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展子晨不涼不熱道。
「怎麼?」李清濤挑了挑眉,帶著一些嘲諷道:「要不要我帶你進去啊?」
展子晨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微笑:「謝謝李先生好意,我還進得去。」
「這年頭,吹牛皮不要緊,只是小心別破了。」李清濤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你不用我帶,那我可就先進去了。」
「勞您費心。」展子晨的面容絲毫不見慍色,目送著李清濤的車進了財政部。
「那位是……」呂英欲言又止,這位李先生可是言辭不善啊。
「一位舊識。」展子晨淡聲道。
遇到了李清濤,展子晨知道這事不會善了。
他沒有了在財政部門口想轍的心思,帶著呂英等人回了華強大廈。
「展書記,您回來了?」尹志勇早早地就等在了華強大廈的門口,心裡更是惴惴不安。展書記這次出師不利,還不知道要怎麼拿自己作伐子呢。
展子晨點了點頭,道:「我要在房間裡靜一靜,你們先自行活動吧。」
呂英往前跟進了兩步,本想和展子晨商量一下對策,但是聽到展子晨這麼說,又不好再打擾,只得跟尹志勇使了個眼色,進旁邊的房間裡去了。
蔣楓跟著展子晨進了房間,給他沏了一杯清茶。
「坐吧。」展子晨笑了笑,坐到了沙發上。
「很為難嗎?」蔣楓問的有些忐忑,畢竟跟了展子晨這麼多年,又和他們兩口子親近,所以有些事情也蔣楓也都知道,而且還有劉雲冰的事兒在裡面,他對李家真是一點都沒好感。
今天展子晨被擋在財政部門口,又被李清濤看了笑話,心裡一定不好受。
「些許小事,不足掛齒。」展子晨靠在沙發上有些深沉的笑道:「古有韓信能受胯下之辱,我被人嘲諷兩句算什麼。」
「您不在意就好。」蔣楓也笑了。
第二天吃過了午飯,展子晨讓蔣楓開著車去會雷沐風。
「什麼風把大書記給吹過來了?」雷沐風坐在辦公室裡,笑嘻嘻問道。
「我去了趟財政部。」展子晨坐到沙發上,慢條斯理道。
「我靠!你這不是去找死嗎?」雷沐風立馬斂了笑容,撇了撇嘴角:「那可是那王八蛋家的地盤,你怎麼倒自個送上門去了?」
「不能因為他們家當權我就不去吧?」展子晨靠在沙發背上,微笑道。
「吃了悶虧吧?」雷沐風睨了他一眼,將腳翹上了辦公桌:「有啥要我做的嗎?」
展子晨搖了搖頭,道:「我還能解決。」
「你就嘴硬吧!」雷沐風嗤笑一聲:「雖然咱家在京城沒了權,但是還有點殘留的人脈。」
展子晨忍不住打擊了他一回:「咱們家的權還沒放下呢。」
一句話,噎得雷沐風直瞪眼:「好你個展二兒,有你這麼虧兄弟的嗎?」
「你就不能改改說話的方式?」展子晨笑了,眼裡的目光清越溫暖。雷沐風瞅了他一眼,知道他確實沒惡意,才吐了口氣,道:「你不知道老子現在心臟很脆弱嗎?」
「脆弱?」展子晨環視他這間裝修豪華的辦公室:「你都躺錢堆裡了,知足吧。」
雷沐風衝他呲了呲牙:「爺就這脾氣,切!」
兩個人調侃了一會兒,終於進了正題。
「你說你昨天碰到李二了?」雷沐風皺了皺眉,道:「雖說李家的人不是東西,但是他媽的李二簡直就是人渣中的戰鬥機啦!你怎麼跟他起衝突了?」
「沒起衝突。」展子晨淡聲道:「我們一直都是和和氣氣的說話。」
「扯你孃的蛋去吧!」雷沐風嗤笑一聲,道:「你騙鬼呢?」
展子晨聳了聳肩膀:「至少我還是以禮待人的。」
辭別了雷沐風,展子晨又了公安部。
這次進去倒是很容易,因為展子晨拜會的是公安部的副部長,金盛。
金盛在不著痕跡地扳倒老黃之後,並沒有馬上升遷,現任部長是他的老上級,已臨近退休之齡,所以金盛雖然性格果敢,但是在升遷一事卻是沉穩老練,處處隱藏鋒芒,踏踏實實地做好分內工作。
這一點,在溫老爺子眼中也是很難得的。
「金部長。」展子晨略帶謙遜地問候道。
「小晨啊!坐,坐。」金盛褪去了在汕市時的冷硬,面容上帶了一絲笑意。展子晨見他態度略顯親和,心中鬆了一口氣。
這次他來找金盛,是為了劉彥調動的事表示感謝的,千里迢迢的跨省調動,如果在上面沒有很硬的關係,是根本就做不到的,更別提劉彥從副局升為輝北市的正局,這半個級別有的人一輩子都走不完,劉彥卻輕易地就升了上去,金盛或許只是動動嘴的事,但是對於展子晨來說,這已經是個極大的人情了。
「溫老爺子身體可好?」金盛問道。
「挺好的。」展子晨微笑道。
金盛點了點頭,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雖然是展家的子孫,但是經過了歷練,現在的他拋去了從前的那些太子氣,卻沒有一絲驕奢之氣,起他之前見過的李家兄弟,心胸氣度明顯又高了一層。但是政治上的事,不是心懷寬大就一定能笑到最後的,所以他雖然心裡是親近展家的,但是在明面上還是保持了一種疏離的姿態。
對於他的態度,展子晨心知肚明,自己羽翼未豐,自然沒有那麼大的魅力能讓這樣的高官為己所用。但是在金盛答應他辦理劉彥調動一事起,他就知道至少金盛對自己是有好感的。
這樣的好感或許來自展家,但是不能否認的是,自身的影響力已經開始慢慢成型了。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展子晨又隱晦的提及會請母親代為照顧金盛在港城讀書的女兒,金盛微笑點頭,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兩個人的會談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而展子晨在工作時間到訪,也沒有留給別人猜疑的空間。
告別了金盛,展子晨乘電梯下樓。
中間,電梯停頓了一下,門一開啟,外面站著的是卻不是別人,正是被展子晨做了手腳弄到公安部來的吳瑞濤。
兩人四目相對,展子晨微笑道:「吳處長,好久不見。」
吳瑞濤看著他,有些尷尬:「展書記。」
因為兩人耽擱了一下,電梯門很快就要合上了。
「吳處長,不進來嗎?」
吳瑞濤猶豫了下,才拾步進了電梯。
「來京城也有些日子了,過得還習慣嗎?」展子晨的態度很自然,就像一個上級面對一個很久不見的老下屬一樣。
「還,還好。」吳瑞濤面色複雜地看著他,他知道自己到京城是這位展書記的手筆,一開始以為是凶多吉少,但是到了部裡之後,雖然級別比在下面降了半級,但是並沒有受到什麼刁難,工作部門雖然清閒了些,但是也還過得去。由此,心裡對展子晨的怨恨倒也減低了幾分,只是現在就讓他對著展子晨笑臉迎人,還是有些勉強的。
「有什麼難處可以跟我說,我跟你們部長還能說上兩句話。」展子晨似笑非笑道。
吳瑞濤聽了這話,心中一凜,展子晨的確是從上面的樓層下來的,而且自己和劉彥的調動事宜,要不是高層點頭,根本不可能有這麼神速。如此一來,他就有些猶豫了……是向展子晨靠攏呢還是敬而遠之呢?
