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展子晨在趙縣的權威得到了進一步鞏固,話雖然這樣說,但是敢捋虎鬚的人也不是沒有。
比方說這個新來的副書記,曾星河。
曾星河人很和氣,每天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不論對上級還是對下級,都如春風一般溫暖。
當初縣裡將他派下來,展子晨還很吃驚,但是沒想到人到了,卻是一個笑面彌勒的模樣。
而且這位副書記和其他幹部還有一樣不同,他極善交際,經常帶著茶葉去各個領導的屋裡串門。
這不,今天這位又晃悠到展書記的辦公室來了。
「展書記,曾書記來了。」秘書敲了敲門,報告道。
「請他進來。」展子晨頭也不抬,只是聲量略高,表示自己聽到了。
曾星河到他這裡串門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前幾次展子晨還保持了會見副書記應有的禮節,到後來,發現這位書記不能以常理度之,也就隨意了很多。
「展書記,忙著呢?」曾星河笑著走了進來。
「也不是很忙,」展子晨停下筆,笑道:「坐吧。」
「我今天得了一兩好茶,來找書記偷個閒。」曾星河笑著指指手裡的精美紙袋。
「曾書記真是好興致。」展子晨笑著對廖秘書說道:「小廖,拿曾書記的茶葉泡茶。」
「是。」廖秘書接過曾星河的紙袋,到外間去泡茶,展子晨轉過辦公桌,坐到了會客的長沙發上。
「曾書記,看來我要給你分一些擔子了。」
「千萬別。」曾星河擺手笑道:「有事能者服其勞,我覺得我現在的日子挺好。」
雖然他的姿態擺得很灑脫,但是展子晨卻不敢掉以輕心。官場上帶著面具的人多了去了,曾星河現在是瀟灑,而且絕不去跟展子晨等人搶功勞,可是既然他被寧北省委派下來,就絕對不會是個簡單的角色。
只是現在這人擺出了一副官場閒人的姿態,展子晨也不好多說什麼,且走且看吧。
「書記,您一個人從南平到寧北來,生活上有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兩人喝了一道茶,話題已經從政事轉到了家事。
「也沒什麼不方便的,都是幹工作嘛。」展子晨四兩撥千斤道:「到了咱們這地步,對生活也就沒什麼要求了。」
「也對,」曾星河笑道:「一個人吃飽全家不愁,書記這日子過得灑脫!」
展子晨也跟著笑了。
曾星河端著茶杯,又呷了口茶,一眼就看到展子晨的辦公桌上還放著一個保溫杯,他眼睛眯了眯,笑道:「書記,這個保溫杯看著挺不一般啊。」
「是嗎?」
「我好像有次去京都的時候在哪裡見到過。」曾星河見展子晨低著頭喝茶,眼珠轉了轉,繼續說道:「這種杯子挺特別的,我聽人說這種杯子只送不賣的。」
展子晨心下有些吃驚,這個姓曾的觀察力當真敏銳。不過他早就想到了對策,也不慌張。「確實,這是我在京都的同學送給我的。」
曾星河聞言笑道:「展書記這麼出色,那你朋友也一定很能幹吧?」
「還好。」展子晨笑了笑,臉上帶出了淺淺的驕傲,其實這個杯子是哥哥送給他的,想到自己的大哥,心中一陣暖意。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當展子晨心繫工作有些不想再聊下去時,曾星河終於道出了這次串門的真正來意。
「展書記,今晚有時間沒有?」曾星河不等展子晨回答,徑直邀請道:「昨天老家來人送了些新鮮牛羊肉,我想請書記到家裡嚐嚐鮮。」
「這……」
「怎麼,書記有別的安排?」曾星河面上有些失望,調笑道:「我還說書記回家也沒人等門,時間會比較寬裕的,要是您有別的安排就改日……」
展子晨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曾書記說哪裡話,只是太叨擾了。」
「哪裡哪裡,展書記肯賞光就好。」曾星河笑得很開心,眯起的眼睛中流露出一抹難言的算計。
展子晨提著一瓶酒,準時到了曾星河家裡。
大家都是住縣委院,展子晨身為縣委書記,很少到其他人家裡串門。
倒是曾星河打破了官場常規,時不時地到各家溜達溜達。
展子晨一進曾星河的家門,就聞到了撲鼻的香氣。
客廳裡擺放著水果和小吃,隔壁的飯廳裡已經架起了一個黃銅的炭爐,裡面的高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蔬菜和肉片,看來是要吃火鍋了。
「展書記,請坐。」曾星河迎著他在客廳沙發上坐了,笑道:「也不知道您平時喜歡吃什麼,家裡準備了熱鍋子,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我不忌口。」展子晨接過曾星河遞過來的水果,禮貌的拿在手裡,「今天家裡很熱鬧啊!」
「是啊,難得孩子們回來,又有人送了新鮮羊肉過來,我就斗膽請書記來吃飯了。」曾星河一邊說一邊熱情的請展子晨吃東西。
展子晨推辭不過,客套道:「聽說你家有個姑娘?我還沒見過呢。」
「哎呀,看我這記性,曾雅珍,快出來見過展書記!」曾星河朝餐廳裡喊了一聲。
一聲清脆的女聲應了,隨即走出來一個苗條的年輕女人。
她的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男子和她差不多年紀,為人靦腆。女子卻是四十四五的年紀,人很端莊。
「爸,你找我?」
「快來見過展書記。」
