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亦凡威武,得民心者得天下

不管做了多麼周密的安排,沈亦凡的心裡總是覺得不踏實。

「哥,你在緊張?」每天的例行電話中,溫晴聽出了他的不對勁。

「也不算緊張,就是……」沈亦凡擰眉思忖了下,道:「就是心裡沒著沒落的。」

「要不我過去看你?」沈亦凡最近在轟轟烈烈地搞演習,別說搞得整個貴省都為之側目,甚至連京都那裡都得到了訊息。

「你別過來了,還想讓我更不放心?」地震不知道何時回來,所以他不能讓溫晴涉險。

「那好吧。」溫晴嘆了口氣,安慰道:「哥,做事不要苛求圓滿,有些事問心無愧就好。」

「晴晴……」沈亦凡低嘆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哥……我相信你!」

今天,這是最後一個演習的日子,天氣格外的晴朗,沈亦凡的目光有些複雜,看來老天爺已經做出了選擇。

也好……

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想到這裡沈亦凡淺淺的笑了。

而遠在一百公里外的溫晴站在寬闊的廣場上,目光遙望著川市的方向,這個時候演習開始了吧?

再看了眼太陽,壓下心頭的酸澀,

難道這就是命……

如果她不告訴沈亦凡的話,是不是事情不會走到這一步?

下午一點,川市第四次防災演習正式開始。

沈亦凡在政府廣場前的帳篷裡坐鎮,捺住了心中的狂浪,能做的都做了,哪怕是最後一次坐在這裡,那也要進行下去。

到這第四次演習,錢森純粹是看熱鬧的心態了,沒有哪個地區會在一個月內連續每週都不定時的搞防災演習的,等這次演習一結束,很快就會有省裡的領導來找沈亦凡談話了。

一個書記不抓經濟不抓政務,整天搞演習像什麼樣子!

「錢書記,演習就要開始了,您有什麼指示沒有?」沈亦凡在演習前,例行到錢森的帳篷裡問了一聲。

錢森從報紙上抬起了頭,笑道:「我對這些可是門外漢,還是書記來吧。」

沈亦凡見錢森還是不想摻和進來,遂點了點頭,道:「那我就宣佈開始了。」

下午一點十五分,演習正式開始。

沈亦凡坐在指揮台前,神色凝重,整個指揮所幾乎聽不到任何雜音。

經過一個月的輪番教育,現在各個職能部門已經基本上擰成了一股繩,因為你不做好工作,沈書記就不饒你,已經有兩個挑事的猴子被擼了官,這些小雞們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應對。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雖然嘴裡埋怨,但是真有了壓力,動力也就來了。

川市的幹部們就是如此,沈亦凡一再施壓,幾乎壓迫到了他們容忍的底線。

可是沈書記也說了,這將是最後一場演習,等地震局給出的預警時間過去之後,馬上就能恢復正常秩序。

有了這根胡蘿蔔在前面吊著,各級幹部不得不拼命去努力,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衝啊,同志們!

在防空警報的長鳴聲中,川市各處的群眾都開始了行動。

他們從單位,工廠,學校中走出來,有的彙集到家門前的空場上,有的則選擇了空曠的馬路,孩子們在老師的指揮下,有秩序地集中到學校的操場。

孩子們笑著集中到一起,一開始還聽規矩的按著要求辦,可是畢竟是孩子,最後也耐不住性子的開始悄悄的在原地玩了起來。

「老師,到底會不會地震啊?」有大膽的學生問道。

「不管會不會發生地震,你們現在就是聽指令,小心點,不許頑皮!」老師很嚴肅的說道。

見老師神情嚴肅,搗亂的學生乖乖閉上了嘴。

反正再熬上一會兒他們就能出去玩了。

而同樣聚集在一起的黨政機關工作人員也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你說沈書記這麼熱衷搞演習是怎麼回事?難道搞演習也能出政績?」

「誰知道呢!說不定人家就這個調調。」

「別開玩笑了!」

「還別說,我覺得沈書記這次有點小題大做了,咱們這裡發生過一次地震不假,可是這都兩個月了,還可著咱們這個地方震了?老天爺也太偏愛咱們了吧?這要是上面怪罪下來,他兜得起嗎?」

「兜不起才好呢!」有人擠眉弄眼道:「老錢最近憋屈的夠嗆,聽說心臟病都發作兩回了,估計早就想拿他開刀了!」

另一側的廣場上聚集了這周圍的群眾,因為這裡是少數民族的聚集地,所以方言也特別多,這罵人的話真是怎麼講的都有,無外乎是罵沈亦凡病的不輕。

「你說沈書記在想什麼呀!」

「誰知道他在想什麼,我給老家打電話,聽說他都把我附近幾個縣鄉的人也都摻和了進來,咱們站廣場喝風,我鄉下的老孃站在穀場裡也喝風,真他媽的能整事兒!要是不地震,我看怎麼饒了他的,我非告到上面去不可!」

這個人的憤怒馬上就得到了大多數人的響應,大家都對這個小題大做的地震書記心懷不滿,不就是一次機率只有百分之幾的地震嗎?至於把演習搞這麼大?全川市大通告,甚至把工作都做到了深山裡,沈老虎這次真的是玩大了!