就在吳瑞濤猶豫的當口,電梯已經到了一樓。
叮一聲,門開了。
展子晨對吳瑞濤笑道:「吳處長,再見。」
「再,再見。」吳瑞濤想要跟展子晨去握個手,但是他的手伸得太慢了,等他想要跟展子晨示好的時候,展子晨已經轉身走了。
「尹志勇說賀光處長來電話了。」展子晨剛出公安部的大門,蔣楓就迎了上來。
「哦?」展子晨挑了挑眉:「說什麼?」
「說是今早有個突發事件去了珠市,現在已經回來了。」
展子晨看了看錶,嘴角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倒是飛得挺快。」
「書記,咱們怎麼辦?」蔣楓問道。
「告訴尹志勇,今晚請他吃飯。」
「要特殊安排嗎?」
「去吉家老館。」展子晨沉吟道。
「去那裡……」蔣楓猶豫了:「尹志勇能訂到位子嗎?」
「訂位的事我來辦,你告訴他結果就行。」
「好。」
到了晚上,尹志勇去接賀光,呂英和毛金朵則跟著展子晨到吉家老館等候。
一路上,毛金朵的小心思就沒有停過,吉家老館在京城是很有名氣的,這個名氣並不在於它的菜有多好吃,而是在於它的門檻太高了。
她和尹志勇也曾經想砸錢進去一探究竟,但是一路打聽下來,別說訂位子了,就連人家的門往哪邊開都沒有摸清楚。
這一次,展書記在財政部吃了閉門羹的事雖然他們難辭其咎,但是心裡也是有些不以為然的,那可是財政部呢,就算他展子晨能在輝北市一手遮天,到了京城這地界還不是一樣要低頭裝孫子?
可是蔣楓打回來的電話卻讓他們心中悚然一驚,展子晨竟然訂到了那家的位子,而且還是特別席,這樣的關係網……
就在毛金朵的思索中,飯館也到了。
蔣楓熟門熟路地將車停好,問展子晨道:「書記,現在就進去嗎?」
展子晨點了點頭。
蔣楓比他們快走了兩步,到一個沒有牌子的四合院門口,拉了拉門口的一根細繩。
等了沒一會兒,門就開了,一個圓臉的中年男子穿著藍布褂迎了出來:「喲,小蔣師傅來啦!」
蔣楓赧然一笑:「白師傅好。」
「一看到你我就知道貴客到了,」白光頭往後一看,果然看到展子晨在一男一女的陪伴下從容地走了過來。
「展先生好。」
「白師傅好。」展子晨笑著點了點頭,道:「一會兒我有個朋友過來,您多照應。」
「好嘞!」白光頭殷勤地點了點頭,請幾位進了門。
看到飯店的人與展子晨如此熟稔,毛金朵的小心思又轉了幾轉。
幾個人被安排在東廂的一個包間,熱茶和小點很快就送了上來。
吉家老館是不點菜的,給客人上什麼菜色全看當天師傅的安排,不過吉家老館既然敢這麼做,就有它的底氣和道理,所以展子晨一眾人只是在包間裡喝茶聊天,倒省了事先的安排。
「展書記真是神通廣大,這家餐館有的人排上半年都訂不到位子呢。」毛金朵起身給展子晨倒了一杯茶,殷勤笑道。
展子晨但笑不語,也不接她的話。
呂英倒是在心中暗暗吃了一驚,難道這藏在巷子深處的小飯館還是大有來頭不成?想到這裡,他看著展子晨的目光就有些變了。不可否認,呂英跟著展子晨到京城來是有目的的,一來是想親近一下展子晨,二來也是想探探這位出身京城的大老闆的底。
而現在,毛金朵的一番表現無疑說明了展子晨在京城人脈之深,這樣一來,游移的心思漸漸定了下來。
幾個人各懷心思地聊了幾句,賀光在尹志勇的陪伴下也到了。
握過手,寒暄了幾句,就入了席。
吉家老館的菜色自不必說,在尹志勇和毛金朵的巧舌如簧下,賀光也漸漸放下了矜持,能與輝北市的幾位來客說一些交底的話了。
「展書記,不是我故意為難你,」賀光藉著酒意說道:「在底下做事也有難處的。」
展子晨點了點頭,站起身敬了賀光一杯酒:「賀處長不用為難,我只想問一下,到底是誰在擋路?」
「這……」賀光看了看左右,有些為難。
展子晨看他為難的樣子,微笑道:「是不是李……二少?」
賀光吃了一驚,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佩服的神色:「展書記果然聰慧過人,您心裡有數就好。」
兩個人像打啞謎一樣地說了一圈話,在座的都沒聽懂。
展子晨心裡有了數,也就不再公事上糾纏,反而開始敘些閒話,一時間席上倒是其樂融融,賓主盡歡。
一席酒喝下來,展子晨只是有些微醺,神色還很清明。
席面撤了,賀光也不想多留,起身就要走。
「賀處長,咱們請您吃頓飯也不容易,喝杯茶再走吧。」毛金朵嬌笑道。
賀光搖了搖頭,今天出來跟輝北市的幹部吃飯就已經有些冒險了,他是不願久留的。當然了,能讓他堅持著把飯吃完卻是因了展子晨的關係,本來是拗不過輝北市方面的邀請,想著自己失禮在先,過來露個面就走人的。但是與展子晨的一番接觸下來,發現此人神韻氣度都非一般官員可比,心裡也就起了結交之心。
展子晨看賀光的神色,自然知道他的顧慮,他微笑著站起身,對賀光說道:「謝謝賀處長能撥冗與兄弟喝這一席酒,別的就不說了,讓小尹送您回去,日後有用得到的地方……」
話音未落,賀光就點了點頭。有些話不用明說大家心裡也清楚,所以他笑著和展子晨握了握手,道:「展書記,再會。」
賀光在尹志勇的陪伴下走了,展子晨並未出門相送。
「書記,咱們不去送送?」呂英不安道。
展子晨搖了搖頭,道:「喝茶吧。」
吉家老館是什麼地方,他比誰都清楚,之所以選在這裡也是有試探的意思,現在賀光和自己吃過這一頓飯,恐怕那邊已經有所耳聞,還是不送的好。
見他神色從容,呂英惴惴不安的心思也就放下了些,正想說些什麼緩和氣氛,就見蔣楓推門進來了。
「怎麼啦?」展子晨的眼裡流露出一絲暖意。
「有人要見你。」
「誰?」
蔣楓附在展子晨耳邊低聲說道:「李清海。」
展子晨隨著李清海的隨從穿過迴廊,走到隱蔽在花木後的一間廂房裡。
「子晨來了?」李清海親熱道。
展子晨點頭微笑:「李先生。」
「坐吧,你剛用過飯,在我這兒喝杯清茶如何?」李清海坐在一把太師椅上,用略顯輕快地口吻說道。
「好。」展子晨在他的左手邊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隨從為他倒上了茶。
隨從倒好茶就退了出去,展子晨默然靜坐,李老大不開口,他也不開口。
「子晨,在輝北市的工作很不好開展吧?」靜謐中,李清海打破了沉默。
「還行。」展子晨神色不變,絲毫看不出因為跑部被阻的事有什麼為難。
李清海忍不住搖了搖頭:「清濤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自從展子晨兩口子出了京都後,李清濤也跟變了個人似的,沒事兒的瞎折騰,一點都不省心,現在他們李家在京城站得穩當了,李清濤是越發的什麼也不管,讓他也是既犯愁,又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沒關係。」
房間裡再度陷入沉默,李清海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也忍不住一聲嘆息,這個展二以後絕非池中之物,如果能現在就把他打壓下去是最好,可是現在的形勢對自己不利,再不情願也要將展子晨扶持起來。
至於以後……李清海臉上的微笑越發濃厚,先過了這一關再說吧。
「我已經訓過小濤了,改天讓他給你擺酒賠罪。」李清海笑道。
「不用了,不過是說了兩句閒話,我和清濤都不會放在心上。」展子晨四兩撥千斤道。
「你太見外了。」李清海嘆了口氣:「我知道因為沐婷的事你對我一直有意見,不過那到底是家事,男人在外面還是要互相扶持的。」
展子晨點了點頭,道:「您說的有道理。」操滴,他們展家的事兒他當他失憶了?
