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裔軒唇瓣的笑容跟著消失,他想也不想,竟真的如弦月說的那般,鬆開了手。
弦月整個身子都靠在蘭裔軒的手臂上,她也沒想到他真的會鬆手,向後傾斜的身子因為失去了依託,直接朝後邊栽了過去,呈大字倒在地上。
「哎呦。」
弦月叫了一聲,拍了拍自己摔的生疼的屁股,兇狠的瞪著蘭裔軒,他在生氣,雖然他的表情如初,臉上的笑容比以往看到的還要燦爛,可弦月就是知道,他在生氣,但是她卻覺得莫名其妙,他生個什麼氣。
蘭裔軒悠閒的站在原地,面對弦月吃人般的眼神,他笑的越發燦爛,只是與方才相比,那看起來溫和實則冰冷的笑容多了幾分愉悅。
「是你讓我放手的。」
如玉般的聲音,一副我不過是在成全你的好人模樣,看著讓人越發的窩火。
弦月一肚子的火,不過喝了酒後的腦子卻依舊十分清醒,和蘭裔軒這種人置氣,到最後你只能看到那個人笑著看著你活活被他氣死。
她拍了拍屁股,這樣的疼痛,完全在她承受的範圍,她雙手環胸,月光下,那微微燃著醉意的眼眸越發的清亮,眉間的硃砂,美麗而又惑人。
「蘭公子,你去死吧。」
她的聲音輕而柔和,看著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的蘭裔軒,挑了挑眉:「蘭公子,我讓你去死你怎麼不去死?」
蘭裔軒看著拼命隱忍著怒氣的弦月,就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貓,想要**,卻礙於對方是隻能將她吞進肚子的狐狸,生生的忍下了怒氣。
那清亮的眼眸,火光隱隱跳躍,兩邊的臉頰越來越紅,像是夕陽西下時的晚霞,比任何胭脂都都還要好看。
不得不承認,她有些時候說出來的話真毒。
「弦月,你真的是公主嗎?」
他嘖嘖出聲,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弦月昂首挺胸,鼻子都在哼哼出聲:「你不是問我的選擇嗎?」
她叉著腰,眉梢眼角皆是怒火:「我還是那句話,就算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選擇你。」
蘭裔軒的眉頭不由的皺起:「弦月,生在王室,你覺得自己可以選擇嗎?」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的,可是她卻已經將那星星的火苗親手給熄滅了,鳳國的王室單薄,這一代就只有他們兄妹二人,她不讓鳳久瀾娶寧雲煙,就意味著她已經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
「弦月,這是亂世。」
蘭裔軒沒有看弦月,攤開的掌心向上,不斷的舉起,一瞬間,整個夜空彷彿都在他的手上。
多少人希冀自己生在王室,安享富貴,這是亂世,隨時都有可能爆發戰爭的亂世,她,貴為公主,除了政治聯姻,別無選擇。
「蘭公子。」
弦月重重的叫了聲,站在她這個位置,只能看到蘭裔軒的側臉,沉浸在月光下,像是被漂染過的上等美玉,質樸無垢,風華無雙。
她一直都知道,同為江湖中人,蘭裔軒和君品玉是不一樣的,通神的貴氣,她只在同為世子的軒轅昊身上看到過,他們兩個才是同類的人,至少在這亂世,他們同樣野心勃勃。
蘭裔軒轉過身,兩人的視線在星空下對上:「我是公主沒錯,我也虛榮,但是我不會因為這份虛榮,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去交換,這樣的頭銜,對我來說,有或者沒有,並沒有太大的差別,縱然不是鳳國的公主,我照樣能在這亂世立足。」
對,沒錯,她和寧雲煙一樣都是公主,但是他們兩個是不一樣的,寧雲煙沒有了周朝,或許就會變的一文不值,但是她不會,她從小就不在鳳國的王宮長大,如果只是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弦月,她只會活的更瀟灑。
「我的選擇很多,並非非你不可。」
對呀這樣的結果,弦月十分得意。
「白戰楓嗎?」
他的口氣篤定,彷彿弦月一定不會選擇白戰楓一般。
弦月見心思被蘭裔軒看穿,呵呵的笑了兩聲,蘭裔軒也笑,那雙氤氳隱含著怒氣的眼眸,仿若有清晨的陽光破雲而出,射進了他的眼底,衝去了一切的陰翳。
誠如蘭裔軒所猜的那般,儘管白戰楓是楚國第一大家族白家未來的繼承人,在江湖上也頗為地位,但她從未想過會和他在一起的,可能是在梨花山上呆的太久了,她早就習慣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別人約束,她很難對一個喜歡時時刻刻在她耳畔唸叨的人有好感。
她知道,白戰楓喜歡的是弦月,而不是鳳國的羲和公主,這一點她很感激,這樣不為權勢動搖的男人很少了,他們並不適合,畢竟相識一場,這樣來說,就已經很好,她相信,若是將來鳳國有難,他必定不會袖手旁觀。
「蘭裔軒,我沒有稱霸天下的野心,哥哥也是一樣,江山如畫,引得無數英雄競相折腰,但是對我來說,我只希望哥哥的身體能夠早日好起來。」
弦月笑著遙望著夜空,嘴角帶著滿足而又嚮往的笑意:「人要學會知足,太貪心的話,最後可能什麼都沒有。生在帝王家,又是這樣的亂世,我們確實有太多的無奈,但是,我不想爭,誰愛這個天下誰便拿去好了。」
弦月無所謂的擺了擺手,淡然而又從容,天下在她眼裡,彷彿連一瓶酒都比不上。
「你和軒轅昊兩人愛怎麼爭就怎麼爭,我保持中立。」
蘭裔軒嗤笑出聲,他的眸光平靜,看著弦月,嘲笑著她的無知:「你想中立就可以中立了嗎?」
他平靜的眸光驀然鋒利起來,像極了出鞘的寶劍,直直的朝著弦月心口的位置刺去,她向後退一步,他便向前進一分,步步緊逼:「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別人只會把你的中立當成坐山觀虎鬥。」
弦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這些話,不過都是拿來氣蘭裔軒,她想告訴他,她鳳弦月並非非他不可?她就是不想看到他得意洋洋的模樣。
雖然知道到最後都是無法避免的,但是她還是希望鳳國不要捲入戰爭,戰爭有多殘酷,她雖然沒有親上過戰場,但她不可能一無所知。
「弦月,你才智身手過人,你認為誰會讓你獨善其身呢?」
弦月看了蘭裔軒一眼,縱觀現今天下,六國各自為政的局面已經結束,鳳國的王室凋零,哥哥病弱,天下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她身上,她若是養在深宮什麼都不懂的公主還好,可江湖武林,還有說不知她鳳弦月的美名呢?
