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雲煙抿唇一笑,沒有像其他女子那樣,質問弦月為什麼會如此清楚,只是點了點頭,為弦月能給出這樣的答案感到高興。
「君品玉一表人才,在江湖上又久負盛名,公主既然敢承認對他的感情,為什麼不更勇敢一點,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呢?」
答案,早在她的心中。
寧雲煙看著弦月,漆黑的夜,卻怎麼也無法掩飾住眼底的一腔歆羨,良久,一聲嘆息,站了起來,轉過身,與坐在地上的弦月面對著面:「因為我是公主。」
她開口,一字一句,像是凝結的寒冰,那是極為鋒利的,一下下紮在弦月的胸口。
因為都是公主,公主?這樣至高無上的殊榮,那嬌弱的肩上必定要扛起常人無法承受的責任。
「周朝的公主。」
鏗鏘的聲調,表明她任何人都無法扭轉的決定。
「如果是在太平盛世,如果我的父皇像始帝一樣雄才大略,如果我的兄長足夠爭氣,我一定會不顧一切,像念小魚對白戰楓那樣,原則?尊嚴?什麼的我通通都可以不要,但是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如果的,君品玉他很優秀,在我寧雲煙看來,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為優秀的男子,蘭公子,軒轅世子,沒有一個人能夠比得上,可惜啊,他只是個江湖神醫,如果是軒轅世子,或者是鳳國的太子,那該有多好。」
最後一句,深深嘆息。
弦月聽她這樣說,心底隱隱猜出她的條件,越發的不樂意,起身,拍了拍屁股:「既然公主不肯給,我只能用強的了。」
寧雲煙看著她,沒有因為她的威脅有半分的慌張。
弦月走到那些花花草草的中間,藉著傾瀉的月光,看著寧雲煙:「這裡,總有一樣是神仙草吧。」
她蹲下身子,看了一眼,決定用最笨的方法,至少,這在她看來,也比答應她的條件要好。
寧雲煙見她一副準備動手的模樣,有些沉不下氣了,走到她跟前蹲下:「你大白天的能避開重重的羽林軍,出現在百草園,對你來說,帶我出去,並非難事。」
弦月看了寧雲煙一眼,翻閱這重重深宮並非難事,只是將堂堂一國公主帶出去,在要做點什麼,就比較麻煩了。
「武林大會在即,今後我就更加沒有機會了。」
弦月挑眉,武林大會和她能不能出去並沒有必然的聯絡。
寧雲煙笑了笑,那不是自嘲,而是玉石俱焚的決心:「燕國一分為二,六國表面的平靜再不能繼續維持了,父皇已經向各國的皇子發出了請柬,武林大會之後,我就要嫁給其中一個人。」
弦月直起身子:「這不像是周惠王回做的事情。」
一個從來都不管朝政的人,不可能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就有所改變。
「是我讓父皇這樣做的。」
寧雲煙看著弦月,給出了答案。
「周國今非昔比,**不堪,早就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聰明的人,不會守著一個空殼子,更不會揹著一個沉重的空殼子,給自己增添負擔。」
她頓了頓,看著弦月,帶著幾分得意:「但是外人不會知道,他們只看到周國的繁華,還有以前的強大,他們只會相信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依舊會為了昔日的繁華爭的頭破血流,你死我活,用整個周王朝作為嫁妝,有哪個人能抵禦的了這樣的**呢?」
她說的沒錯,但凡希望自己能夠有所作為的人都不會,江山,美人,兩者可兼得,這樣的**,為什麼要抵制呢?
蘭國,軒轅皆野心勃勃,兩國不分上下,對周國來說這也許是一個可有可無,甚至該被丟棄的空殼子,但是對別的國家來說,卻是天大的好處。
周朝建國至今已經有五百年的歷史,在六國百姓的心中,他就是正統,而其餘的國家,他們若是敢做出什麼不利周國的事情,那就是造反。
「燕,蘭,楚,鳳,軒轅,都會有人來嗎?」
她只是想知道,哥哥會不會來?