只是話雖然這樣說,但是心裡對李清海的防備更是升高了一層。以李清海的為人,雷沐婷這樣的髮妻都可以說棄就棄,與這樣的人相交無異於與虎謀皮。
「這樣吧,我給財政部的賀部長打個電話,明天你去辦事讓他多照應些。」就在展子晨思緒翻轉的時候,李清海又開了口。
「我能應付的來。」展子晨笑著搖頭。
「這也是做兄長的一番好意,你就不要推辭了。」
看到李清海一副體恤兄弟的柔和表情,展子晨回以更得體的微笑:「如此,就多謝李先生了。」
兩個人微笑著握手,道了再見。
展子晨直到出門嘴角還一直掛著笑意,似乎對李清海的示好很是滿意。
然而他的身影剛一消失,李清濤房間的另一道門就被開啟了。
「大哥,你怎麼對展二這麼客氣了吧?」李清濤閔瑟陰沉,口氣十分不滿的哼道,「展子晨把輝北市港的專案弄得很大,你不僅不阻止還要助他一臂之力!你還幫他?!」李清濤看著李清海的目光幾乎要燒起來了,他就是討厭那個傢伙,雖然展家倒了讓他痛快了一段時間,可是他離開京都後,他卻發現生活都因為他而變得空虛了,好像是找不到了目標,而且不久前看到溫晴帶著雙胞胎兒子在商場裡購物,那副和樂融融若的景象真是狠狠的刺痛了他,讓他的心裡好像是倒了一罈子的老醋,說不清嫉妒誰,可是就是心裡頭空落落的難受,憋屈。
「你坐下。」李清海的嗓音不大,但是卻讓李清濤乖乖坐了下來。
「哥,展家跟咱家不是一路的!」李清濤提醒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李清海斜睨他一眼,道:「整天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你跑到財政部幹什麼去了?」
「隨便走走。」李清濤慵懶的靠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根牙籤,垂著眸子,唇邊勾著淡笑。
「以後少往那地方跑,有什麼事私下裡解決,別到外面張揚。」李清海伸手有些無奈又似寵溺的撫眉梢,輕嘆道,「你心裡不痛快,哥還不知道?哥啥事兒不順著你?」
「哦。」李清濤偷覷了他哥一眼,眼睛看著門口,露出滿不在乎的一笑。
「展二的事也是不得以為之,這次先給他個甜頭,他那工程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完的,先讓他建著,到最後關口收拾他也來得及。」李清海抿了一口清茶,沉吟道:「現在先賣他一個人情,日後再慢慢收回。」而且這次不賣展二人情也擋不住他,還不如主動示好能結個善緣呢。
「哼,他們展家現在這樣就是再過十年也不是咱們的對手,為什麼要賣人情給他?」李清濤耷拉著眼睛不樂意道。
「你啊!」李清海簡直拿自己這個弟弟沒轍了。「我現在在南市搞的動作太大,已經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你懂吧?」
「你的意思是……」
「展二現在在輝北市的氣勢如日中天,只要把他們展家重新扶植起來,上面要關注的可就不只我們李家了。」他現在在南市搞了一個三年變新天的計劃,雖然目的是好的,但是上面有人批評他做事手筆太大太激進,現在把展二拉下水,也有著讓展二分擔風險的意思。
這邊李氏兄弟還在廂房裡密談,那邊展子晨已經上了蔣楓的車。
「展書記,剛才……」呂英到了這裡才發現自己的渺小了,在京城這個地界,別說他一個地委辦主任了,就是展子晨的司機蔣楓都比他見識多得多。
蔣楓在前面穩穩地開著車,一句話都沒說。
剛才呂英也試探性的問過他是誰找展子晨,但是蔣楓不知道現在展子晨是什麼意思,也就一個字都沒吐。
「哦,是李家的大公子。」展子晨漫不經心地說道。
「李大公子?」呂英吃了一驚:「是在南市執政的那位?」那可是省級城市了,以李大公子的年紀坐到這個位置,可是連展子晨都追趕不上的。
展子晨笑著點了點頭:「他找我敘敘舊。」
這話一齣,呂英的心裡已經可以用驚濤駭浪來形容了,展書記竟然和李大公子敘舊?難道他……由此一來,呂英看著展子晨的目光又變了幾變,再次對自己抱緊展子晨大腿的行為表示了肯定。
等回了華強大廈,展子晨進了自己的房間,才微微鬆了口氣。
「他找你幹什麼?」蔣楓看他實在是累,一邊為他按摩,一邊問道。
「能幹什麼?示好唄。」展子晨將頭靠在沙發背上,語氣中帶出了一絲呻吟。
「示好?他?」這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嗎?
「表面上是這樣,不過他的目的我也能猜出幾分,只是這個人情呢……」展子晨的嘴角勾起一抹頑皮的笑意:「不用白不用。」
「但是他以後要回報的話……」蔣楓仍然皺著眉頭。
「怕什麼。」展子晨握著他的手,細細的摩挲:「他不會對我那麼好的,這次過去了,還不定有什麼後招。不過官場上的事,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只要現在把這個坎過了,日後再想辦法吧。」
蔣楓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展子晨從來都是不打無準備之戰的,怎麼這次這麼輕易就過去了?
「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展子晨一把拉下他,趁蔣楓不備,狠狠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別!」蔣楓驚跳起來:「這是外面!」誰知道是不是隔牆有耳。
「你呀,」展子晨無奈地嘆了口氣:「等明天事了了,咱趕緊回家去。」
蔣楓看著他熱切的目光,點了點頭。
有了李清海的鋪路,事情很快就辦妥了。
呂英看著部長秘書笑意殷殷地帶著他們辦事,幾經刺激的心也漸漸地麻木起來,現在他的腦袋裡想法很簡單,那就是跟著展書記走就對了,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辦妥了事,要請對方吃飯,可是對方卻笑著推辭了,展子晨的心思轉了幾轉,也就不再勉強,而是帶著呂英回了華強大廈。
剛一進門,就看到大堂的沙發上坐著一名優雅絕豔的美女,卻不是溫晴是誰。
「老婆?」展子晨故作驚訝道。
「子晨。」溫晴笑意盈盈地站起了身,通身的嬌養氣派,讓下來迎接的毛金朵自慚形穢。
「我來介紹一下,」展子晨笑道:「這是輝北市地委辦主任呂英,呂主任,這是我夫人溫晴。」
「展夫人好。」呂英忍不住彎了彎腰。
「您好。」溫晴微笑著點了點頭,完美的禮儀風度瞬間折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不是說下午就回家了嗎?」展子晨嗔道:「怎麼現在就跑過來了?」
溫晴挽著展子晨的胳膊頑皮的笑了一聲,「給你個驚喜嘛……」
「好了,既然來了,咱們就一起吃頓飯吧。」展子晨笑道。
「好啊。」溫晴挽起了他的手臂,看著眼前這個人模人樣的展書記,她的心裡真是一種說不上的驕傲,聽說他過來了,溫晴忍不住給他一個驚喜。「前天姥爺和舅舅帶著我們去了一家新開的館子,味道還不錯,咱們去那裡吧。」
展子晨點了點頭,對站在原地的各位笑道:「走吧。」
一齣大門,就是一輛閃亮的房車。
司機穿著制服,恭敬地開啟了車門。
展子晨與溫晴相攜而入,上車前給蔣楓使了個眼色。
蔣楓點了點頭,開了車跟在他們後面。
溫晴和展子晨一上車,就按起了隔絕前後座的玻璃,展子晨與溫晴面對面坐著,的膩歪了起來。
而人前領導範兒十足的展子晨瞬間化身成為了一個傲嬌賣萌小野獸,戳的溫晴真是想狠狠的揉揉兩把,在那臉上稀罕兩下。
這玩意兒真是比家裡那倆寶貝疙瘩還能膩歪。
在京都又留了三天,事情剛一辦完就馬不停蹄的回了輝北市。
隨著財政部款項的落實,展子晨在輝北市的地位也越來越安穩,就算輝北市的大多數幹部摸不清展子晨的底細,但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輝北市港的專案落實下來,並且資金很快就到位,這絕不是一般背景的人能做到的。
「展書記,有了這個專案,咱們輝北市的經濟很快就要騰飛了。」會議桌上,張志敏朗聲笑道。
展子晨點了點頭,道:「這只是一個開始,要想將輝北市的經濟搞上去,咱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書記說的是,」張志敏點了點頭,不管他心裡願不願意,展子晨這次出手確確實實將他震住了,所以他面上笑容不減,繼續說道:「不知道這次的輝北市港建設是由政府安排呢?還是對外搞個招標什麼的?」
「展書記,我覺得輝北市港的專案非同小可,咱們還是搞個招標會吧?」說這話的,是坐在張志敏下手的一個年輕幹部,目前擔任輝北市市主管經濟的副市長,名字叫夏貴恆。
展子晨將目光轉到了夏貴恆身上,這個人是從省委下來鍛鍊的,年紀與自己相仿,行事倒也頗有章法。
只是這個人用與不用,還要再掂量掂量。想到此,他對這夏貴恆點了點頭,道:「這個問題咱們還要再研究研究。」
夏貴恆的眼裡閃過一絲失望,他深吸了口氣,繼續道:「這麼大的事,自然要多研究。」
展子晨將在座諸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心裡漸漸有了計較。
