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初雪繼續問道,像個純真而又懵懂的小孩。
蘭裔軒在她的對邊坐下,點了點頭。
「那我也要住在這裡。」
不是肯定,不是命令,弦月更聽不出半點的威脅,是懇求,是願望,還有撒嬌,那精緻的狐媚眼帶著萬分的小心翼翼,盯著蘭裔軒,他卻只是坐在那裡,沉默不語。
雷雲剛好端著餃子走了進來,和絃月方才一模一樣的大碗,就連餃子的數量也是一樣的,然後放在了華初雪跟前。
華初雪瞪大眼睛,做了個吞口水的動作,十分的可愛,抬頭看著弦月,弦月雙手撐著下巴,對著碗內的餃子怒了努嘴,示意她自便。
華初雪望著蘭裔軒,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拿起筷子,還不忘仔細瞧一眼,然後從懷中掏出乾淨的絲帕,旁邊站著的宮女擦了又擦,她才接過筷子,架子一個大大的餃子,一口氣放進嘴巴,那雙乾淨澄澈的狐媚眼頓時佈滿了晶瑩。
弦月只是看著,剛上鍋的餃子其實是很燙的,她吃的那麼快,是因為習慣了,她一個真正意義上養尊處優的公主如何能練就那樣的一身本事?
她以為華初雪會吐出來,畢竟那樣燙的東西吞下去,心都會燃燒的,整個人是很難受的,可是她沒有,她看到她生生的將那餃子吞了下去,弦月順著她眼角的方向看去,正是蘭裔軒所在的方向,然後,那雙晶瑩如水般的眼眸染上了失望,她卻依舊不肯放下手中的筷子,吃的飛快,還發出很大的聲音。
「公主。」
一旁的宮女擔心的叫了聲,可是她卻恍然未覺,一口氣將雷雲端來的餃子全部吃的精光,然後,放下筷子,雙手端著碗,大口大口的喝湯。
弦月看著她一些列的動作,越看越覺得像,越看越覺的熟悉,然後,那原本盛滿了餃子的碗見了底,她背靠著一直,雙腳伸至半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弦月看著躬身收拾著的雷雲還有倒在椅子上的華初雪,笑出了聲。
華初雪覺得肚子難受,像是有一把火燃燒,沒有任何的過程,從一開始就是灼熱滾燙,弄的她整個人無比的難受。
「公主,你的胃口也不小嘛。」
她看著蘭裔軒,他還坐在對邊,一動也不動的。
她敢肯定,百分之一萬的肯定,華初雪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他,她覺得好笑,冷冷的,正的有嘲諷的衝動,就因為自己住在這裡,所以她便以為自己對蘭裔軒來說是特殊的嗎?是該說她單純呢還是愚蠢呢?
「女人的胃口果真是鬆緊帶。」
華初雪也在嘆氣,可那並不是滿足的,而是因為難受,雪白如嬰兒般的肌膚因為隱忍而染上了暈紅,額頭上是細密的冷汗,襯的美人越發的羸弱,像極了紅樓夢中的林妹妹,測眼看著弦月。
「可大可小啊。」
雷安一直靜靜的站在旁邊,見雷雲端著盤子離開,跟著追了上去,兩人離開大堂,繞過走廊,直到了僻靜的廚房,雷雲卻像是沒發現一直跟隨在身後的一般,靜靜的做著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雷雲。」
雷安氣惱,衝上去捉住他的手,眼底除了冒著的火光,還有越燃越旺的擔憂。
「你在做些什麼?她是公子的人。」
雷雲盯著略有些暴躁的雷安,點了點頭:「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有分寸。」
雷安瞪著他,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去犯險。
「也不知道公子怎麼做才能打動弦月姑娘的心。」
雷雲嘆了口氣:「現在又來了一個纏人的初雪公主,你不是不知道她——」
雷雲看著雷安,沒有繼續往下說,兩人卻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
既然是公子的女人,就算是心頭上的肉,就算是沒了就會流血,會痛不欲生,那也必須割捨了。
雷安鬆開雷雲的手,遙望著廚房視窗外的青山,也跟著嘆了口氣:「畢竟初雪公主是因為公子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王后還是——」
雷安繼續補充道:「公子他只是愧疚而已。」
雷雲又嘆了口氣,卻不再說什麼。
「蘭裔軒,你的初雪公主肚子可能不舒服。」
弦月手指著躺在椅子上的華初雪,微閉著眼,一副極力隱忍的模樣,這個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真是可惜。
大年三十,皇宮肯定會有各種盛宴,嘴巴被燙的起泡,什麼都吃不了。
桌上是山珍海味,可你只能看不能吃,這簡直就是酷刑。
蘭裔軒從桌上站了起來,走到弦月跟前,盯著弦月看了半晌,眼底明顯是不悅的,弦月笑了笑,她自認為沒有說錯什麼,能攀上一國公主,而且這公子還是世間絕無僅有的大美人,這有什麼不好。
弦月從桌上跳了起來,走到蘭裔軒跟前,推了推蘭裔軒的肩膀,手指著華初雪:「她臉色很難看。」
華初雪的眼睛是閉著的,因此弦月沒有發現,那勾魂的眸光是從未有過的驚訝。
「軒哥哥。」
華初雪拽著蘭裔軒的衣裳,虛弱的叫了聲,雪白的肌膚因為點點的汗珠,更顯晶瑩剔透。
蘭裔軒蹲下身子,將她臉上的汗珠擦乾,溫聲問道:「不舒服?」
華初雪搖了搖頭,弦月敢肯定,她是在逞強,這樣子,如果還舒服,不是騙人嗎?
