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以萍端著酒杯,有絲羞赧。
展子晨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眾人的神色掃入眼底,看來今天這酒宴吃的可不太單純吶。
想到這裡,他決定順著劇本演下去,一頓飯而已,他就不信曾星河和聞以萍能給他下了套不成。
「聞科長,你隨意。」展子晨一飲而盡。
聞以萍見展子晨如此爽快,也以手掩唇乾了杯中酒。
「展書記,爽快!」曾星河讚道。
曾雅珍則趁著展子晨不注意,給聞以萍狂打眼色。
看到妻子行為有些出格,丁寧拉了拉她的手臂。
「你幹嗎拉我?」曾雅珍不解。
丁寧笑笑,沒有說話。
展子晨喝過酒,繼續坐下吃菜。
這其中丁寧也在曾雅珍的慫恿下向展子晨敬了兩杯酒。
酒席上的氣氛越喝越熱鬧,直到展子晨的手機響起,眾人才意識到已經吃了一個多小時了。
「書記,有事?」曾星河側頭看展子晨,展子晨的手機螢幕遮擋住了,看不出是誰的電話。
「沒事。」展子晨不動聲色的按掉了。
剛把手機放回口袋,又嗡嗡的響了起來。
「書記,您還是先回電話吧。」
展子晨想了想,拿著手機走到了客廳裡。
「喂?」
「你去哪兒了?」陸翎的聲音有些興奮,「我到你們縣裡了!」
「嗯。」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我在曾書記家吃飯。」展子晨用眼角的餘光看到飯廳的人都在注意他這邊,「你先找地方待一會兒,還有事,掛了。」
展子晨接了電話,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書記,如果您有事,就先回吧。」曾星河體貼道。
展子晨笑了笑,「也不是大事,工作的事明天再談吧,我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談工作。」說著,還和聞以萍調笑了一句,「你說對吧?聞小姐?」
聞科長變成了聞小姐,這無疑是個非常明顯的訊號。
高大姐和曾雅珍欣喜不已,曾星河臉上也笑,但是笑意卻並未到達眼底。
聞以萍面上有些羞澀,卻仍然落落大方的與展子晨幹了一杯酒。
一時間,酒桌上的氣氛有些喜慶,又有些怪異,卻沒人能弄明白到底怪異在哪裡。
等展子晨辭別了眾人回到常委院一號樓之後,他的腳步已經有些虛浮了。
「回來了?」他一進門,客廳的燈就亮了。
展子晨眯了眯眼,看到陸翎神色不善地坐在客廳沙發上。
「等著急了?」展子晨扶著鞋櫃換鞋,嘴角帶笑。
「怎麼會耽擱了這麼長時間?」陸翎走過來,有些擔心,如果不是展子晨在電話中的語氣過於公事化,她早就按捺不住跑到聞家去找人了。
不過,殘存的理智告訴陸翎,曾星河的一系列動作絕對不是無的放矢,他故作親熱的和各級幹部拉關係也不僅僅是親民那麼簡單。
「姓曾的要幹什麼?我就不信他那麼單純的請你吃飯。」陸翎也是在大機關和下面混過的,官場裡的貓膩特別多,她雖然知道展子晨聰明,可是難免也會擔心,這不自己的老爺子擔心他,二話不說把她提到了這裡,讓她連去看沈亦凡的時間都沒有,每天只能靠著電話,她不僅有些幽怨了,她決定這個事情處理完了,一定要去一趟川市見見她的情哥哥。
唉,她真的想他了……
可是也不等陸翎在哪裡想沈亦凡,展子晨倒是丟給了陸翎一顆不小的炸彈。
展子晨看著他,仰頭笑,「他給我介紹女朋友。」
「你說什麼?」陸翎以為自己耳鳴了,展子晨剛剛在說什麼?女朋友?!
「曾星河給我介紹女朋友。」展子晨還在笑,笑得有些曖昧。
「你確定?」
展書記重重地點了點頭。
「操他媽的老東西!他媽的知道他的歲數一把了,可是想到那人的眼神也有問題,你的履歷上沒寫已婚身份?」陸翎急了,就要衝出去找曾星河拼命!她就知道那老東西不安好心,從京都過來的路上的就聽說了這個也是外調過來的白書記,想到展子晨這邊可能會有些麻煩,可是沒想到這丫的竟然把主意打到展子晨身上!
操蛋的,誰不知道展書記是溫家大小姐的男人!
這現在溫晴身體有孕到這邊來往不方便,說來這邊是她的小表哥,另一邊則是自己未來的小姑子,這裡有有姥爺張強在,重重疊疊之下,陸翎都希望這兩個人能走到一起,不是過著名義上夫妻的日子,畢竟他們不能離婚,既然一輩子都註定要綁在一起,為什麼不能好好的過下去,再說展子晨也不是歪瓜裂棗,長得還能看,就是脾氣破點,可是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兒,可是丫姓曾的還敢給展子晨介紹女人!