散會後,展子晨回到辦公室剛剛坐下,張志敏就找上了門。
「張市長?」展子晨用略帶驚訝的語調說道:「請坐請坐。」
張志敏順勢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指著牆上遒勁有力的行書笑道:「書記的辦公室就是比我們多了一分文雅,品味不凡啊!」
展子晨搖頭笑了笑,親自為他沏了一杯熱茶,邊送到張志敏的手邊,邊笑道:「都是周兵安排的,我也不懂這些。」
兩個人明裡暗裡聊了一些閒事,張志敏一邊喝茶一邊誇展子晨的茶葉好,展子晨微笑著讓周兵給他包了一盒,張志敏滿意離去。
等他一離開,周兵就湊上來道:「展書記,張市長這是……」
展子晨搖頭失笑道:「出去做事吧,不要管這麼多。」
周兵見他什麼都不說,只得摸摸鼻子退了下去。
周兵剛一離開,夏貴恆又找上了門。
展子晨看著他略帶些急迫的樣子,笑道:「夏市長可是稀客,進來坐。」
夏貴恆挨著沙發邊坐下,目光懇切道:「書記,我想就輝北市港的事與您談談。」
展子晨笑道:「說吧。」
夏貴恆剛要開口,展子晨就舉手打斷了他,吩咐周兵沏兩杯茶進來。
等周兵走後,兩人才得以進入正題。
「展書記,剛剛是張市長來找您吧?」夏貴恆單刀直入道。
展子晨點了點頭:「對。」
「如果是為了輝北市港招標的事,我覺得您還是請他迴避一下的好。」
「哦?為什麼這麼說?」展子晨挑了挑眉,心說這位夏市長倒是很直接,雖然他心裡揣測了一下張志敏的動機,卻沒想到夏貴恆這麼快就將他頂頭上司的底牌給掀了。
夏貴恆見展子晨露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低聲道:「張市長的外甥已經在外面放出話來,說是一定能拿下輝北市港的工程。」
「一定能拿下工程?」展子晨失笑道:「這個事咱們還是舉賢不避親的,只是這位外甥的公司是個什麼資質?」
「能有什麼資質,不過是個地方性的房地產企業。」夏貴恆搖了搖頭。
房地產企業要接手港口建設?這位國小公子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些?見展子晨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神色,夏貴恆又道:「展書記您可千萬別小看他,這個外甥在省裡還是很有關係的。」
「嗯,」展子晨點了點頭,道:「謝謝你的提醒。」
夏貴恆又想說些什麼,但是看展子晨對自己提供的材料並不是很感興趣,只得悻悻地閉嘴告辭。
「這麼說輝北市的環境也很複雜啊。」溫晴在機場大廳裡託著行李,一邊聽著展子晨的電話,不禁有些感嘆。
「那倒沒關係。」展子晨笑道:「至少現在我還是輝北市的老大,他們暫時不敢跟我頂撞的。」
溫晴蹙了蹙眉頭,「港口建設可是大事,千萬不能讓這些皇親國戚給毀了,這次對你來說也是個長臉的事兒,可得多長個心眼。」
「這一點我還不清楚嗎?」展子晨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從財政部定案我就知道這塊唐僧肉一定會有人惦記,所以早就做好預案啦。」
「你打算怎麼辦?」
「全國範圍內招標。」展子晨篤定道,露出自信的神采,「招標一定要公開透明,具體的操作我已經聯絡了汕市港的黨委書記,這個人是國內港口經營的明星人物,他給我提了很多很好的建議,並且幾個國內有名的港口建設公司都要過來實地勘察。」
「招標過程一定要小心,」溫晴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很多地方的招標都說是透明的,實際上還不是在搞暗箱操作。」
「你覺得你男人會貪這點小錢?」展子晨傲嬌的哼笑道,下巴一揚,要是李二在的話,那絕對要給他一腳丫子。
「在財政部跑來銀子不算本事,要是將招標工作真正做到公開透明才是最大的挑戰,只是這一次的人選,我還沒有確定。」
「你打算找誰?」溫晴有些好奇的問道:「我聽說小蔣說那倆人都到你辦公室了。」
「你訊息可夠靈通的。」展子晨促狹地笑了笑。
「那是了,我的眼線可多著呢。」溫晴垂眸調侃道。
「嗯,你這潛伏工作可要做好,」展子晨曖昧哼唧了幾聲,又撒嬌道,「老婆,你老公……可就靠你的線索了。」
有了工程立項,又有財政部的撥款,輝北市地委一時間熱鬧起來。
不僅張志敏緊盯著這個專案,更有一些省裡的訊息靈通人士也紛紛過來打探訊息,只展子晨一上午就接待了兩撥省委過來視察的人物。
「蔣哥,這次咱們展書記可發了吧?」在司機休息室,張志敏的司機小黃衝著蔣楓擠了擠眼睛。
蔣楓睨了他一眼,道:「怎麼這麼說?」
「哎喲,這事瞞也瞞不住啊!」小黃湊到他身邊,低聲道:「看看你老闆辦公室這幾天門庭若市的熱鬧場面,別說現在這些送禮的,就是日後……嗯嗯?」
看著小黃意有所指的眼神,蔣楓搖了搖頭:「展書記不是那樣的人。」
「別逗了蔣哥,」小黃一副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曖昧表情:「你老闆能那麼幹淨?」自古政府有工程,就會有回扣這個萬年法寶,誰手裡有工程,就等於握住了一小座金山,看展子晨吃穿住行雖然不算奢侈,但是小黃可是知道蔣楓經常開一輛國外進口的中型越野車的,要說展子晨不貪,那車是哪裡來的?
知道小黃想歪了,蔣楓也懶得解釋。
只是……蔣楓輕輕嘆了口氣,要想把事情做好,談何容易啊!
招標會開始之前,展子晨與參加招標會的幾大港口建設公司的老總進行了簡短的談話。
輝北市港的專案並不是很大,但是勝在有財政部的支援,所以不至於出現資金斷層,這樣的工程讓很多具備港口建設資質的公司非常心動。
「展書記,我們公司曾經承建海城港口的一號碼頭,工程的質量請您儘管放心,只是貴方的前期工作……」海城港口建設公司的老總康源欲言又止道。
展子晨點了點頭,對方這是不放心輝北市的內部工作,生怕在這次招標會上為人做了嫁衣。
「康總,現在我給你任何保證你都會心存疑慮。」展子晨微笑道:「不如你就派人即時跟進這個專案,看看最後結果如何?」
康源聽他這麼一說,游移的心態反而鎮定下來,現在很多地方的官員都喜歡大包大攬,像展子晨這樣實話實說的反而少見。
「您說的有道理。」康源點了點頭道:「我會派一名高階經理即時跟進這個專案,希望輝北市地委的工作能做到公開透明,我們不怕競標,就怕不公平待遇啊!」
「這一點地委的同志都考慮到了,我們也歡迎大家監督,如果貴公司在競標過程中發現有哪個地方做得不好,請一定要告知我們。」展子晨笑道:「我的聯絡方式待會會讓小張留給大家,有什麼問題都可以隨時聯絡我。」
此話一齣,這些競標公司的老總們心裡又拐了幾道彎,只是當著眾人的面誰也沒有表露出來。
結束了談話會之後,展子晨找來了地委辦主任呂英。
「展書記,您找我?」呂英殷勤道。
「嗯,你坐吧。」展子晨合上筆記本,抬起了頭。
呂英挨著沙發邊坐了下來:「您找我有什麼吩咐?」
「老呂你太客氣了,吩咐可是談不上。」展子晨起身坐到呂英對面的沙發上,笑道:「找你來是跟你商量一下輝北市港招標的事。」
「招標?」呂英的神色一驚,心裡已經轉了幾個彎,難道……
「對,招標辦主任的人選。」展子晨看著他有些竊喜的表情,心中暗暗搖了搖頭。
「人選啊……」呂英一聽這個話,就知道自己沒戲了,他抬起頭,看到展子晨似笑非笑的目光,臉上有些窘迫:「這個事,書記拿主意就好。」
展子晨搖了搖頭,道:「老呂啊,本來這個事我是想提議由你來做的,只是你和我走得近,咱們也要適當的避避嫌疑。」
呂英剛剛有些失落的心情又重新提了起來,看來書記是把自己當成體己幹部使用了,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想到此,呂英的面色略有些激動起來:「既然是自己人,自然要避嫌的。」
「你心裡有什麼人選沒有?」展子晨問道。
「這個……」呂英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有些猶豫。
「有什麼就說什麼,也不是外人。」
「我覺得夏市長還是比較合適的。」呂英鼓足勇氣道。
「哦?」展子晨挑了挑眉,問道:「為什麼?」
「夏市長雖然脾氣急躁了一點,但是人比較正直,又在省裡有一定的關係……」呂英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夏貴恆和張志敏不對眼,至少可以防住張志敏的外甥進來摻一腳。
呂英沒說的話,展子晨心裡自有計較,他也覺得夏貴恆作為主辦人比較合適,但是冷眼旁觀下來,夏貴恆這人魄力是有,但是未免有些過於急躁,展子晨怕他壓不住場子。
「嗯,這件事我再考慮考慮。」展子晨沉吟道。
「好。」呂英見他沒有再談下去的意思,識趣的告辭了。
「書記,你是屬意夏貴恆嗎?」蔣楓一邊開車一邊好奇的問道。
「還沒有決定,」展子晨揉了揉眉心,低聲道:「夏貴恆這人勝在手底下乾淨,但是讓他一個人去對付張志敏,就有點過於單薄。」
「書記,你要不找人協助?」
「事情哪有這麼簡單。」展子晨笑道:「現在張志敏也沒有搞什麼動作,我當然不能搞偏袒,總是保持一種平衡比較好。」
這就是所謂的坐山觀虎鬥?
