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外公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安吉拉不得不再次轉移話題:「我贊成要保持傳統,有人說英國人虛偽,那他真應該回到幾萬年前去告訴原始人不要穿衣服。任何一個經歷風雨而始終屹立不到的偉大國家,都有著屬於自己的寶貴傳統,也正是這種傳統才把國民聯絡起來凝聚一心。」說到這裡她忽然微微有些出神:「那些內斂的、忠誠的、謙卑的等等美德,毫無理由的拋棄這些傳統,無疑等於打斷自己國家的脊樑……」
到這裡安吉拉忽然微微一驚,驀的回過了神來讓她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還好外公看著別處也在出神,讓她鬆了口氣,定了定神整理了下思緒後才又開了口:「但是,傳統也必須做出適時的改變,而不是一味的保守,因為只有這樣傳統才能延續下去,只要把握住最關鍵的東西不去改變,那麼做出調整也是完全合理的,所以我很不理解為什麼現在這種情況下,女王陛下依然呆在巴拉摩爾而且不肯發表任何言論,難道就不能做出妥協嗎?」
同樣已經回過神來的外公看了外孫女一眼,忽然輕輕笑了起來:「你真的很聰明,克麗絲,不是每個18歲的女孩都可以說出這樣的話語。」
感情我說了那麼多都白說了?安吉拉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衝動,很顯然老人只是希望和她進行一番關於傳統的對話,既然她並不是那麼厭惡,對女王也有著足夠的尊重,那麼談話也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好吧,外公,那麼我就告辭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明天能去聖詹姆士宮悼念王妃――前王妃殿下。」安吉拉說著站起身來,行了個屈膝禮後出了外公的書房。
雖然她在外公面前如此的長篇大論,但是直到很久之後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意義。
因為葬禮事宜已經決定了下來,所以安吉拉的這次申請得到了通過,不過比起之前那趟卻要麻煩許多,因為女王同時開放了皇家園林供民眾們寄託哀思,為了防止被混在其中的狗仔們認出來,她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還好停放靈柩的女王教堂並不開放。
戴安娜的靈柩就放在眼前,純黑『色』沒有多餘的修飾,就那麼靜靜躺在那裡,四周除了守衛沒有別的悼念的人了,外公為她安排的時間正合適。然而原本以為這麼多天過去了,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平靜,但此時此刻鼻子依然酸了起來。
她就這麼離開了?真的就這麼離開了?安吉拉閉上眼睛捂住嘴巴,就在年初自己還去肯盛頓宮去看過她,那時她們聊起慈善基金會的時候,自己還曾答應大學畢業後就隨她去非洲看望那些需要幫助的兒童,甚至就在幾周前自己獲得最佳原創劇本提名時,她還打過電話祝賀過自己,可才過了多久卻……
安吉拉忍不住伸手按在了靈柩上,眼淚終於還是劃了下來,一幕幕的往事忽然劃過腦海,第一次看見她時的目瞪口呆,自己最彆扭的時候她依然保持著一份寬容,逐漸熟悉之後可以在她面前毫無顧忌的拋掉淑女模樣等等,這些事情彷彿都發生在昨天。她的手在靈柩上慢慢滑行著,冰涼的感覺沿著手心直達心臟,不知道這裡面的身軀是否也是如此冰冷?安吉拉不由俯低身體似乎想要爬在靈柩上。
在旁邊一直看著她的守衛忍不住想要出聲,不過隨即被同伴用眼神制止了,守衛想了想也就把話嚥了回去,他們多少都知道安吉拉和王妃的關係。
但是安吉拉並沒有爬下去,她很快直起了身體,雖然眼中依然閃著淚光可已經好很多了,即使以後還會有很多人會用這樣那樣的手法以她的名義撈錢,但畢竟沒人能用她的死亡方式炒作了,不是嗎?這樣多少能讓她得到部分的安息吧。
