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壓抑的嘶吼扯破了喉嚨溢了出來。
子彈已經穿越空氣,劃破時空,飛向了導彈發出的位置。
戰鬥已經正式開始,到處都是火光和槍響。
嘶吼的聲音不絕於耳。
白徵手腳發軟的走過來,幾乎不敢看那個孤絕的背影,這種憤怒和絕望的氣息從來不曾在這個人的身上出現過。
他從不曾看過這樣如負傷野獸般的溫晴,心疼,真的心疼,如果沒有他的任性要求,是不是她就不會經歷此時離別,不會打破她美好的生活?
可是,可是他到底還是做了,後悔,呵呵呵……
這世上哪裡有後悔藥啊!
走在灰色的地帶,與黑色交好卻為了白色而活,對於他而言,自己是被完全隔離在另外一個世界的人,他的心裡只剩下一個信念,並不斷的用這個信念說服自己。
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至少為了這個國家,為了自己的家人能夠幸福的活著。
但是,第一次總是讓人難受,讓人質疑,付出這麼多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希望安撫這個人。
想要抱住她。
告訴她。
我們都沒有錯,只是我們效力國家的方式不同而已。
白徵飛跑了過去,可下一刻,
舉著狙擊槍的溫晴猛的回頭,槍口對準了他的眉心,森冷的殺氣撲面而來。
「溫晴,溫晴,沒事,沒事的。」白徵舉起了手,眉宇柔和安撫,靠近她,「放鬆。」
溫晴的左眼睜開,緩緩的抬起頭,染了血的眼像是一直在哭泣般的痛苦,臉頰上的淚痕發著血紅的光澤,彷彿控訴般的瞪著白徵,無聲的詢問,為什麼會這樣?
白徵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抬起了手,想要抱住她安撫,一枚流彈突然穿過了空氣,帶著風聲,如死神的鐮刀,飛過了他們的中間。
這一刻,白徵清晰的確認有東西打中了自己。
眼睜睜的,看著那枚子彈穿透了自己的手指,無名指橫飛出去,鮮血飛濺。
慘叫還沒來得及發出來,身體猛的一僵,定在了當場。
剎那間的變化。
溫晴只覺的有什麼東西噴濺在了臉上,細小的水珠?滾燙乃至灼熱。
然後,這隻完整的手缺了一樣東西。
是什麼?
神情有些恍惚,下意識的抱住了倒向自己的身影。
「呃……」一聲輕呼,直到身體被接住,白徵才切實的感受到身體傳達的疼痛。
手還有腰。
兩枚子彈,幾乎是同時……
呵呵呵……這是運氣太好了嗎?
白徵苦笑著,完好的手緊緊抓住了溫晴的衣服,抬頭看著他,「後面……」
溫晴這才感覺到手心部位傳來了溫熱的溼意。
所有分散的思緒瞬間擰緊,抬頭快速的看了一圈,「沒事,沒事的,流彈,應該只刮破了一層皮,沒事的,不會有事……」喃噥的話從嘴裡吐出,事實上,這話是安慰白徵還是安慰自己溫晴都不確定。
慌亂的腦海裡還停留著那一刻突然飛濺出血液的手和倒下的身影,像是慢動作一樣不停的在腦海裡回放,一遍又一遍。
這個人也要倒在自己的面前嗎?
像天空驟然炸響的煙花帶走的那些隊友們一樣嗎?
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捏住,狠狠的一抓,帶動得所有的骨節和細胞發出難以忍受的疼痛。
「沒事,沒事,沒事的。」溫晴不停的說著,小心的將白徵放平在地上,「放心,只是流彈而已,我幫你包紮。」不斷重複著安慰的話語,溫晴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最終也只能脫下還算乾淨的外衣捂住了白徵的手,然後掀起了他的衣服。
當衣服被顫抖的手一層層的剝離,隱約的燈光下,被鮮血模糊了一片的後背露出了一個孔洞,殷紅粘稠的血液正在從那裡冒出來,隨著身體主人的呼吸,生機和活力在不斷的流逝。
該死的!
溫晴咬緊了牙,竟然不是刮傷!
而且這個位置……
他害怕的輕觸傷口周圍,白徵的身體猛烈的抖動了起來,直到確認沒有傷到脊椎骨才鬆了一口氣,期盼般的看著視線盡頭的那雙腿,「動下,動下腿。」
疼痛在意識到自己中彈後,如驚濤駭浪般席捲而來,迷迷糊糊的,很多聲音都被剝離,只有耳邊不斷安撫的聲音。
白徵凝聚心神,咬緊了牙,點了一下頭,挪動了雙腿。
直到確認雙腿還能動,完好無損的神經傳達,終於讓他的鬆了一口。
後背中槍的瞬間,雙腿軟了下來,就連他自己都害怕是脊椎骨被打斷。
還好不是,還好!
