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之險第九十章 :患難真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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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允許你死的?」

蘭裔軒的眉頭微皺,低頭看了眼呆呆的弦月,依舊是上揚的嘴角,讓人覺得親近,在這生死關頭,卻依舊從容而又淡定,他緊咬著唇,弦月覺得有什麼東西模糊了她的視線,等流到嘴角的時候,伸出舌頭一舔,熟悉的鹹澀讓她真的有種想哭的衝動。

蘭裔軒被弦月咬傷右肩還沒來得及包紮,因這突然的用力,那並不甚嚴重的傷口撕裂開來,肩上,那紫色的一片已經被染紅,血水順著手臂滴落在他拽著弦月的左手上,還有臉上。

山間的風呼呼作響,吹的弦月幾度以為自己會被那強勁的風捲走,她閉著眼睛,耳畔就只有那滴滴答答的聲響,明明是蘭裔軒的肩膀在滴血,她怎麼覺得自己身上的某個地方也在淌血呢。

蘭裔軒緊咬著唇,額頭上不停的有細密的冷汗冒了出來,這是懸空的山崖,不是平地,更何況他的手上有傷,傷口撕裂般的疼痛,若是常人,早就撐不住了。

「我說過,你的命,有一半,是我的。」

蘭裔軒咬著唇,一字一句道。

那九個字,如此熟悉,一樣的話,也是同樣的人說的,甚至是一樣的口吻,明明她最討厭的是就是這種霸道的人,總把自己的意識強加到她身上,可現在,她卻一點也討厭不起來,剛剛才下的決定,登時掀起驚濤駭浪,弦月仰頭,定定的望著蘭裔軒,她能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的能量因為血的流失正一點點消逝,一邊臉色蒼白,另外一邊卻是鐵青的,這是她見過的最最狼狽不堪的蘭裔軒,卻讓人無法抑制的心動,她呆呆的看著那張臉,只覺得心中的某個地方像是被溫水浸泡過一般,柔軟異常,然後塌陷。

勾了勾唇,在生死關頭,他捉住了自己的手,為了自己,他可以放棄自己的性命,這樣的認知讓她覺得心情愉悅。

蘭裔軒一隻手握著劍柄,另外一隻手拉著弦月不肯放手。兩眼檢視了四周一眼,心裡也是一驚,這樣光滑的山壁,他也是第一次見。

弦月的手方才被石壁劃破,鮮血慢慢的滲了出來,溼溼的,她的掌心又出了不少汗,和那山壁沒什麼區別,滑滑的,饒是蘭裔軒握的再怎麼緊都沒用,再加上是懸空,就算是兩人身懷絕技,在這樣強勁的大風下也是什麼都做不了。

蘭裔軒微閉著眼睛,右邊的手臂痛的已經麻痺,彷彿已經不是自己了一般,可現在這種情況,根本就容不得他換手,深吸一口氣,緊插在是石縫間的軟劍根本就想下滑了半寸,蘭裔軒臉色也是一變,提了口氣,握著劍柄的手猛然向裡用力一推,兩個人又維持了原來不動的局面。

弦月的大拇指悄無聲息的從蘭裔軒的掌心滑出,那些粘稠的血液不但不能讓兩個人的手心緊緊的貼在一起,反而不停的分開,弦月皺眉,她能感覺的到那分開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知道,蘭裔軒不可能沒有察覺,她仰著脖子,高聲道:「蘭裔軒,鬆手,你給我鬆手。」

蘭裔軒沒有多餘的力氣開口,瞥了眼弦月,十分的懊惱,那不滿的神情彷彿在叫囂,給我閉嘴。

弦月的眉頭擰的越發的緊,眼睛眯成一條長長的,在段時間內,沒人能設計出這樣天衣無縫的計劃,華初雪雖然會偽裝,但只要是牽扯到蘭裔軒的事情,她根本就沉不住氣,她知道自己想要去死亡谷的時間並不長,還要費心從楚王那裡套來路線,退一萬步說,這件事情真是她做的話,現在蘭裔軒已經跳下了山崖,如果那些人是她派來的,上邊根本就不可能還有打鬥的聲響。

