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強勁的冷風襲來,將那白霧酒香吹散。
慕容歌眼前一片迷濛,她望著他那似笑非笑的嘴角,頭皮發緊,她默默無聲。他這話語裡透著一股子質問的酸味。
「齊國太子留著側妃之位於你。十皇子雖今年不過十三歲,但已是人中之龍。二人之間,究竟是誰讓你費盡心思想要入宮見一面?」他話語忽然轉變的凌厲不已,幽深的眼光之中隱含著他人根本不會察覺的憤怒,甚至是嫉妒。
那一晚,慕容歌與趙子盡相處時,那般的溫柔融洽,固然慕容歌在名義上是趙子盡的姐姐,在他人眼中,慕容歌對趙子盡的感情是姐弟之情,可看破天下人的他敏感的感覺到,在趙子盡年少的眼眸之中,慕容歌早就已經不是姐姐。那是一個男人看著一個女子的目光,一個極其又霸佔欲的目光。
至於趙子維,在暗中費了不少的心思想要將慕容歌帶走,如今前來夏國,看似沒有任何異樣,但已經是箭在弦上,只等待時機出手。
「妾想要見見十皇子。」等雲霧散去,慕容歌望進他漆黑不見底得眼眸之中,微笑道。
元祈眸光微動,眼中似乎閃過一道冷諷之色,暗光浮動間,他點頭笑道:「十皇子本就是你的弟弟。想見,便見吧。」
聞言,慕容歌意外的看向如雲霧般看不清的男子,他今兒個,怎的如此變幻多端?此時,他也抬頭看向她,那目光隱隱含著一抹痛,看似不痛不癢,不會傷及他半分,但卻讓她移不開視線,並感覺到心裡也跟著捲起疼痛來。
他,身上隱藏著太多讓人無法窺視的秘密。
可惜,她終究不是能夠有耐心等待,甚至是相信他那番承諾的人。所以,他的痛,與她無關。
「謝太子。」她自冰冷的石凳上優雅起身,躬身說道。
「至於蘭玉公子的貼身護衛小十,你想要留著,便留著吧。」他移目看向不遠處的幽綠的小樹林中,樹葉被風吹的不斷搖擺,嘩嘩作響。在深夜聽來,怎麼都覺得有點瘮人。
慕容歌心中一動,眼睛眨動了一下,繼續弓腰點頭回道:「謝太子。」
她欲走出亭子,離開此地。卻在路過他面前時,一把被他握住了手腕。還未來的及有所反應,已經被他攬入懷中。
今夜,他的懷抱並不冰冷,反而有著能夠暖人心的溫度。
她身體僵硬,那夜的迷亂情景突然出現在眼前,彷彿是一場夢,這場夢被她深深的掩埋在心底,似乎從來沒有發生過。她仍舊是她。他還是他。曾經認為她與他不會有任何關係。現在,為了不迷失心,迷失方向,她仍舊認為與他不會再有關係。
利用,陰謀,算計,與她有何關係?
可是,當被他環抱住,緊貼著他溫熱的懷抱,那夜的迷亂與親密,就這麼真實不容逃避的讓她面對。
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他清涼的手溫柔的拂過她的臉頰,紅唇。柔聲道:「可否為了本宮,放棄不切實際的那些要求?」
他的聲音不再清冷,也不再冷淡,反而有些發顫,竟似乎有些請求。
耳邊一陣轟隆作響,那聲音存著蠱惑的魅力。
若是,其他女子,必定欣然應允。對於一個貴族,一個坐在貴族頂尖,眼中從來不屑又任何女子的男子如此要求,怎會不讓一名女子彎下身段,主動承歡?
她嘆息一聲。
前世今生,註定她不能如此。
她努力睜開迷濛的雙眼,屏息躲開他帶著酒香的氣息,努力的平靜著已經躁動的心湖,輕聲道:「妾實在不明白太子所言為何意。」
今夜,這本就清冷的風,格外的冷。
似乎,很刺骨。
他眼中剛剛浮現的柔情瞬間冰冷於她這句話中。前一刻還姿態閒適優雅的他,這一刻,一身煞氣,陰狠之光在眼底浮動,他冰冷的目光緊盯著她。
慕容歌感覺身體一陣刺骨的冷。果然,今夜,冷的很刺骨。
「太子,饒過妾可好?您可知……您對妾的獵物之趣,讓妾膽戰心驚?甚至,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放置在妾身上的關注越多,妾周身危險重重。」她望著剛才他看過的地方看過去,發現那處幽綠深暗,看著,就讓人心驚膽顫。
獵物之趣?