她也只能這麼去想了,只有這樣讓她的悲傷得到些緩解。
時間再次向後推了兩天,女王終於帶著王室成員從巴拉摩爾行宮回到了倫敦,而白金漢宮上空的王旗也在升起來之後降到了半截,而且女王和丈夫以及王儲還在特意在王宮大門前堆積如山的鮮花中巡視了一次,又和一直守在周圍的民眾交談了幾分鐘,最後則在電視上公開發表講話,以女王和祖母的身份表達了對戴安娜的哀思。
這一切安吉拉都是在電視上看到的,去了聖詹姆士宮之後她就無法再出門了,即使她已經很小心了出來的時候依然被人發現,還好當時她已經坐上了汽車很快離開了,隨後趕來的記者將莊園團團圍住,想要從她嘴裡挖點什麼出來,為了不讓這些傢伙幫弄是非,防止在這種局面上再澆一瓢油,她只能選擇閉門不出。
還好這樣的日子並不太長,當週六來臨的時候戴安娜的葬禮也就開始舉行了,地點是在西敏斯大教堂,而前一天的晚上她的靈柩已經從聖詹姆士宮轉移到了肯盛頓宮,在那裡度過了在世間的最後一晚,那晚有無數的人擁堵在兩邊送著最後一程。
安吉拉當然不會去,她第二天早早就和爺爺以及前天回到倫敦的母親一同來到了西敏斯達教堂,參加葬禮的人很多,除了王室成員外大部分都是文體界和時尚屆的人士以及社會名流,比如魯契亞諾.帕瓦羅蒂又或者埃爾頓.約翰,後者將在隨後的葬禮上演唱歌曲,安吉拉倒是很想這樣做,可惜她的身份不允許,否則無論外公還是女王恐怕都不會太高興。
參加葬禮的人當中也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比如斯皮爾伯格、湯姆.漢克斯以及湯姆.克魯斯等等,不過安吉拉都沒有去打招呼,只是穿著一襲黑『色』連衣裙,戴著黑『色』的寬沿帽低調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隨著戴安娜的弟弟厄爾.斯賓塞的致辭,整個倫敦被悲傷所籠罩,就連肅穆的西敏斯教堂也不例外,只是這位伯爵的悼詞有些偏題,其中一段充滿了對王室的敵意,以至於全場鼓掌的時候,女王和菲利普親王反應冷淡的安坐不動――要知道斯賓塞伯爵可是她的教子。
安吉拉不想去管這些,只是有些擔心的看著和祖母坐在一起的威廉和哈里,失去母親的痛楚可不是那麼容易承受的。
隨著悼念儀式結束,所以人都開始退場準備前往奧爾索普,那是戴安娜的家鄉,靈柩將送往那裡入土,在倫敦到奧爾索普這77英里的路程上,將有無數民眾目送她離去。
隨著離開的人群,安吉拉再次看了看都木著一張臉的威廉和哈里,一個15歲一個12歲,卻彷彿所有生氣都離他們而去,她忍不住在心裡嘆息了聲,然後走了過去輕輕擁住了比自己矮上少許的威廉,在他耳邊輕聲道:「殿下,請節哀,也請保重,你的母親在天堂是不會願意看見你這樣的。」
將腦袋靠在她肩膀上的威廉彷彿呆住了什麼反應也沒有,直到安吉拉搖放開他的時候,才猛的摟住了她的腰――很緊很親密,還好隨即又放了開來。
雖然安吉拉嚇了一跳,甚至還有些生氣――她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個女孩――不過看到對方驀然變紅的眼睛,已經不再是那副沒有表情的模樣後又沒放在心上了,只要感情不被壓抑肯發洩出來,那樣的話會好很多,這也算……經驗之談。
隨後她又看向哈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同樣輕聲道:「殿下,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有些事情會因時間的流逝而改變,但是有些不會。」
不知道哈里是否明白,反正他在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後,也像哥哥那樣伸手緊抱了抱安吉拉,然後才放開。
對此,安吉拉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