知道她會來死亡谷,知道她想要取火龍果,知道她回攀著那顆樹,這般的算無一漏,簡直可以和蘭裔軒相提並論了,他做了那麼多,無非是想要置她於死地,又怎麼會讓別人救她,如果沒有雷雲白戰楓他們幫忙,她和蘭裔軒兩個人現在都已經是筋疲力盡,根本就不可能上的去。

「蘭裔軒,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鬆手的,你這個人,狡猾,奸詐,陰狠,自私,未達目的不擇手段,一死百了,死了省心,我一定不會這樣不顧性命救你的。」

蘭裔軒輕輕的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笑了笑:「就只有鳳久瀾能讓你這樣不顧一切。」

蘭裔軒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白,整個人也是懨懨的,勾了勾唇,嘲弄道:「鳳弦月,我怎麼會看上你這麼個女人?」

全天下的女人都喜歡他,他偏偏愛上了一個不喜歡自己的,還這樣不顧性命:「你喜歡我嗎?」

弦月的心已經開始發顫,蘭裔軒要是再不鬆手,他們兩個真的沒人能活的了了。

「蘭裔軒,給我鬆手,我不想你陪著我一起死,到了陰曹地府還被你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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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戰楓與華初雪兩人背靠著背,冷冷的看著將他們圍在正中的數十個黑衣人,渾身散發著陰冷的駭氣。

蘭裔軒奮不顧身跳崖的瞬間,他和華初雪兩人不再內鬥,齊齊對準這些突然出現,身懷絕技,內力充沛的黑衣人,華初雪的身手他是知道的,與自己不相上下,他原想著去救人,華初雪斷後,可現在,他們卻還是被他們困住,原定的計劃根本不能實施,他們尚且如此,就更加不要說雷雲了。

「你看他們的眼睛。」

華初雪那雙如狐狸般的媚眼冷冷的盯著那些人空洞無神的眼睛,很是肯定道:「他們被人控制住了。」

方才一番打鬥,白戰楓也猜出了幾分,這些人,如斯強悍,就算是被他的鐵砂掌所傷,鮮血淋漓,還是能夠很快恢復過來,繼續戰鬥,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現在怎麼辦?」

這樣的邪術,白戰楓只是聽說,並未親眼瞧見過,可華初雪這樣一個深宮的公主居然能看出這些,自然滿心希望她能找到破解之法。

「一招斃命,劃破他們的血管。」

華初雪的話音方落,靈活的身子已經騰空而起,這樣的活死人她自然是見過的,她自己就是,不過顯然,那個人還不夠狠,這些人最多就只是半個活死人而已,被控的時候刀劍不摧,可平日裡卻和常人無異,會流血,只要割破了他們的血管,看他們還怎麼打。

好狠的殺招,白戰楓一愣,卻見華初雪所經之處,一片的血色瀰漫,那長長的指甲是最好的利器,伸手就劃破他們的血管,而那些人果然就倒地不起,白戰楓咬牙,他手上只沾壞人的鮮血,這些人想要弦月死,該殺。

這樣一想,灌注內裡的餓鐵砂掌齊齊朝著他們的喉管襲去,不一會,人就倒了大半,那嫩綠的草地被染成了鮮紅,雷雲自然也跟著照做。

「我去救人。」

白戰楓大吼了一聲,雷雲縱身一躍跳到他的身前,為他保駕護航,將他送到懸崖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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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好。」

蘭裔軒在心底補充了一句,他仰頭,看著距離自己足足有五米遠的平地,就像她說的,他要是再不鬆手,就只能兩個人一起死了,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沒有動心,真好,他蘭裔軒陰險狡詐,自私自利,未達目的不折手段,偏偏沒有她鳳弦月的沒心沒肺。

