飛揚,數十黑衣男子手舉大刀,破土而出,將雷雲團團圍住。

弦月將布條上的三顆火龍果系在腰上,正準備多摘一些,忽聽到白戰楓撕裂般尖叫聲,猛然回頭,心裡也是一驚,她攀著的那顆樹不知何時已經脫離了土地,只有幾根細細的根莖懸浮在地面上,弦月想也不想,沒做任何的思考,可出於對危險的認知,她本能的鬆開了手,下一瞬,那原本還懸浮在地面上的樹木,被拋向了半空,如血般的殘陽下,她好像看到那灰黑色的樹幹上綁著同色系的粗繩。

這一切都是被人算計好的,這是弦月最先想到的,可現在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思考深究到底是誰策劃了這一切。

弦月縱身一躍,輕靈如掌上飛燕,雙眼如電,可這斷崖根本就沒有可以落腳停留的地方,眉頭微皺,既然沒有落腳的地方,那便找一處可以撐手的地方吧。

腳尖輕點,那是隻有拇指大小的地方,可那凸起的石頭卻是極細極細的,就像是冰山的尖峰,弦月腳踩在上邊,掌心剛貼著石壁,瞳孔驟縮,她知道這些石壁都是溼的,卻沒想到這麼滑,像是打了蠟一般。

弦月的心猛然一驚,也不管有沒有效,拼盡全力的貼著,掌心花開一道道口子,弦月溢了出來,卻依舊什麼都改變不了,弦月的手一滑,原本慣性向著石壁傾瀉的身子突然後仰,腳踩石壁,身子下滑的越發厲害,整個身子凌空懸浮在半空。

「啊。」

弦月驚叫了一聲,她能明顯的感覺得到自己的身子在不停的下墜,她極力的想要保持平衡,卻找不到著力點,她知道這山崖有多高,若下邊是石頭的話,就這樣摔下去,必定是屍骨無存。

她瞪大著眼睛,眼見自己距懸崖邊越來越遠,心裡越發的慌亂,她能清楚的聽到山崖上兵器打鬥發出的聲響,一下下,撞擊在她的心尖上,他們都被人攔住了,根本就不會有人來救自己,她慢慢的閉上眼睛,只剩下絕望和悲觀,她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次真的死定了。

「軒哥哥。」

「公子。」

華初雪和雷雲同時驚叫出聲,上方的打鬥越發的激烈。

變化不過瞬間,弦月下落的身子突然頓在了半空,一隻手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吊在了半空,弦月心中巨震,唰的抬頭,睜開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上方懸浮著的紫色身影。

只見蘭裔軒的軟劍深深的插在光滑的岩石中,他的左手捉著劍柄,另外一隻手牢牢的捉著她的手不放,她呆呆的望著蘭裔軒,像是石化了一般,今晚的夕陽怎麼那麼耀眼,不然蘭裔軒的周身怎麼會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呢?可為什麼她卻在他的眼底讀出了生死不棄的決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