蔣楓的心思轉了轉,覺得這種政壇爭鬥實在不是自己擅長的,太累人了,還是開車舒心……
自從劉彥來了之後,輝北市公路的亂收費現象已經得到了治理,對於前面的一些政策當然不能採取一刀切的方式,但是再也不會有交警無故攔車查車了。
「書記,你看來輝北市的車輛越來越多了,跟咱們當初來的時候真是差了好多。」蔣楓看著前面車子的外地牌照,感嘆道。
「這是好事啊!」展子晨愜意地靠在椅背上,笑道:「說明輝北市的環境越來越好了。」
吱!一聲刺耳的聲音傳來,蔣楓的車與旁邊一輛超車的汽車的發生了剮蹭。
「怎麼開車的你?!」那輛車的車主氣急敗壞地跳下了車子,衝著蔣楓大聲嚷道。
蔣楓這邊的車門打不開,那人直接開了副駕駛的門,伸手就要跟展子晨動手。
展子晨推開蔣楓,從容地下了車。「多少錢?我賠你就是了。」
「喲呵,你還挺硬氣!」那人嘲諷地一笑,指著被蔣楓剮蹭過的車子叫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知道爺這車值多少錢嗎?」
「一百三十萬。」蔣楓跨過檔杆,下了車,看著帶翡翠戒指的男人說道:「修理費頂多四萬塊錢,我賠你就是了。」
「賠我?」男人冷笑一聲:「你這是故意肇事!那點錢就想打發我?」
「那你要多少?」展子晨也不耐煩跟他爭辯了。
「二十萬,差一個子都不行。」
你怎麼不去搶啊!蔣楓這麼好的脾氣也被他氣到了。「報警吧。」
「報警?」男人聽了這個可是樂了:「這可是你說的。」
兩輛車堵塞了交通,很快交警就趕了過來,拍了照,做了事故認定,兩方人馬都進了交警隊。
「喲,柴少,怎麼有空過來啊?」剛進大門,就見一個領導模樣的人迎面走了過來。
「別提了,今兒太晦氣了,你看這倆人把我車撞的!」
「今天我值班,到我辦公室坐坐?」
「行啊,」男人點了點頭,道:「跟你底下人說說,該怎麼辦怎麼辦。」
領導模樣的人會意地笑笑:「這還用你說。」
男人進了樓上的辦公室,展子晨和蔣楓卻被帶去錄口供。
「他上面有人啊!」交警小聲的提醒了一句。
「有什麼人?」展子晨在後面靜靜地聽著,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你不知道吧?」交警小聲道:「這位柴少是咱們市長的外甥,你們啊,低頭認個錯,賠款往下降降就算了。」
「該我們承擔的責任我們一定承擔,但是不該承擔的我們一分錢都不會多拿。」展子晨一字一句很清晰的說道。
「這……」交警一副你怎麼不知好歹的無奈樣子,沒好氣道:「這我可就管不了了。」
展子晨點了點頭,道:「你做不了主,就把劉彥給我叫來。」
「誰?」交警不敢置通道。
「劉彥。」
劉彥很快就來了。
一進交警隊,看到展子晨和蔣楓在接受訊問,一時間有些懵:「展書記,您這是……」
他這話一齣口,旁邊站著的小交警就慌了,這,這,這是展書記?他揉了揉眼,看著眼前這位溫雅,清俊的年輕幹部,現在的展子晨與電視上看到的不太一樣,仔細回想,似乎是這次他沒有穿西裝的緣故。
「對,對不起。」小交警急忙道歉。
劉彥瞪了他一眼,道:「你們隊長呢?」
小交警飛奔著去叫人,展子晨看著他慌里慌張的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得虧是自己被帶了進來,要是換了普通老百姓還不知道怎麼被折騰呢。
「展書記,您怎麼被帶到這裡來了?」劉彥不解道。
等他慢條斯理的喝了一杯水,值班的隊長已經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展書記,真是對不住對不住,」剛剛還高人一等的值班隊長馬上就開始低三下四地道歉:「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驚了您的駕。」
展子晨沒搭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劉彥。
「到底是怎麼回事?」劉彥硬聲道,展書記在自己的地盤上被小兵們欺負了,這無疑是扇了他這個公安局長一記響亮的耳光。
「展,展書記的車和柴松的車撞到了一起,展書記的車得負全責。」值班隊長抹著冷汗說道。
「哦?」劉彥挑了挑眉,質問道:「為什麼只讓展書記接受訊問,另一個當事人呢?」
「這……」值班隊長急忙去把柴松叫了出來。
「哦,是劉局長啊!」柴松不急不慌地走了進來,對著劉彥伸出了手。
劉彥理都沒理他,非常公事公辦的說道:「現在雙方當事人都在場,該問的就問吧。」
說著,往展子晨身側一站,頗有些忠心護主的意思。
小交警和值班隊長都傻了眼,這怎麼問?頂頭大哥就在旁邊看著,而他們要問的是頂頭大哥的大哥,你說展書記也真是的,你就開你的座車誰會不認識呀!非得開個小吉普搞微服私訪,還和柴小少的車撞到了一塊,這,這不是要為難死他們嗎?
柴松這時候也覺察出了不對勁,劉彥在這個男人身邊竟然連坐都不敢坐,這人是什麼來頭?
「劉局長,這位是……」
「不要管我是誰,先把事情解決了再說,」展子晨看了看錶,道:「我還趕著回家。」
「展書記,我們馬上辦,馬上辦。」值班隊長的冷汗又滴了下來,扯著柴松低聲道:「柴少,這是地委的展書記,你看這事就算了吧。」
「展書記?」柴松楞了楞,心中暗罵了聲娘,真他孃的流年不利,正想著走走展子晨的路子拿下輝北港工程的,怎麼他孃的竟然撞了他的車呢?
一想到這裡,柴松的態度馬上就變了,他走到展子晨身邊,伸出手諂媚道:「原來是展書記,真是久仰大名了啊!」
展子晨靜靜地瞅著他,問道:「你是誰?」
「我是張志敏的外甥,我叫柴松!」柴松馬上就提起了張志敏的大名,並且繼續說道:「我早就想去拜訪您了,今天還真是趕巧了!」
展子晨點了點頭:「原來是張市長的親戚。」
「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吶!」柴松親熱道。
展子晨斜睨了他一眼,心說誰跟你是一家人?
