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浮生看著眼前改換了神情的裴戎戎似乎感覺有那麼一點點的陌生,低頭笑了一聲,然後抬頭,「只要你們肯,我全接著。」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以前在山裡抓野豬山跳,後來去上海端盤子看場子,再後來在南京開酒吧去山西買煤礦,所以別擔心我嘴巴小吃不下。」
似笑非笑的看著對面這個略顯消瘦的男人,休閒的純棉藍格子襯衣,微亂的半長頭髮,下巴上的鬍鬚剛剛刮過,一雙不大的眼睛毫無躲閃地直視著自己,無比真誠。裴戎戎微有些失神,父親曾經跟自己說過,看穿一個人可以選擇看衣著搭配可以選擇看習慣性小動作也可以選擇看眼睛。裴戎戎習慣看對方的眼睛,確切的說是看眼神,但從眼前這個東北男人的眼神里裴戎戎挑不出絲毫問題。真誠、果決還帶著一絲狠烈,拋卻那一層幾十年光陰沉澱下來的滄桑感,恍若自己那個被很多人視為頭狼的父親就坐在對面,「陳浮生,也許我爸爸會有興趣見見你。」
此時一直坐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錢子項突然呵呵一笑,「說起來我和你父親也有很長時間不見了,正好讓浮生代我去看看他。」
「謝謝錢叔叔,我爸爸也一直惦記著您呢。」裴戎戎甜甜一笑,顯出極好的家教——
上海,夜裡九點鐘的皇后酒吧如同一位欲拒還迎半遮羞的少婦,已吸引到了足夠多的男男女女,酒吧里人滿為患。
今天的袁淳似乎有些興奮,憑一曲輕柔溫暖的北歐風liekkas再一次成為了全場注目的焦點,曾經的夜場皇后如今的酒吧老闆本已不用再登臺,只不過今夜的酒吧裡坐了一個人,她想唱。
曲畢,顧不上滿場的掌聲與喝彩,袁淳跳下舞臺坐到吧檯角落裡特意空著的一張椅子上,一杯水推到她的面前。「小純,唱的真不錯。」坐旁邊的男人開口。
袁淳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喉嚨,扭頭,嫣然一笑,「陳哥,這次聽懂我唱的是什麼了嗎?」
陳浮生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還有些迷茫,「小純,你也知道我沒考上大學英語一直很差,不過這次很奇怪我還真就一個字都沒聽懂。」
袁淳聽完噗嗤一聲笑了,壯起膽子拍了拍陳浮生的肩膀,「陳哥,別說我笑話你哦,如果這首歌你說聽懂了哪怕一個字我都會鄙視你的。」停下看了看陳浮生有些吃癟的表情袁淳笑的更開心了,「那是薩米族語呢,我也聽不懂。」
「額,好吧。」陳浮生無語了,抬手拍了拍袁淳的頭頂,「真是太調皮了。」
請再抱緊些,那樣,我才不會感到寒冷。歌裡面如是說。
陳浮生舉杯示意袁淳喝一杯,也不管袁淳杯子里根本就是水不是酒。放下杯子,袁淳不講話,陳浮生也沒開口,兩人陷入了一個比較尷尬的境地。
「那個,小純,在皇后酒吧都熟悉的差不多了吧?」陳浮生首先打破沉默,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角點燃,待嘴裡的一口煙噴盡扭頭朝一旁捧著水杯出神的袁淳開口。
點點頭,袁淳輕恩了一聲,不明白陳浮生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陳浮生又吸了一口煙,把煙捏到手裡,「還記得以前跟你說的我們的皇后酒吧要開到杭州嗎?現在機會來了。」
袁淳轉頭眼現迷茫,似是有些不信陳浮生說的話,「按照計劃沒有這麼快啊?」從南京到上海,再從上海到杭州,你把我推的越來越遠了。但這話袁淳只能藏在心裡,說不得。
嘆口氣,陳浮生雙眼也有些迷茫,「是啊,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們的很多計劃都要提前了。」最後一句話似是說給袁淳的又似是說給自己的。
從興安嶺尾部走到長江頭,一路走一路趕,陳浮生就如一條被狼群攆著的守山犬一樣,逼急了回頭咬一口然後繼續跑。人,其實是被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