展子晨有些好笑的看著陸翎要暴揍的模樣,可是看著挺好玩的,但是沒一會兒他就有些笑不出來了,這女人拿了鞋好像要出去,陸翎的破脾氣真是跟展子晨有一拼,要說展子晨是傲嬌貨,那陸翎就是他媽的是母夜叉一枚,暴力值還特別高,這個狀態把她給放出去,那不得咬得一嘴血回來啊?
於是展子晨連忙喊道,
「你給我站住!」展子晨一把揪住了她,「還嫌不夠亂的啊?」
他這個動作一處,倒是真的把陸翎惹毛了,她瞪著展子晨,然後上下掃了兩眼,沒好氣的哼道,「你說,你這麼晚還不回來是不是被那個狐狸精勾住魂了?」陸翎一邊說著,臉色猙獰得越發跟展子晨心裡想的母夜叉一個模樣。
展子晨沒好氣的翻了白眼,用了些力道才讓自己的領子從陸翎的手裡掙脫開,這他媽的哪裡是女人?真不知道沈亦凡是怎麼栽在了她的手裡,唉……這輩子……
「滾蛋,哪有什麼狐狸精,都他媽的村姑。」喝得微醺的展書記嗔怪,「再說了我怎麼也是有家室的人,你省省吧!」
被展子晨這麼一說,陸翎立即舒坦了,心也放在了肚子裡,可是她怎麼不知道展子晨啥時候學會了這一招,忒勾人了!
這幅模樣放在這個小破地方,這不就跟大肥肉一樣嗎?別說是他們不太清楚展子晨的婚姻狀況,估計就是知道了,那也架不住展子晨這招蜂引蝶的模樣。
「你現在倒是吧你那個破脾氣改了不少,這樣你還真不那麼想讓人削你。」陸翎眼睛彎彎,調侃著說道。
展子晨有些迷迷糊糊的嘆了一口氣,「這都什麼時候了,我要是還跟以前一樣,那不是犯二嗎?這裡誰吃我那一套啊?」
這話說完,客廳裡突然靜默了下來,陸翎的眼睛心裡酸溜溜的,這話說的一點不錯,環境不會因為某個人的心情而改變,所以只能自己調整自己的心態,然後去適應這個環境,各種滋味也知道有自己能動。
就在兩個人都因為這句話而有想起從前事情,空氣中的凝滯不知道該如何打散時,展子晨家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呃?這個時候誰會來啊?」展子晨有些迷糊,轉頭看向門外,昨天的發燒本來就沒有全好,晚上又喝了點酒,現在到家裡坐下後,隱隱的頭暈讓他很不舒服。
「管它呢!」陸翎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可是也有些好奇這個時候是誰過來了。
「你去看看。」展子晨推了推陸翎,扶著沙發背坐起身體。
陸翎晃了晃頭,「你自己去,我看我先回屋子裡待一會兒,這說不定是誰來了呢?」她暫時還不打算這麼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畢竟展子晨在這裡的幾個月,他的很多事情她還不清楚呢,要說張強讓陸翎過來,其實也是安插了一個大間諜,畢竟張強老爺子也是看好溫晴,就怕展子晨一個人在外,難免寂寞孤獨,萬一招惹上什麼爛桃花,那個時候可就對溫晴不好交代了,而且兩個人本來就不是有感情基礎的結合經不起太大的風浪,所以能避免的必避免,能消滅的必須消滅在萌芽之中。
陸翎本來想去屋子的,可是看到門口自己的箱子和鞋,她抓起來就一起連人帶物進了房間,然後,還悄悄的給門開啟了一個小小的縫隙,能夠讓她清楚的看到客廳裡的情況。
最後展子晨間陸翎的模樣有些好笑,又頭髮的起了身,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喊了一聲,「來了。」
展子晨有些不情願的,拉開大門,門口站著兩名女子,定睛一看,這不是曾雅珍和聞以萍嗎?
愣了一下,隨即掛上了溫和的笑容,「是小珍啊,進來吧。」
兩個女子進了門,展子晨靠在沙發上有些懶洋洋的,他是真的不舒服,見來人是她們所以也就沒有太大的心思。
「小珍,有事嗎?」
曾雅珍手裡端著一個托盤,裡面是一個白瓷大蓋碗。「展書記,剛剛你沒有吃主食就走了,我媽讓我給您送碗湯麵,請您趁熱吃。」
「真是太麻煩你們了。」展子晨不好意思道,「你們坐,我去廚房拿只碗來。」
「還是我去吧,哪能勞煩展書記。」曾雅珍將托盤放到茶几上。
「都坐吧,我去拿碗。」展子晨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和悅的笑了,「你們不知道廚房在哪兒,還是我來吧。」
突然曾雅珍看到了一個櫃子上的放的相框,裡面是展子晨和溫晴的唯一的一張合影,可是相片裡的人笑得很開心,展子晨比現在的他更帥氣,但是這張照片卻好像是抓拍的,溫晴背對著鏡頭,坐在辦公桌前簽署檔案,長長的黑髮披在肩頭,窈窕的曲線從後面也能感受到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展子晨也順著她們的視線看到了那張照片,低頭吃了口麵條,唇角不可抑制的輕輕飛揚了起來。
兩人恍然大悟,曾雅珍還說:「嫂子,一定很能幹吧?」
「能幹?」展子晨笑了笑,撇了撇嘴,道,「女人太能幹有什麼用?娶了個老婆跟沒娶差不多。」
「不會吧?」曾雅珍和聞以萍都倒抽一口涼氣,展書記竟然結婚了?!