「沒事。」白徵提起的心臟落地,語氣輕鬆了下來,「把何瑞,何瑞叫過來處理傷口,你繼續,繼續指揮。」
溫晴正捂著傷口的手一頓,這才反應過來在這種時刻捂著一個傷口發呆是多麼傻而無意義的行為,只是……突然間,沒了繼續戰鬥的,只想陪在這個人的身邊,直到完好的處理傷口,直到確認這個人真的無恙,似乎,才能夠找回空氣。
壓抑的,抽搐的,心臟疼痛難忍。
「快啊!」白徵沙啞的吼著,「你他媽想讓我流血流到什麼時候?老子還可以動,又不是廢了!滾!」白徵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至少換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治療。
溫晴突然將爬到一半的白徵摟在了懷裡,緊緊的,視線空茫的注視著一點,「不要動,哪裡都不用去,他過來了。」
白徵費力的轉頭,模糊的視線果然看到何瑞手裡提著個箱子貓著腰跑了過來,在他身後的背景裡,到處是奔跑的人群和劃破空氣的銀光。
何瑞快跑過來,直接跪在了地上,慌亂的開啟醫療箱,嘴裡喃喃的念著,「哪裡受傷了?哪裡受傷了?哪裡?」
溫晴的視線落在了白徵緊緊抓著衣服的手背上,劇烈顫抖的手臂,青筋浮現。
十指連心,能有多疼啊……
如果沒記錯的話,斷掉的是無名指,傷口在關節處,又那麼嚴重,就是平時連線起來都是有些頭疼,更何況是此時,斷了,……
廢了!
這是一輩子的殘缺……
「兩處嗎?」何瑞看了眼眼前的情況,快速的下了總結,然後又問,「有致命傷嗎?」
「應該沒有。」溫晴搖頭,將手移到白徵的後背比劃了一下,「斜射進去,子彈留在皮下,流彈,傷口應該不深,但是需要取出子彈,暫時……」溫晴吸了口氣,緩和因為緊張而失聲拔高的聲音,看了一眼當前的戰鬥情況,「暫時不能動手術,大概包紮一下,我們先回去。」
「回哪兒?」何瑞看他。
「基地。」溫晴目光如箭,「放棄貨物,飛回基地。」
「但是我們兩架飛機都……」何瑞猛的停嘴,眼眶瞬間泛起了熱意,記得今天早上自己還在副隊的屁股上踹了一腳,昨天晚上還和姜歡打過牌,只不過剎那間,他們就永久逝去,而自己是不是也會很快的步上他們的後塵?
溫晴的嘴角抿緊,在戰場火光的照耀下,沉澱出剛鐵燒紅般沉重悲傷的氣息。
「不……」
白徵一把抓緊了溫晴的衣服,哀求般的看著她,帶著一絲水光,帶著一絲絕決和誓死不悔的目光,「至少……走之前……把系統炸掉,徹底,粉碎。」
有些事,有些話,即便是死,都不能忘。
有些事,有些話,即便是死,也不能忘。
死神的利刃已經放在了脖子上,只需輕輕一勾,便人頭落地。
但是當那句話說出來之後,溫晴和何瑞同時放棄了撤退的想法。
是啊,裝置必須毀掉。
他們都知道,這些東西經不起研究,一旦拆解下來,白徵的身份,國家的秘密行動就全部曝光,國家受到輿論的譴責,外交失利,一系列的後果他們都承擔不起。
心裡的天平再次失衡,任務的那一側的砝碼像是吸了水一般的不斷加重,最後自身的生命安全高高揚起,再也不能比。
溫晴注視著眼前的男人,那雙像是命令一般的眼底帶著更多的哀求,捏在腰側的手不斷的加重,傳出撕裂般的疼痛。
不用遲疑,沒有選擇。
點頭,然後重重的點頭,死死的將指甲扣緊肉裡殷紅的血悄悄的滴落在沙漠裡,和黃沙混成一片。
「好。」
沒有選擇的權利,因為都還活著,而犧牲的戰友也在看著他們。
「我去。」何瑞乾脆的開口,白皙的臉像是透明的一樣,透析出身後景色的慘烈和肩膀上的責任。
這些責任是重擔,壓得他喘不過起來,但是卻散發著金色的光芒,讓人肅穆。
動手的人,一旦被發現,只會被安上間諜的身份。
因為,他們需要給加麥爾一個交代。
只是,在這空曠無垠的沙漠上,他能逃到哪裡去?