「沈書記,我已率部到達指定位置。」齊修按照約定,簡短地進行了彙報。

「嗯,隨時待命,注意人身安全。」

「是。」

官方的彙報完畢了,齊修沒有猶豫,他這次把隊伍拉到搞野訓,並沒有被上面為難,可是那又如何?

那是他哥,他挺他!

「哥,你說地震真的會發生嗎?」演習已經接近尾聲,天空晴朗,微微的風中帶著一絲溫暖的味道,實在不是個會發生地震的日子。

「我也不知道。」沈亦凡沉著道:「盡人事,知天命吧。

此刻,沈亦凡的心情無疑也是糾結的,目光注視著牆壁上的時鐘,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眼看就要結束這最後一次的演習了,瞥了眼坐在不遠處嘴角含笑心情極好的錢森還有宣傳部的趙部長他們,心情要沒有一絲變化那是騙人,可是……他絕對不會想要拿這幾百人的命去詛咒。

韓秘書陪在沈亦凡身邊,眼中滿是擔憂,沈書記這是魔怔了?這下面虎視眈眈恨不能要把沈書記生吞活剝的人可是都看著呢,雖然他也覺得這個事情實在堅持的有些沒有道理,可是看著這也不能說時間壞事,畢竟上次的地震雖然沒有造成那麼多的人員喪亡,可畢竟代價是慘重的,演習對於每個人來說看似不重要,可是關鍵的時候覺得能救命,可是現在的官員哪個會主動去搞這個,就是搞也是走走過場,哪裡有幾個像沈書記這樣認認真真的搞,可是……這次可是得罪了一批人,這已經是第四次了,要是今天連點動靜都沒有,怕是這也是沈書記最後留在這裡的一天了。

相處的時間不長,可是他作為沈書記身邊關係最密切的人,他打心裡敬佩這個人,他是個實幹的,他看到了他的努力,可是奈何這川市有錢森那個人在,有他,註定就不會太平,那人霸道慣了。

想了想,韓秘書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他捨不得這個人……

」書記?「

沈亦凡不動。

」書記?喝口水吧?「韓秘書輕聲道。

沈亦凡恍若未聞,看著指標走過了兩點三十二,漸漸向三十三分跳去。

難道,地震真的不會發生了?

」老師,我腳都木了,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去啊?「有學生可憐兮兮地抬頭問道。

」演習結束的命令還沒下,再等等吧。「

老師看著越等越不耐煩的孩子們,有些心焦,怎麼上面還不給通知呢?

他們大人蹲了這麼久都有些受不了的直換腿,更何況是這些低年級的孩子,真不知道上面是怎麼想的,這個月就弄這個些了,課程的進度都差了不少,他們的心裡也是滿腹的抱怨。

相比起老師們的焦慮,醫院那邊簡直快亂翻天了。

」院長,那邊有個闌尾炎手術,病人在外面疼的直叫喚,我什麼時候能進去手術啊,家屬都要把咱們醫院掀了。「外科手術的主任急赤白臉的說道,家屬就要揍人了,剛剛揪著衣服領子,差點沒把他給勒死。

院長看了看錶,又看了看電話,搖了搖頭。」再等等。「

」再等下去病人可等不了!「

這位也是急了,他都跑好幾趟了,院長再不給一句話,他就得瘋!

」不是有應急預案嗎?不然就先在帳篷醫院做。「

外科主任忍著怒氣,一字一句的說道,」那裡的帳篷有無菌的手術室裡條件好嗎?這個病人的年歲比較大了,如果發生了腹腔感染,那可怎麼辦?沈書記到底在搞什麼,上次地震的事兒就弄得咱們恨不能長出八隻手來工作,現在災後又搞這個演習,他時候演不好,這個時候不是要玩呢嗎?「

院長的臉色也不好,他也是頂著壓力,這幫人以為他願意啊?

」再等等!「

」院長,沒法等了,你就給我一句話,到帳篷裡動手術,出了問題誰負責?「

」……我去請示一下!「院長滿臉凝重,最後咬了咬牙轉身走了出去,腳步踩得重重的,恨不能把地上刨出來一個坑,可見他多憋屈。

學校的孩子們沉不住了氣了,醫院的病人有疼的叫喚的,有哭的,還有家屬的叫嚷聲,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然而,更讓人無法招架的是,聚集在各個鄉政府的群眾們。

這些群眾大多是從偏遠山區被村幹部們一起帶到鄉政府的,為了貫徹上面的村中不許留人的指示,不管老小,能動不能動的,那都給弄了出來,在縣鄉政府的平地上橫七豎八的還躺著幾個臥床不起的老人,一幫不消停的小孩子有苦,有鬧的撩撥著焦躁的眾人,情緒也越發的不穩定。

面對群眾們無奈且憤怒的目光,村幹部鄉幹部們不是不心虛的。

可是這都是上面的命令啊!