「呵呵呵……」展子晨只是笑,並未多做解釋。
展子晨的話一下子就打亂了某些人的心,等展子晨吃完麵,兩個人也不再多留,帶著托盤告辭。
「你們直接回家嗎?」陸翎笑道:「我送你們。」
「太麻煩陸翎了,就這麼兩步路,又有以萍姐作伴,我們自己走就好。」曾雅珍客氣道。
等房門一關上,陸翎就蹦躂了出來,很不滿的看著展子晨,「你剛才怎麼不說清楚?你在法律意義上已經是已婚人士,別在這裡裝大尾巴狼了。」
「我也沒說不是啊?」展子晨故意說道,其實剛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態,他沒有把話說明白不是因為自己對聞以萍有意思,相反的,他這話似乎是要說給陸翎聽的,至於理由……他不願意去多想。
「肚子好餓啊,有沒有吃的啊?」陸翎捂著肚子在廚房裡轉悠了一圈,可是冰箱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了,要吃只能去小賣店裡買餅乾了。」
陸翎嚎叫了一聲,突然看到展子晨碗裡還有小半下的麵條,她一個餓狼撲羊的架勢就撲了過去,拿起一個勺子,稀里嘩啦的吃了起來,雖然有些糊弄了,可是味道還不錯,只能讓她堅持到明天早上,她決定了明天吃飽了飯,一定要把冰箱給填滿,這縣城雖然挺大的,可是畢竟不是城市,晚上睡覺的時間都偏早,所以出去吃實在是很不方便。
「順便把碗洗了。」展子晨公子氣的說道,這個家裡多了一個人,突然覺得不那麼空蕩蕩的了,雖然是個男人婆,但是總好過自己一個人。
陸翎抹了抹嘴,「展子晨,你可真能使喚人,我這才到你家就讓我給你當勞工,改天我得找我小姑子說道說道。」
展子晨攤了攤手,歪頭聳了聳肩,「請便!」
陸翎把碗筷刷好,又擺放好,偷偷的嘆了口氣,這人啊……
其實他也是想溫晴的吧?
可是就是那個破脾氣,性子真是太扭捏。
展子晨看陸翎沒有回話,轉過頭朝著廚房裡看了眼,有些小小的失望。
可是他又到底在失望什麼?
狠狠的抹了把臉,展子晨給陸翎拿出了被褥,隨後才自己倒了一杯水回了房間,吃了藥,躺在床上把被子蓋在頭上,睡覺,睡著了就不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而往回走的曾雅珍和聞以萍則是各懷心思,他們都以為展子晨身邊沒有女人,是個難得的單身,可是現在看,好像根本就是那麼回事兒。
「說起來,好像還沒有人見過展書記的夫人呢。」聞以萍意有所指道。
「可能太忙了吧,但是誰知道呢?」曾雅珍笑嘻嘻道。
聞以萍點了點頭。
兩人相攜回了白家,曾星河正和丁寧在客廳裡聊天。
「回來了?」見女兒回來,曾星河笑道:「怎麼耽擱了這麼久?」
「展書記家就一個人所以就多聊了一會兒。」
曾星河聞言挑起了眉毛,「一個人?」
「對啊。」曾雅珍笑著膩在父親身邊。
「但是我們看到展書記家的一個照片,好像他也是名草有主的人了。」曾雅珍說完,衝著聞以萍眨了眨眼,道:「以萍姐,你可要努力喲!」
「小珍!」聞以萍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又看看面帶笑容的曾書記,「你胡說什麼!」
「我哪裡胡說了,」曾雅珍笑嘻嘻道:「像展書記這種好男人可不多了,姐,你要抓緊喲!」
曾家客廳裡笑聲一片,曾星河若有所思。
陸翎在展子晨上班後,悄悄的走出了大院,然後去了趟市場,才買了不少東西,幸虧她的力氣大,兩個手提袋的食物把原本空蕩蕩的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看著塞滿的冰箱,陸翎拍了拍手,心滿意足的笑了,昨天剛到的時候就看著展子晨的臉色很憔悴,今天早上遇到要出門的他,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的人比在京都的時候瘦了一圈,那衣服穿在身上都有些鬆垮,這樣的他讓陸翎的心裡就跟被什麼堵住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