寧雲煙點了點頭:「都回來,包括鳳國久病纏身的太子殿下。」
弦月心頭一喜,沒料到哥哥會親自前來,再過一兩個月,就可以看到他了嗎?驚喜過後,不由又開始擔心起來,一路跋涉,也不知他的身體能不能吃的消。
「所以,這次的武林大會,雲煙公主才是真正壓軸的。」
寧雲煙絲毫沒有隱瞞弦月的意思:「這次的武林大會,表面上看是由前武林盟主主持,實際上——」
下邊的話,不需要多說,彼此都明白。
「實際上,是周王室招徠人才的手段,有周王朝這層華麗的外殼,在加上那些人,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弦月的平靜,讓寧雲煙有幾分吃驚。
早在燕國一分為二,弦月便知道,六國的平靜會被打破,這是必然的,是無法逆轉的局勢,周朝早就失去了共主的地位,不過不能找到依附的靠山,總有一天會被別人吞掉,早晚都不能存在,這種方式,無疑是最好的,至少將來的待遇絕對會好上許多。
不得不承認,這寧雲煙是個很聰慧的女人,以整個國家為嫁,必定會是其他五國的女主人,甚至是將來天下的女主人,有誰敢怠慢半分。
或許蘭國,或許軒轅國,但不會是鳳國。
她知道,哥哥並不喜歡這寧雲煙,寧雲煙也是同樣,她不希望,哥哥因為自己,要犧牲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她不希望捆綁他幸福的,只是沒有感情的利益。
鳳國有的不僅僅是一個身體瘦弱的太子殿下,還有她,羲和公主,早在她四歲的時候,她就說過,這天下的責任,她會替他承認。
她不確定,寧雲煙今日說的這番話,是因為責任,還是因為她捨不得這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生活。
她希望,她的哥哥,過的是最簡單,最開心的生活。
「公主與我說這些,就不擔心我宣傳出去嗎?」
寧雲煙看著弦月,微笑,是那種近乎篤定的口吻:「你不會的。」
弦月挑眉:「何以見得?」
她們不過是第一次見面,彼此並不瞭解,她怎麼知道她不會那樣做?
「我相信君品玉。」
那種信任,似乎超脫了男女之間的感情。
「他看上的人,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這算不算是信屋及烏。
對於這樣的說辭,弦月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寧雲煙繼續說道:「就算你宣揚出去又如何,但凡是聰明的人都會有敏銳的嗅覺,他們自然能夠察覺的出這次的武林大會不同於往日,如果渾然不覺,這樣的人,又憑什麼得到我寧雲煙的青睞呢?就算他們知道周朝只剩下了一個華麗的空殼子,那又如何?就算他是個厚重的會壓死人的笨殼,想要的人,依然不會放手,他們只會被這華美的殼子吸引,根本就不會相信你說的。」
弦月輕笑,她未免太過自信,如果是弦月說的,這話自然沒人會相信,但如果是鳳國的羲和公主,就不知道這話是不是有說服力了。
不過誠如她說的,就算是一個空殼子,也還是會有人喜歡的。
「公主,把神仙草給我吧。」
弦月沉思了片刻,看著寧雲煙,突然說道。
寧雲煙展眉,含笑看著弦月,卻沒有動作。
「你該相信,君品玉絕看不上言而無信之輩。」
寧雲煙展眉一笑,喚了人來,又命他們將東西包好,親手遞給了弦月:「這種草極難存活,我種了五年,不過才存活了十幾株而已。」
弦月笑著,毫不客氣的將用白色的硬質紙殼包裝好的神仙草:「我該向王母娘娘覆命去了。」
她轉身要走,卻被寧雲煙捉住,她指著弦月手上拿著的神仙草:「它的藥性很猛,多一點的話,會致人命,但少了,又達不到止痛的笑容。」
弦月的笑容僵在臉上,夜裡,極快極短的瞬間,幾乎難以發現:「看樣子我要等君品玉來了才行,讓他親自告訴我多少劑量才是最合適的,還是呢,要根據病人的情況。」
寧雲煙握著弦月的手一頓:「你能不能留在皇宮裡陪我?」
不是請求,更多的還是擔憂,也許是不完全相信弦月,也許,她只是太想離開這個地方,哪怕只是一瞬間也好。
「怎麼?擔心我食言啊?」
想威脅她,也不想想是誰讓她來這個地方的。
寧雲煙抿著唇,看著天上的皓月:「這輩子,我終究是不能嫁給自己最心儀的男子了,但至少,那個男子,不會讓我覺得討厭。」
弦月一副不贊同的模樣:「聽說軒轅和蘭國的皇子長的是一表人才,而且十分能幹,能嫁給他們其中一個,便只是妾,他們做夢也會笑醒的,他們兩個都希望能取公主為妻,今後也一定會好生待你的,公主的這一輩子都會很幸福圓滿的。」
從她選擇了這條路的那天開始,她就不過只是政治的工具而已,幸不幸福,誰知道呢?不過有一點,他們至少可以相敬如賓。
也許有一天,她也會走上這條路,但是她一定不會讓自己這個樣子,因為,這一切,都是為了心中想要守護的那個人。
捨得捨得,沒有舍,如何能得到自己心中所想呢?
「想要我帶你出去可以,公主必須答應我三個條件。」
寧雲煙鬆開拽住的弦月的手,有些掙扎起來。
「公主放心,我絕不會讓公主為難的,第一件,就是這個。」
弦月揮了揮手中寧雲煙給她包裹好的神仙草。
「第二件,我會在接公主出去的那天告訴你,怎麼樣?」
寧雲煙看著弦月的笑臉,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弦月大笑,帶著東西,如一隻靈活的輕燕,越上了宮牆,一縱而下,素白的身影漸漸的與夜晚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