尼瑪,小癟犢子也配跟老子攀親戚,操滴……
劉彥看出他的不悅,急忙道:「咱就不在這裡敘舊了,方隊長,趕快把事情辦一辦!」
「別別別,」方大衛急忙推辭道:「不過是一點小剮蹭,我自己修修就成了。」
展子晨不理他,對值班隊長說道:「你們寫調查筆錄吧,我仍然堅持三萬塊的賠償金,柴先生要是不滿意可以請專業部門做鑑定。」
「不不不,不要錢不要錢!」柴松簡直要上躥下跳著阻止了,但是現在誰是老大用膝蓋想都知道,所以值班隊長也不理他,徑直開始寫結案報告。
趁著寫結案報告的功夫,蔣楓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包裡就多了兩萬塊錢。
「可以走了吧?」等著結案報告出來,雙方都簽了字,展子晨也從容地站起了身。
「當然可以。」眾人急忙站起來相送,柴松看著桌上那三萬塊,就像看到了兩塊燙手山芋,他孃的展子晨的錢要怎麼拿?
「小蔣,走。」展子晨領頭走了出去,也不管身後眾人神色各異的眼光。
蔣楓拿了結案報告,從容地跟著展子晨離開了,餘下事宜,自有劉彥代為處理,至於柴松怎麼想,就不在他的關心範圍內了。
果然,第二天一上班,張志敏就藉故到了展子晨的辦公室。
「張市長?」展子晨抬頭看到是張志敏,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道:「坐吧。」
張志敏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展子晨在手中的工作告一段落後,才移步沙發前。
周兵沏了兩杯熱茶進來,看到展子晨沒有其他的吩咐,靜靜地退了出去。
「嚐嚐看,這可是今年的新茶。」展子晨端起茶杯吹了吹,愜意地抿了一口。
張志敏端著茶杯,有些心不在焉,想要跟展子晨解釋一下外甥的事吧,又覺得貿然開口不太合適。
兩個人靜靜地品著茶,空氣中的氣氛卻越來越緊張。
展子晨的手指摩挲著杯沿,看到張志敏有些坐立難安的樣子,開口問道:「張市長到我這裡來是……?」
聽到展子晨開了金口,張志敏暗暗鬆了口氣:「展書記啊,昨天的事真是對不住了。」
「你是指柴先生的事?」展子晨也不跟他打太極,直截了當道:「這事全怪蔣楓,他開車太不小心了。」
「但是這賠償的事也太過分了,都不是外人,我看這錢還是給您退回來吧。」
「張市長這話就不對了,」展子晨笑著搖了搖頭,道:「柴先生的車是豪車,就是蹭一點漆也不是萬八千能解決的,事實上我覺得賠他三萬真不算多了。」
「這小子就是愛招搖,回頭我就叫他把車給換了!」張志敏恨鐵不成鋼道。
「年輕人有個性是好事。」展子晨笑道:「這事就這麼定了,本來做錯事的就是我的司機,交警隊辦事也很公平,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張志敏聽了他這話,心裡卻更加的放心不下了,雖然說展子晨自到輝北之後也沒和那個官員走得近過,但是這麼公事公辦的領導他還是第一次見,不由得開始防備起來,萬一展子晨現在說不在意,事後卻因為這事給自己穿小鞋……想到這裡,張志敏笑道:「展書記大人有大量,不跟小衛一般計較,可是這個情我是不能不領的的,這樣吧,今晚在聚東閣聚一聚,小衛怎麼也要給您賠禮道歉不是?」
展子晨搖頭失笑,張志敏果然是想多了。
「展書記,無論如何您也要賞光啊!」張志敏見展子晨態度不明朗,面上有些急切。
「好吧。」見張志敏的態度如此迫切,展子晨倒也不想駁了他的好意,畢竟他剛剛開啟工作局面,也不好現在和張志敏搞對立。
只是晚上這飯局……他想了想,打電話把蔣楓叫了上來。
張志敏早就在休息室等了,一聽說展子晨的車到了,急忙趕下樓來迎接。
「展書記,歡迎歡迎。」張志敏笑呵呵地說道。
展子晨與他握了握手,帶著笑容隨著他進了包間。
到了包間,就看到柴松和一名年輕漂亮的女孩站在門口等。
「展書記,您好。」柴松殷勤問好。
那名漂亮的女孩也露出了嫵媚的笑容,眼睛似乎會說話一樣,曖昧地掃了展子晨一眼。
展子晨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女孩,問道:「這是哪位?」
「這是我妹妹,柴丹。」柴松笑道:「小丹,快跟展書記問好。」
「展書記好,我是柴丹,請多多指教。」說著,伸出纖纖玉手要跟展子晨握手。
展子晨只是輕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快就收回了手。
柴丹見展子晨對她如此漠視,不禁恨恨地跺了跺腳。
「展書記,您來輝北也有段時間了,不知道對輝北的秋璇會所熟不熟啊?」柴松沒話找話道。
「秋璇會所?」展子晨挑了挑眉毛:「沒聽說過。」
「那待會兒咱們到那兒去放鬆放鬆?」柴松笑得有些曖昧。
展子晨眉頭皺了皺,道:「我今晚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這……」柴松被駁了面子,求助地看向張志敏。
張志敏見柴松又要拿出那套銀彈加肉彈的攻勢,不由得暗中踢了他一腳。他早就聽呂英說過了,展子晨的老婆那可是要長相有長相,要氣質有氣質,別說人家坐的豪車,就是請客吃飯的地方一般人都進不去的。
現在柴松想拿這些庸脂俗粉來勾搭展子晨,也虧他想得出來。
「展書記,那裡可好玩了,就一起去嘛。」柴丹發嗲道。
張志敏簡直要被這兩個沒腦子的氣暈過去了,還有這個柴丹,只不過是柴松的遠房堂妹,竟然敢大搖大擺地參加展書記的私人宴會,這倆人到底想幹什麼?!
張志敏瞪了柴丹一眼,柴丹勾魂的眼睛馬上就移開了方向。
「展書記,您事務繁忙,能撥冗來跟我們吃頓飯已經很感謝了。」張志敏打圓場道:「小松也沒有別的意思,這次約您出來也是覺得拿了您的賠償金不合適,你看……」說著,給柴松使了個眼色,柴松急忙從旁邊的袋子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這是我從國外帶回來的名錶,送給您把玩吧。」柴松諂媚道。
展子晨搖了搖頭,道:「張市長,我這次出來一是想和你聊聊,二是想與柴先生做進一步的接觸,畢竟我也聽到一些風聲,有些事能給自家人行個方便總不至於便宜了外人,只可惜……」
這話一說出口,張志敏就明白了,柴松在輝北蹦躂著要招標的事已經沒戲了!
「展書記,小松只是有些毛躁,但是大事上還是很能扛硬的!」張志敏急忙拉著柴松認錯,想要挽回形勢。
柴松也知道事情變得不妙了,他霍地站起了身,大聲道:「展書記,您看人也太武斷了!你要是嫌這個不好,我再送你個好的!」
這隻豬!
特麼……
張志敏被他氣得直髮抖,蔣楓已經憋不住要笑出來了。
展子晨也沒想到只吃了一頓飯就吃出了這麼大的成果,這下張志敏想要開口求情都不行了,他笑了笑,看都沒看柴松一眼,徑直對蔣楓說道:「蔣楓,把你的表給柴先生看看。」
蔣楓輕咳一聲,抹起袖子,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塊表是夫人賞給我戴著玩的,瑞士手工製作,價值就不用我說了吧?」
柴松瞪大了眼睛看過去,只見蔣楓手腕上赫然帶著一塊他曾經在奢侈品雜誌上看過的頂級名錶,這種表他也就是看著過過眼癮,因為這樣的表是有錢都買不到的。
蔣楓見他看直了眼,慢吞吞地拉下袖子,對展子晨說道:「展書記?」
展子晨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道:「走吧。」
兩個人站起身,聯袂往外走,已經僵立原地的張志敏和柴松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展書記,你看這事弄的……」張志敏首先反應過來,追著展子晨就出了門,柴松垂頭喪氣地坐回原地,這下子說什麼都晚了。
就在柴松坐回原地的時候,柴丹眼珠一轉,追著張志敏就衝了出去。
「展書記!」展子晨已經走到樓梯口了,乍聞有人叫自己,只得停下腳步扭頭看去。
只見柴丹快步走到自己面前,嗲聲道:「展書記,你怎麼這麼急著走呢?」
展子晨見她眼神漂移,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無聲地後退了一步,抓住了蔣楓的胳膊,就在展子晨後退的一剎那,柴丹的身子突然一歪,軟綿綿地向展子晨的身上倒去……
「啊!」展子晨後退的太及時了,柴丹還沒捱上他的身體,整個人就朝著樓下踉蹌著跌落下去,蔣楓看著她左腳絆右腳的狼狽樣子,生怕她一個剎不住車就地翻滾起來。
「哎喲!」柴丹止不住下滑的勢頭,直到撞上了端著托盤的服務生才停了下來。因為下降的勢頭太猛,兩個人齊齊地跌坐在地,柴丹整個人趴在了服務生的身上,菜湯撒了一裙子,因為動作太猛還露出了底褲的紅色花邊。
展子晨輕咳一聲,對尷尬地無地自容地張志敏說道:「張市長,你的親戚還都挺……特別的。」
張志敏簡直想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這他媽的都是什麼破事啊!