那人眼珠轉了轉,笑意盈盈地站在沙發前,對這展子晨微微鞠躬,道:「展書記好,我是曾雅珍。」
等展子晨笑著點了頭,才一一介紹她身邊的兩人,她拉著年輕男人的胳膊,笑道,「這位是我丈夫,丁寧。」
丁寧衝著展子晨笑了笑,靦腆道,「展書記好。」
「你好。」
等兩個人見過禮,曾雅珍又拉過那個端莊女人的手,道:「這位是丁寧的堂姐,聞以萍。」
聞以萍等曾雅珍介紹過自己後,主動向展子晨伸出手去,「展書記好,我在縣財政局核算科工作。」
展子晨剛要誇讚一句,卻聽曾雅珍帶著一絲得意說道,「展書記,以萍姐還是核算科的科長呢!」
「哦?」展子晨有些錯愕,看來這女人是真有兩下子,不然也不會在財政局這樣的要害部門坐到科長的位子。
「展書記,您很吃驚嗎?」曾雅珍呵呵笑道。
「不會,」展子晨淡定地鬆開了聞以萍的手,笑道,「我希望趙縣像聞科長這樣的青年幹部越多越好,這樣縣裡的未來才大有希望。」說著,轉而向曾星河說道,「是吧,曾書記?」
「那當然了。」曾星河見展子晨已經和曾雅珍等人見過面,笑道:「曾雅珍,問問你媽,鍋子準備好了沒?可別讓咱們的展書記餓著。」
曾雅珍腳步輕快的去了,丁寧和聞以萍坐在沙發上相陪。
丁寧性格沉悶,和曾雅珍正好的形成了兩個極端,聞以萍倒是非常大方,不時地在曾星河和展子晨的談話中插上一兩句話。
客客氣氣地聊了一會兒,曾雅珍出來邀請大家入席,展子晨在曾星河的陪同下,進了飯廳。
曾家的人都很健談,餐桌上的氣氛還不錯。
曾星河的愛人高大姐看展書記,早就聽他家司機說展子晨是一個人,家裡沒有個女人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所以不禁多嘴問了幾句展書記的個人問題。
「展書記,我聽老曾說你還是一個人過?」高大姐一邊給展子晨佈菜一邊問道。
「是啊。」展子晨笑道,「一個人的日子也習慣了,就不再想別的了。」
「展書記,你別嫌我這做大姐的多嘴,」曾星河年紀比展子晨大了十來歲歲,他的愛人也當得起大姐的自稱。「這居家過日子,還是要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才好。」
展子晨只是笑,並不答話,心裡有些砸吧出了味道,原來……
高大姐又是勸酒又是勸菜,聯合曾星河父女,將桌上的氣氛炒得很熱。
展子晨坐在其中,倒也沒覺得拘束,現在的展子晨可不是曾經的傲嬌大少了,經過了生活的磨礪,早就把身上的稜角磨掉了但是骨子裡的執拗還在,但那就不是尋常人能夠看到的一面了。
高大姐關心完了展子晨的個人生活,又將話題轉移到了聞以萍身上。「小萍啊,上次阿姨給你介紹的那個人怎麼樣?」
當著這麼多的人面,哪怕聞以萍是個科級幹部,也不由得有些羞澀。
「媽,哪有你這麼問的!」曾雅珍瞪了她媽一眼,轉而笑嘻嘻地對聞以萍說道,「以萍姐,還跟那人有來往沒?」
「你這丫頭!」高大姐拿筷子敲了一下曾雅珍的頭,「你說話更不著調!」
「以萍姐,救我……」曾雅珍撒嬌道。
一時間,飯桌上響起低低落落的笑聲。
聞以萍的羞澀情緒被曾雅珍的插科打諢趕走了大半,她咬了咬下唇,低聲道,「就見過一面,後來就再沒聯絡過。」
「怎麼?不合適啊?」高大姐看著她,眼含擔憂,「過了年你也二十七了,可不能一直這麼單著啊!」
聞以萍臉上飛起一抹紅霞,別過了臉。
「媽,你淨瞎操心,以萍姐有文化有事業,怕什麼!」曾雅珍看了看聞以萍,又意有所指的看向展子晨,口無遮攔道,「再說展書記不也是單身嘛,跟展書記比,以萍姐還年輕呢!」
咳!曾星河重重地咳了一聲。
曾雅珍不敢再說下去,她吐了吐舌頭,對著展子晨道,「展書記,我開玩笑的。」
「有這樣開玩笑的嗎?」曾星河佯怒道。
「我也是為以萍姐著急嘛,」曾雅珍低下了頭。「媽媽介紹的那個人要是有展書記十分之一好,以萍姐就……」
「小珍!」曾星河這次是真怒了。
「好了好了,」展子晨出面打了圓場,「小珍年紀還小,不過是開兩句玩笑,曾書記不必掛在心上。」
「都快結婚了還小,」曾星河嘆了口氣,道,「這孩子,都被我和他媽慣壞了。」
曾雅珍皺了皺鼻子,對著丁寧拌了個鬼臉。
丁寧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展子晨看著他們小兩口笑鬧,臉上也帶出了一絲笑意。
「展書記,我敬您一杯。」看到展子晨臉上露出緩和之意,聞以萍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展子晨笑意不減,端坐不動。
曾星河頓了一下,隨即笑著給展子晨將酒杯滿上,「展書記,這杯酒是女士敬的,你要不喝,以萍可不好再見你了。」
他這話一齣,丁寧詫異的挑了挑眉,曾雅珍則捂著唇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高大姐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展書記是客人,還是隨意的好。」
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聞以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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