官大一級壓死人,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不是?

不就是演習嗎?不是就折騰嗎?聽說折騰完這次就不折騰了,多給老鄉賠個笑臉,多說兩句好話,唬弄唬弄吧。

要是實在不行,自己掏點腰包買點東西送送,怎麼也得安撫下去。

就在村民們圍著幹部們要說法時,沈亦凡也開始了動作。

時鐘已經指向了一點五十分,……沈亦凡心情複雜地看著時鐘,走到這一刻,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悲是喜。

預期中的地震沒有來臨,或許真是上天護佑吧!

」書記……「韓秘書看著忽悲忽喜的書記,擔心地叫道。

」嗯。「沈亦凡很淡定,」外面怎麼樣了?「

」群眾們有點焦躁了。「等了這麼長時間沒有動靜,上面也不說到底怎麼處置,也不怪群眾們有想法,就連那幫看熱鬧的人也不時過來跟自己透話。

」各級部門運轉還正常吧?「

」正常。「韓秘書覷了他一眼,小聲道:」很多幹部都請示什麼時候結束演習。「

沈亦凡看著牆上的時鐘,一直到時鐘走到了一點五十六分的位置,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這就是天意吧,既然平安無事,他,認了!

」書記啊!「正沉思間,指揮所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了,錢森笑眯眯地走了進來,」剛才省裡的魏省長給我打了個電話,魏省長聽說你又在搞演習,讓我特別囑咐你一句,演習要搞,但是也不能影響正常的生產生活嘛,畢竟咱們這個小地方實在是有些不抗折騰。「

沈亦凡點了點頭,一派的從容道:」謝謝魏省長對我的關心。「

看錢森笑眯眯的模樣就知道,這不過是這老傢伙在省領導面前給自己上的一次眼藥,那點心思,他還不明白?

大規模的演習有個屁用,壓根就沒有地震,現在連省領導都對此表示了關切,看你沈亦凡這次怎麼翻身!

」書記,馬上兩點了。「韓秘書小聲提醒道,今天的演習時間已經過了,他心裡也很複雜。

沈亦凡看了眼時鐘,時鐘已經指向了一點五十八分,沈亦凡抿緊了嘴唇,輕輕的開啟了指揮台上的麥克風。

」我是沈亦凡,現在全體演習人員聽我號令……「

沈亦凡那句演習結束還沒吐出口,腳下就猛然一晃,指揮台上的茶杯啪嚓一聲甩在了地上,帳篷也發生了劇烈的晃動。

」書記!「韓秘書一把扒住了桌角,驚恐的喊道,那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都彷彿裂開了。

隨著他的驚叫聲,一聲沉悶似雷的聲響從遠處破空而來,韓秘書在搖晃中似乎看到天際升起一陣陣濃濃的煙霧,灰濛濛的不斷的蔓延著,腳下的土地也在不住的迎合著那邊的呼聲。

大地在一瞬間劇烈地晃動起來,沈亦凡扶著桌子,努力穩定住自己的身體。

錢森站在帳篷門口,身體趔趄著,一臉地不敢置信,嘴用力的大張著,捂住心口不斷的呼吸,這……怎麼會?!

而此刻,外面已經亂了,嬉笑的孩子們在掉落的磚瓦碎塊中失聲尖叫,想要強行進入醫院大樓的醫生踉踉蹌蹌的往後退,那些圍攻村幹部的村民們都傻了眼,他們瞪了眼睛,眼看著原本還好好的房屋在面前瞬間裂開,然後伴著隆隆聲塌陷下來,大地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在搖晃的大地中,在建築物倒塌的煙塵中,大自然的威力壓迫著每一個人,他們從來沒有想過竟然真的會有地震,而且這次竟然破話力比上次的還大,還恐怖,簡直就像是張著血盆大口吃人的魔鬼。

驚恐集聚在臉上,所有的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不是演習,這是地震。

山搖地動般的晃動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或許幾秒鐘,或許十幾秒鐘,但是身處震中的人們已經沒有了時間概念,只覺得大地搖晃的是如此猛烈,那掉落的磚塊,那裂開的牆體,那驟然坍塌的建築都在告訴他們,鋼筋水泥都抵不過大自然一聲憤怒的咆哮,何況他們這些血肉之軀?

過了不知道多久,至少很多人都覺得時間彷彿停止不動了,他們只聽到了建築坍塌的聲響,還有煙塵瀰漫的嗆咳聲,等一切都歸於寂靜,很多人還抱著頭一動不動。

這就是地震嗎?停止了嗎?

沒有人能給出準確的答案,當一些膽大的人悄悄抬起頭時,眼前的景象馬上就讓他們驚呆了。

遠處的樓房整個傾斜了,樓體搖搖欲墜,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倒下,前方的水泥馬路彷彿佈滿了蜘蛛網,橫七豎八的的顯現出巨大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