倆拖後腿的玩意兒,真想那錘子一個個錘死乾淨!
展子晨和蔣楓對視一眼,對著張志敏揮了揮手,繞過手忙腳亂從服務生身上爬起來的柴丹,揚長而去。
柴松想要巴結展子晨卻將面子裡子丟個乾淨的事第二天就傳遍了輝北。
本來對展子晨與柴松一起吃飯心存疑慮的競標公司,都將這事當成了笑柄,沒事就拿出來樂一樂。
「蔣哥,你這手錶真的值兩百多萬?」夏貴恆的司機湊過來問道。
蔣楓舉起手臂,露出一塊戴了多年的表,表是瑞士表,但是卻不是當天顯擺的那塊,只是這樣的表拿出去又有誰能看得出來呢?
「聽他們瞎說,這表確實是夫人從瑞士帶回來的,你猜多少錢?」蔣楓露出個促狹的笑容。
小董看出他笑容裡有貓膩,也不敢瞎猜了,拉著他的手左看右看,最後才神秘兮兮地報了一個數字:「五萬?」
蔣楓很淡定地瞅著他,表情要多真誠就有多真誠:「這表,人民幣五千,你要是喜歡我再幫你要一塊。」
不過……那個小司機想了想,壓低嗓音問道:「這麼說,柴松在招標的事上徹底沒戲了?」
蔣楓笑了笑,道:「這我可不知道。」
蔣楓雖然笑著,但是笑容中似乎又隱含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意味,讓一旁仔細觀察他表情的小司機又起了異樣的心思。
因為柴松的提前出局,輝北港招標工作的風向又變了。
「市長,現在張市長已經得罪了展子晨,我看這次的招標工作一定是交給您主持了。」小董在蔣楓那兒打探了訊息,趕緊跟自己的主子來報信。
夏貴恆面上露出一股得色,但是又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別瞎說,事情還沒定呢。」
「我怎麼瞎說了?」小胡笑嘻嘻道:「您就瞧好兒吧。」
兩個人說了沒多一會兒,夏貴恆就接到了開會通知,他整了整衣服,壓下急切的心情,沉穩地走了出去。
小胡看著他的背影,越看越美,就像看到了主子光輝燦爛的未來。
夏貴恆進了會議室,幾名常委都已經到了,他拉開椅子,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對不起,我來晚了。」
展子晨看了看錶,笑道:「不晚,我們也是剛到。」
幾個人坐定,各懷心思地觀察了一下,這才開始了會議。
「這次會議要討論的議題只有一項,就是輝北港招標辦主任的人選,請大家談談各自的看法吧。」展子晨坐在首位,微笑著開了口。
底下幾位常委有的皺起了眉頭,有的欲言又止,還有悄悄對其他人使眼色的,只有張志敏和夏貴恆沒有動作,夏貴恆自然是躊躇滿志,這一點從他的目光中就能看出來。而張志敏經過宴請展子晨卻鬧了大笑話之後,對這個專案也就沒有什麼心氣了。
「我提議張市長來擔任這個職務,」在眾人的沉默中,呂英開了口,他的嗓音很洪亮,顯然對於這一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張市長在輝北工作多年,對輝北的情況很瞭解,而且張市長做事公事公辦,我相信他一定會為輝北港的招標工作開一個好頭,為參加招標工作的人員起一個良好的示範作用。」
這話一齣,無疑為會議室裡投下了一顆炸彈,轟一聲炸開了鍋,誰都知道呂英現在緊抱著展子晨的大腿,他的意思也就是展子晨的意思,明明把張志敏的外甥踢出去局了,現在卻又突然把他提上來,這是什麼意思?
一時間,交頭接耳聲不斷,展子晨坐在首位,面上帶著和煦的笑容,什麼也不說。
相對於他的平靜,張志敏和夏貴恆可謂是經歷了冰火兩重天。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張志敏在震驚之餘,心裡也拐了幾道彎,展子晨這是要將自己放到火上烤啊!柴松競標的事已經沒戲了,其他的競標公司又對這一專案虎視眈眈,自己要是按規矩辦事也就算了,這要是再出什麼么蛾子,別說展子晨要趁機對付他,就是旁邊這位失意的康市長也不會放過他。
「我覺得呂主任的建議很好,大家怎麼看?」展子晨抿了一口茶水,環視四周。
「這……」常委們看看展子晨,又看看張志敏和夏貴恆,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了,現在這情況,真是說多錯多,一個不小心就把人都得罪了。
「我支援張市長主持輝北港招標的工作。」夏貴恆已經將失落的情緒收了起來,很快就轉變了方向。
「我看這事還是再討論一下吧,」張志敏推辭道:「我現在手頭上的工作很多,不如將這個機會交給年輕人鍛鍊一下。」說著,轉頭看著夏貴恆道:「我覺得康市長就很合適嘛!」
「張市長,您是能者多勞,我年輕沒經驗,還要向您多學習。」夏貴恆也謙虛起來。
一時間,兩人你來我往虛虛實實地試探著,展子晨坐在上面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
「輝北的班子能這麼團結我感到很欣慰,」在觀賞了一會兒兄友弟恭的戲碼之後,展子晨開了口:「張市長就不要推辭了,招標辦主任的工作你是眾望所歸啊!」話音剛落,就聽了幾名常委的應和聲,張志敏壓下心底的苦澀,僵硬著點了點頭。
「康市長年富力強,要多配合張市長的工作,這樣吧,你就兼一個副主任的頭銜,兩個人搭檔著辦事,遇事也好商量。」展子晨對夏貴恆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康市長到底還年輕,要多和老同志學習學習。」
眼看著夏貴恆的勁頭又被展子晨調動起來,張志敏在心裡罵了一聲娘,說起來夏貴恆和展子晨也不過是相仿的年紀,怎麼他孃的展子晨就老謀深算成這樣?!