一個獵手發現了並不容易制服的獵物,便開始上了心,想要用各種辦法,無論是鞭打,還是柔情,都難以讓獵物低下頭顱,任其指揮。獵手更加上心了,以至於認為獵物很重要。
這真的是獵物之趣?怕是也只有他們二人自己最為清楚。
良久,他身上的煞氣消失。只聽得他一聲嘆息。「慕容歌,莫要再堅持了。」
翌日。
天氣有別於昨日的萬里晴空,天空已經被烏雲罩頂,流動的空氣中,隱約中可以聞到一絲泥土的腥味。
不是今日暴雨,便是明日暴雨。
懂得看風水的人,暗地裡都說,今日不是個好兆頭啊!看來,當今聖上大限將至啊!不過,這些掉腦袋的話無人敢明著說,可終究讓人的心裡惶恐不安。
流雲得知慕容歌今日入宮,便以為慕容歌是想念趙子維而欣喜若狂。
慕容歌見他如此,沒有點破,便笑著說道:「入宮後,你便回齊國太子身邊吧。我身邊有小十,沒人會傷害的了我。」
流雲點了點頭,小十的武功高深莫測,在他之上。所以一般人想要謀害慕容歌根本不會得手。更何況,小十是真心想要守護她的。
只是,他隱約中還是感覺到不對勁。總覺得她似乎並沒有同意讓太子帶走她。想要再開口去問,可怎麼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如冰一大早便起來幫慕容歌梳妝,說什麼都讓慕容歌盛裝出席。
慕容歌懂她的心思,在太子府內的人看來,她的身份不止管家如此簡單,有元祈的不一般對待,自然身份高人一等。所以盛裝打扮是不想讓人看低。
其實如冰心裡還有另一層想法,她還想給慕容歌一個機會,若慕容歌心中沒有元祈,仍舊還是鍾情於齊國太子,這一次便是個機會!
畢竟齊國太子身邊美人眾多,一個女子根本不會在心中存留過多時間,更何況慕容歌如今還是夏國人了。若慕容歌展現不同風華,齊國太子必定會為其側目。
知曉如冰的這些心思後,慕容歌推拒道:「無需。」從始至終,她沒有想過引人注目。
如冰得知流雲要離開了,便猶豫著開口問流雲,「你若離開,碧柔之事又該如何?」
流雲聽聞碧柔二字,身形掩飾不住的顫了一下,他聲音沉悶的說道:「會有機會的。證據不可掩藏,若是真有證據證明誰是兇手,我必定將其碎屍萬段。」
「嗯。」如冰聞言,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應道。
碎屍萬段?證據不可掩藏?怕是,當事實的真相揭露在眼前時,流雲,慕容歌,都難以接受!若證據可掩埋一輩子,她必定會將真實的一切掩埋在心底,不會讓任何人知曉。
牡丹閣。
林善雅得知今日慕容歌會一同入宮,便難以按耐得住憤怒嫉妒的心。
「公主無需焦急。慕容歌如今身份不明,就算一同入宮,也只是隨同婢女身份。」香蘭耐心的說道。
聞言,林善雅搖頭,「不會如此簡單。元祈怎麼可能讓慕容歌入宮?」
香蘭也輕輕的蹙起了眉,望向府外江河的方向,道:「今晨得到的訊息蘭玉公子已逝。」
「怎會?」林善雅不可思議。
香蘭搖頭,「初得訊息時的確不可思議。蘭玉公子雖已逝去。卻將貼身追隨的護衛交給了慕容歌。」
「慕容歌怎會有如此好的運氣?」林善雅怒道。有蘭玉公子的幫助已經讓天下人覺得不可思議,但在蘭玉公子逝去後,還能如此厚待,當真是求都求不來的好運氣!
「蘭玉公子逝去,公主,或許用不了多久你的機會就來了。」香蘭收回目光,望著房中被林善雅當做寶貝一樣的黑色芙蓉花,眼光深邃的說道。
林善雅眼中精光一現,點了點頭。的確,她的機會快要來了。
忽然,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緊緊盯著香蘭普通的容貌,半眯著眼睛,掩藏住在眼中流動的精光,她沉聲說道:「若本宮給你機會,讓你可一躍枝頭。你是否會感激本宮的用心良苦?」
香蘭低著頭,讓林善雅看不到她的神色,低聲回道:「香蘭謝公主勞心。」
見狀,林善雅滿意的勾唇輕笑。
夏國皇宮。
行宮內。
清晨,早膳過後,趙子維等人回到各自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