「軒哥哥,你在宮裡過年好不好?」
弦月擠了擠蘭裔軒:「那你送她回去吧,把雷雲留給我。」
蘭裔軒轉身,那表情弦月也講不太清楚,只是她向來能不把別人的眼光放在心上,繼續笑道:「給我做年夜飯。」
這麼個嬌滴滴的女人,用如此虛弱的模樣面對著她,若是常人,必定不會拒絕,可蘭裔軒似乎已經下了決定:「我過些日子進宮看你。」
上一刻還是如煙火綻放的華麗期待,這一瞬卻只剩下滿世界的黑色,漆黑黯然:「不去嗎?父皇和母后經常提起你,想看看你呢。」
她動了動身子:「那我留在這裡陪你過年好了。」
她唯恐蘭裔軒不肯答應,可憐兮兮的瞅著弦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捉住了弦月的手,她拽的很緊,弦月看她一副虛弱的模樣,總不好狠狠的將她甩開,就由她拽著自己,靜靜你等待著。
「你讓軒哥哥答應我留下來好不好?」
弦月只在心底嘆息,怎麼她遇上了的那些女人,一個個都愛的這麼卑微。
那雙精緻的狐媚眼,是細碎的光芒,像是破碎的心,她看著蘭裔軒,其實既然不是一個人,反正哥哥也不在身邊,她是無所謂和幾個人過年的,是和蘭裔軒亦或是再加上一個白戰楓,又或者是加上華初雪,對她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不過,這初雪公主還真的看得起自己?蘭裔軒雖然不勉強她,不過也沒聽她說過什麼話,她又是什麼立場,沒幫上忙還惹得一身騷,還是算了。
她挑了挑眉,輕輕的踢了踢蘭裔軒:「蘭公子,你會聽我的嗎?」
蘭裔軒沒有看她,溫柔的整理著華初雪凌亂的髮絲,那般的嬌小,那般的脆弱,像極了被放在瓷瓶中的洋娃娃,一旦瓷瓶摔壞,那精緻的娃娃就會不堪一擊。
「我過幾日進宮去看你,乖乖聽話。」
華初雪看著蘭裔軒,大大的眼睛陡然流出了眼淚,然後哭出了聲,如果躺在椅子上的是以前的念小魚,如果那個說著乖乖聽話的是白戰楓,或許那靜靜的淚水會變成嚎啕的大哭,然後不依不饒。
「你們送公主回去,她身體虛弱,沒事別讓她出來了。」
是的,天下第一美人其實是個病美人,可這卻不是天生帶來的,而是後天不足,到底是什麼原因,卻沒人知道。
「那你記得一定要進宮來看我。」
華初雪被蘭裔軒扶直,雙手緊緊的拽著他的手臂,不放心的提醒道,直到蘭裔軒恩了一聲,她的臉上又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弦月看著華初雪被人擔在擔架上抬了出去,蘭裔軒送她到門口,弦月姑且將此當成了依依惜別。
「到嘴的鴨子,你居然不吃。」
弦月走到蘭裔軒身邊,看著消失的華初雪,痛心疾首,抬眼看著蘭裔軒,一副你已經無藥可醫的模樣。
「如果是你,我一定不會拒絕的,你會嗎?」
蘭裔軒轉過身,看著弦月,這樣的認真倒是讓弦月有幾分不自在,他笑了笑,向著外邊的方向走去。
弦月笑了笑,緊跟在身後,學著華初雪的嬌軟的口吻:「軒哥哥。」
她怒了努嘴,覺得身上一陣惡寒。
蘭裔軒猛然停下腳步,她生生撞在他的背上,對上蘭裔軒的眸,笑的越發開心:「你下次進宮帶上我,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