招標辦的工作確定之後,展子晨就不再插手了。
期間,張志敏和夏貴恆各自告了兩回狀,倒是讓展子晨對他們的工作進展瞭如指掌。
兩個星期後,招標工作終於結束了。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呼聲最高的港口建設公司並沒有中標,中標的是一直沉穩淡定的汕市港口建設公司,這結果一出來,眾人紛紛側目,東海的企業中標是不是走了展子晨的關係?因為誰都知道展子晨是從汕市升遷過來的。
但是標底一公佈,就連心存疑慮的公司也不得不服了氣,汕市公司的報價比他們低,但是允諾的條件卻比他們要好。雖然汕市的資質比他們差了一點,但是建設輝北港這個專案還是綽綽有餘的。更何況,展子晨在此次招標工作中,並沒有接觸過任何的公司,也沒有為任何公司說項,這一點,不論是外面的公司還是政府的工作人員,大家都看在眼裡,都可以做出相關的證明。
「這次是我們太輕敵了。」海城公司的閆向前感嘆道。
「這只是輝北港的一期工程,我相信隨著輝北的發展,港口的建設還會繼續進行,希望到那時候還能看到閆總的公司來競標。」展子晨笑道。
「一定一定!」閆向前拍著胸脯保證道:「只要是展書記執政的地方,我老閆就放心了!」
「話不能這麼說,」展子晨搖了搖頭,道:「輝北的工作是我們班子成員共同努力的結果,這次招標會張市長和康市長做了很多很細緻的工作,論功行賞的話,他們可是獨佔鰲頭啊。」
這話一齣,在一旁陪同的張志敏和夏貴恆臉上都露出一抹喜色,在政府做事,辛苦倒不怕,怕就怕功勞被別人搶去了,兩個人聽到展子晨在外人面前這麼賣力地抬高自己,覺得先前的辛苦都值得了。
展子晨正在家裡美滋滋的看著溫晴發過來的東西,提溜出一塊尿布,一邊笑,一邊還陶醉的聞了聞,嘴裡感嘆道。
「我兒子這尿布都他媽的一股奶味,真是絕了。」
蔣楓也受收到劉雲冰的包裹,裡面是一些衣物和一部新上市的手機,在衣服的內層還夾了一張自己的近照,看得蔣楓當時就紅了臉,抖了手,那樣兒真是純情的不行。
就在倆男人心裡正美的冒泡呢,突然電話響了起來。
「小周?」展子晨漫不經心道:「什麼事?」
「展書記!出事了!」周兵焦急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展子晨知道事情不對,馬上就收起了把玩在手裡的尿布,沉聲道:「慢慢說,怎麼了?」
在小周的快速報告中,展子晨的神色越來越嚴肅,到最後,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趕赴現場,你通知地委的其他同志,馬上趕往一線。」
「出什麼事了?」見展子晨拾起地上的外套穿上,蔣楓也不敢馬虎,東西都也不收拾就嚴陣以待。
「煤礦發生了坍塌事故,具體的情況還不清楚,咱們要馬上趕往現場。」
「好。」蔣楓點了點頭,小跑著到廚房裡拿了兩瓶水還有一些吃食,又從臥室裡取了兩件大衣,道:「走吧。」
蔣楓開著自家的吉普風馳電掣到了事故突發地。
展子晨看著扛著工具一隊一隊輪換的救援隊員,眼神漸漸沉重起來。
「展書記,您到屋裡暖和一下吧?」已經是下半夜了,因為天黑,地質條件複雜,展子晨一直堅守在一線。徐勝寧已經為他安排了間屋子,想要請他過去休息一下。
「不用,我不冷。」展子晨搖了搖頭,救援隊員們都在礦坑裡奮戰,他怎麼能去休息呢!
「後勤的保障到位了沒有?」展子晨問道。
「到位了,」徐勝寧拉了拉身上的軍大衣,又指著不遠處的救護車道:「保暖的衣物每人一件,還煮了薑湯和麵湯給大家驅寒,急診的醫生在那邊隨時待命!」
展子晨點了點頭,繼續盯著救援的方向,默然不語。
「快快快!」井下傳來了資訊:「二號巷道有生命跡象!快啊!」
所有人的精神一振,已經疲憊的救援人員立即來了幹勁,紛紛請求到井下去救人。
「有希望了就是好事啊!」展子晨又往前走了兩步,臉上也露出一絲喜色。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想得那麼順利,三個小時後,第一個被救的人員成功升井,醫生判定還有生命氣息,救護車呼嘯著開往了醫院。
第二名,第三名……醫生在探查了脈搏和呼吸後,搖了搖頭。
結束了救援,展子晨在原地站了很久,看著被黑布蒙上的三具屍體沉默了很久。
到最後,他環視四周,問道:「安監局局長何在?」
沒有人應答。
「沒來嗎?」他冷聲道。
仍然沒有人回答。
「好,很好。」展子晨點了點頭,道:「把這三名兄弟的遺體送到太平間,請人給他們擦洗擦洗,乾乾淨淨地等著家人來接吧。」
現場,除了風的呼嘯聲,就是幾聲哽咽的哭聲,這三個礦工雖然是外地人,但是也是很多人朝夕相處的同事,白天還一起談笑的大活人,轉眼間就沒了,一時間讓很多人都接受不了。
兩名礦工的遺體上了車,展子晨才轉身對周圍的人群說道:「救援的同志們辛苦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人群開始慢慢的鬆動,經過了一晚的奮戰,很多人身心俱疲。
「縣委的同志留下。」
徐勝寧楞了楞,點了點頭。
就在眾人沉默的當口,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輝北安監局局長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展子晨看看已經轉亮的天色,再看看臉上冒汗嘴裡卻噴出酒氣的男人,不禁冷笑一聲道:「馮局長,來得好快啊!」
「我,我……遇上了點事。」馮局長擦了擦額頭的汗,偷眼看了看展子晨,又趕忙低下了頭。
「什麼事情比被埋礦工的生命還?!」展子晨啪一聲拍了桌子。
眾人被他突如其來的發威嚇了一大跳,更是噤若寒蟬,不敢動彈。
「我,我……」
「這個礦的安全監管是誰管的?資格證是誰發的?誰審查的?如果是無證開採怎麼這麼長時間了都沒有人處理過?!」展子晨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在座的官員紛紛將頭埋了下去,生怕自己被點了名。
「徐書記,你說說。」展子晨沉聲道。
「這都是我工作不到位,」徐勝寧站起來說道:「這次事件給我們敲了一個警鐘,今後我們一定要深入切實地落實煤礦安全工作,取締一切非法採礦行為,爭取不再發生安全事故……」
「放屁!」展子晨聽著他這套官話套話,立時打斷了他的發言。
眾人齊齊一楞,誰也沒想到一向脾氣溫和的展書記會像鄉野村夫一樣口出糙言。
「你給我說這些話有個屁用!」展子晨冷聲道:「遇難的礦工會活過來嗎?發生了事故的礦井還能再架起來嗎?這個死了人還不當回事的劉大彪能得到教訓嗎?別給我談以後以後,我問的是現在!現在這個事怎麼處理!失職的責任人應承擔什麼責任!善後的事宜要怎麼進行!」說著,他環視了一圈低著頭不敢吭聲的官員們:「如果拿不出個章程,明天……不,今天!都給我下礦井去勞動!」
見眾人露出不敢置信地神色,展子晨又投出一個重磅炸彈:「我親自帶隊!」
因為展子晨的親自督辦,坍塌事故的後續事宜進展很快。
安監局局長落馬,又牽連的一些官員相繼受到了處分,這事兒辦的絕對十個人得有九個人說展子晨太狠了,而且犯不著這樣。
「老人家,還有什麼要求您儘管提出來。」面對前來為兒子收屍的老媽媽,展子晨低聲道。
老媽媽搖了搖頭,木然的說道,「沒有了。」
人都沒了,還有什麼要求呢?
展子晨看著老人有些畏縮的身體,鼻頭泛酸,看看,這就是老百姓,只要事情在她們的容忍範圍之內,她甚至都提不出更高的要求,面對這樣的受害者家屬,如果不為他們做點什麼,他就枉為輝北這一地父母!
「是不是很累?」溫晴有些擔心的在電話裡問道,聽著展子晨疲憊的音聲,心中嘆息卻怎麼也按不住心疼,這男人……現在真是能較真……
「還好。」展子晨閉著眼,低聲道:「我這點累算什麼呢,看看那些礦工的家屬,再想想那些隱患極大的礦井,我真覺得對不住他們。」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溫晴安慰道,如果今天的事兒換了別人,她敢說沒有一個人敢向展子晨這樣做的,做的這麼果決,這麼利落。
「我知道,但是眼看著有隱患而不治理,於心難安啊!」展子晨苦笑道,抬手敲打這自己的腦門子。
溫晴沉默了,她可以感受到看著電話另一端那個面帶疲憊但是神情堅毅的男人,心裡湧起了一股敬意,明明展子晨可以用另外一種做法,但是他沒有,明明知道接下來的動作會與更多的利益團體為敵,他仍然執意前行。
現在這個局面,如果與利益團體太過敵對,很有可能倒下的會是他自己,但是這個男人,沒有絲毫的退縮,為了他的良心與萬千民眾的利益,他勇敢地站在了鬥爭的前沿。
展子晨一愣,聽到溫晴溫柔堅定的話,心中彷彿被服帖的暖暖的,嘴上露出了笑容,「雖然現在說謝謝是多餘的,但是我還是想說一聲,多謝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