再也逃不掉。
國際刑警不會承認他。
白徵會動手抓住他,親手送到加麥爾的面前。
死亡是最後的歸屬。
但是男人一輩子,總有些必須去做,不得不做的痛苦抉擇。
而無論他是特工,還是士兵,使命永遠擺在了最前面。
白徵艱難的翻過身,腰部方才放上的白色膠布染滿了鮮血,緩緩的滑落在了地上,被風沙吞噬。
受傷的手顫抖的伸出,高高的抬起,然後勾住了何瑞的脖子。
何瑞被帶的彎下了腰,彼此額頭貼靠,汗水沾粘了彼此的肌膚,溫熱不斷的提高,傳遞著。
指尖的鮮血流淌著,滴落在肩膀上,侵染了衣服……
白徵的眼大睜,像是要吞了何瑞一般的看著他,看著眼前不斷顫抖的睫毛,像是翩飛的蝶一般讓人心醉而悲傷。
白徵深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說道,「炮臺可以不管……搜尋雷達一定,一定要毀掉,側面有個小口,可以把手雷丟進去,一枚不夠,最少……最少要……五枚。」
最後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白徵幾乎難以開口,五枚,一次只能丟一枚的孔洞,當第五枚丟進去的時候,基本第一枚已經到達爆炸時間,炸飛的雷達……靠近的人……就算炸不到,雙耳也會震聾,失去了聲音的辨別,再想逃離這個沙漠簡直不可能。
他們都知道呵,都知道的,卻沒有選擇。
「那裡人很多,但是,現在情況很亂,是個好機會,現在,懂嗎?現在……」
白徵斷斷續續的說著,眼眶裡已經匯聚了淚水,拼命的忍耐,剋制,只是火焰紛飛的戰場灼燒得這雙眼染上了血般的色澤。
隱約間,流淌下來的不是淚……
何瑞認真的聽著,仔細的,每一個細節都會點一下頭,然後燦然一笑,「沒事的,放心,不用擔心我,好好養傷,我們回國見。」
溫晴眉心夾緊,將頭偏到了一邊,狠狠的吸了一口氣,眼眶已然溼潤。
她明白的,完全明白。
何瑞的安撫是多麼的無力,像是期盼一樣,期待著可能的那一線生機出現在眼前。
只是……
視線穿越空間,注視著目標物的一角,吞噬了半個天空的火焰詔示著那一處的顯眼。
甚至……沒有丟進五枚手雷的機會就會倒在半路上。
或許……需要兩個人才行。
溫晴緩緩的眯起了眼。
一個進行任務,一個進行護衛警戒。
這個炸燬任務才可以完成。
「我也……」話音剛剛從嘴唇裡發出,腰上的對講機就傳出了聲音,聲音斷斷續續,被風沙吹散,卻像是一縷曙光一般照耀了進來。
「隊長,報告座標,我們正在靠近,報告座標。」
所有人的眼猛的清亮了起來。
是啊,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絕望的心情?
是因為驟然失去的兩名隊員嗎?
還是因為白徵的受傷?
又或者是這種圍剿讓他們都失去了離開這裡的念頭?
還有四名隊員在300米外待命。
加麥爾和基地的人手正在過來的途中。
拼一拼未必沒有機會。
如果不奮戰到最後,就輕言放棄。
不甘心,絕不甘心!
溫晴最快速的從悲傷的氣息裡抽離,眼底銳光吞吐,環顧四周,準確扼要的將方位說了出來。
然後,溫晴抬頭看向何瑞,「再給我們一些時間,如果不行,我陪你去。」
何瑞點了下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將白徵的身體按了回來,進行戰地急救處理,只是那雙拿起軍用膠布的手突然劇烈顫抖了起來。
他可以一鼓作氣的赴死,卻依舊懼怕死亡,壓抑的顫抖已經是他能夠剋制的最後手段。
溫晴將白徵的手抓在了掌心裡,接過何瑞遞過來的棉花和消炎藥,就著遠處戰火的光亮小心的處理著他的斷指。
右手,握槍的手,上面很乾淨,相比較右手帶著華麗戒指的手指而言,溫晴覺得更喜歡這隻手,為什麼?她不知道,只是覺得很乾淨修長,輕輕捏起杯子的時候,骨節分明的手會有一種很優雅的感覺。
只是,如今,
無名指沒了,
怕是再也……戴不了婚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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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寫的有些難受,蝶兒不是後媽,一切都會好的,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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