「鳳弦月,準備好了嗎?」

他輕輕的問了聲,整個人看起來越大的虛弱,手下加緊晃動,弦月的心驟然一縮,尖叫道:「蘭裔軒,你想幹什麼。」

如果只是鬆手,哪裡需要這些動作:「我不準,我不準。」

她連續叫了兩聲,心裡慌慌的,想要搖頭,卻擔心增添蘭裔軒的負重,清亮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蘭裔軒,像是噴泉一般,不停的冒著眼淚:「蘭裔軒,你要是敢那樣做,我馬上就跳下來。」

蘭裔軒看著弦月臉上的淚水,與那些風乾了的血跡黏在一起,嘴角上揚,竟帶著幾分莫名的愉悅,輕道了聲:「口是心非。」

弦月沒聽清他說什麼,只隱隱看到他的唇在動,還以為他是在交代些什麼,心下越發的慌亂,緊緊的握住蘭裔軒握住她的手,怎麼都不肯放。

「白戰楓,雷雲,你們再不快點我就要掉下去了。」

弦月不管他們聽得見聽不見,也不管他們現在是不是能戰勝那些人來救自己,她就是想讓他們救自己,還有蘭裔軒,真的撐不了多久了,早知道會這樣,她就不該聽華初雪的話,來這什麼死亡谷,拖累了蘭裔軒,還中了別人的計,到底是誰,非置她於死地,只是想她死嗎?

想要繼續思索,可大腦卻開始短路,根本什麼都想不起來,只知道仰著頭看這蘭裔軒,他的臉色已經不是蒼白可以形容的了,心裡越發的愧疚,從認識到現在,似乎一直是她拖累了蘭裔軒。

「女人,我來救你了。」

弦月聽到白戰楓的聲音,整個人的心頓時雀躍起來,枯木逢春也不過如此:「蘭裔軒,聽到了嗎?白戰楓來救我們了。」

白戰楓站在懸崖邊,看著懸浮在半空的蘭裔軒和絃月二人,終於明白了大概,難怪憑他們二人的身手到現在還不能上來。

弦月一直保持仰頭的動作,看到峭壁上的白戰楓:「身上有沒有飛刀,插在這斷壁上,動作給我快點。」

就算是在這生死攸關的片刻,就算是請求,弦月對著白戰楓的態度依舊談不上友好。

雷雲聽到弦月的聲音,幾下就將身上的飛刀全部給了白戰楓,白戰楓低著身子,提著心,橫空飛射,分毫無差的插在蘭裔軒和絃月的周身。

「你先上去。」

蘭裔軒對弦月道。

弦月猶豫了片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鬆手,你先上去。」

她的腳下有飛刀墊著,現在勉強能撐住身子,就算他鬆開自己的手,她貼著石壁,不會摔下去的,她擔心,要是自己先上去,蘭裔軒就上不去了,雖然知道這個人一直非常強悍,不過還是有些擔心,現在的蘭裔軒看起來虛弱極了。

雷雲轉過身,從地上撿起把大刀,不停的拼接,脫下身上的衣服,將那些加長的大刀包裹住,朝著懸崖,放了下去:「公子。」

白戰楓搶過雷雲手中拿著的一端,相比於雷雲,他覺得自己的力氣絕對更大,那些黑衣人已經死了七七八八,白鰲繞過那些死人的屍體,站在白戰楓身邊。

「快上去。」

弦月看著空中懸浮的灰黑色,距離蘭裔軒不足一米的距離,只要他能握住,白戰楓肯定能把他拉上去。

蘭裔軒看了弦月一眼,左手用力抽出崖上的劍,另外一隻手用力一拍,縱身一躍,直接就拉住了白戰楓投放下來的長槍。

弦月頓時鬆了口氣,而在同一瞬間,斷崖的另外一角,突然冒出了一個黑色的身影,寬大的黑袍,在漸漸漆黑的夕陽下,顯的有些猙獰,弦月的眼停落在蘭裔軒身上,等發現有異的時候,那黑色的身影已經移到了他的身邊,他的身後,是一根細細的蠶絲,那矯健的身影,像是張開翅膀的雄鷹,對著她就是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