哥哥他雖無爭奪天下的野心,但是他和自己是不一樣,他是鳳國的太子殿下,他從小就肩負著重擔,他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太子,鳳國捲入戰爭,她不忍看到他夜不能寐憂心忡忡的模樣,就像他說的,月兒,要是我們生於太平盛世那該有多好,她也那樣想,若生在文景年間,百姓富足,安居樂業,那該有多好。
若是時光可以重來,她一定聽哥哥的話,早早的迴雪桑殿,若是她沒有落水,他們不必分開十年之久,哥哥的病情也不會加重。
十年,十年,弦月恍然有種想要落淚的衝動,兩世為人,她始終沒能得到自己渴求的幸福童年。
「若是我願意將鳳國拱手相讓呢?」
弦月挑眉:「蘭裔軒,我不關心誰是皇帝,我甚至不在意鳳國百信的死活,我對他們沒有感情,我不想看他們吃苦那是因為哥哥,他愛民如子,必定不會捨得鳳國的百姓身處水深火熱之中,軒轅昊已得了周朝京畿,有云煙公主,將來舉事,他便是正統,至於楚國,白戰楓他對這天下也沒興趣,我會試著說服他,你手上捏著的不過是對燕國的恩情而已,他們不會笨到拿雞蛋撞石頭。」
若是能還天下一個太平,哥哥就不用煩心這些事情了,等她將藥找全,她就讓君品玉一起將哥哥的病治好,今後陪在他身邊。
蘭裔軒恩了一聲,突然笑了:「這樣的話,從鳳女的口中說出來,真讓人感到意外。」
弦月也只是微微的有些錯愕,那日的話,他果然都聽了去:「蘭公子相信這些?」
蘭裔軒伸出手指晃了晃,湊近弦月:「我不相信。」
弦月已經習慣了他的靠近,任由那灼熱的氣息噴在自己臉上,不躲不閃,站在原地。
「不過現在,我願意相信了。」
弦月微低著頭,盯著他的臉,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似譏非譏。
「弦月,這天下的形勢比你想象的複雜多了,白家雖是楚國的第一大家,這樣的事情,也容不得他做主,他的勢力在大,就算是上邊只是個空殼子,可那空殼子也在他們的身邊壓著,我現在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就算白戰楓同意,楚國也不會是軒轅昊的。」
弦月瞪大眼睛,蘭裔軒已經從她的身邊離開,身子站的筆直,斜眼看著弦月:「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他笑了笑,越發得意:「還有蘭國。」
弦月忽然間覺得,夜裡的風好冷,吹在身上,她居然冷的咯咯發抖,他看著那個人,一臉溫和的模樣,越看越覺得陌生,越看越覺得恐怖。
「鳳女嗎?我師父說他是循著紫微星找到我的。」
帝王星嗎?弦月有種想要發笑的衝動,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整個人都在打顫,怎麼都笑出不出來。
「你就那麼想要這天下?」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一字一句,像是拼盡全身的力氣,顫抖的厲害。
「很小的時候,我就在想,若生在始帝那個朝代,我會和我的祖先一樣,在那樣的亂世,領千軍萬馬縱橫天下,你站在城牆上,指點江山,看著昔日的敵人一一倒在自己的腳下,但是,我必定不會讓自己屈居始帝之下。」
弦月靜靜的看著蘭裔軒,一身紫衣飄揚,與自己肩並肩站著,就說是這等激昂之語,他的口氣卻依舊溫和平靜,沒有丁點想象中的慷慨激昂,自信從容,讓人折服。
「弦月,你信嗎?我會是人人愛戴的好皇上。」
他轉過身,看著略有些失神的弦月,溫和淺笑。
弦月沒有回答,但是她的心告訴自己,她信,一直都很相信。
溫和親切,就像是盛開的蓮花般,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世人,只會仰視著看他,想親近卻又不敢,隔著重重的距離,只能看到他的好,明明是陰險狡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