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降落在了地上,並沒有意料中的槍戰場面,加麥爾的一部分人手都散發出去警戒,另外一部分人正試圖將貨物和飛機分離、搶救傷員。
姜蒙第一個下了直升機,然後是姜歡和週一然,接著是溫晴,溫晴檢視了一眼四周的環境,正打算回頭讓白徵和何瑞自己開飛機回去,一轉頭,白徵已經站在了溫晴的身後,英挺的劍眉瞬間夾緊,明顯透露出不贊同的情緒。
「我需要去加麥爾那邊,你和我過去。」白徵像是沒有看見一般,快步走了出去。
溫晴對姜歡比了個手勢,跟著白徵走了出去。
何瑞左右看了一眼,也跟在了白徵的身後。
整個沙地被分成了三個部分。
一個部分是白徵的兩架直升機和他的人。
另外一個部分是最先被擊落,如今燃燒著火光的大型運輸直升機,那裡的人最多也最顯眼,正試圖滅火,很明顯他們也意識到利用人力想要分開貨物和直升機不太可能。
最後是兩臺直升機和運輸的高射炮,每臺直升機大約都有三個人在進行護衛工作,加麥爾就站在人群裡,被保護著。
大約每個區域都隔開了四五百米遠,中間是柔軟空曠的沙地,白徵一路跑過去的時候溫晴都在他的身側,這是一種護衛標準,緊緊貼靠著,預防最可能方向射出的子彈。
白徵突然將手搭在了溫晴的肩膀上,一個用力,將溫晴放到了自己的身後,這是他的小女人,這是他的心,在這無情的戰場上,他絕對不容許她受到一點傷害,如果真的非要選擇,那他倒情願離開的那個人是自己。
溫晴被扒的肩膀晃了一下,腳下不穩,一抬頭就疑惑的看了過來。
「後面去。」白徵喘著粗氣開口,腳上又加快了幾分。
溫晴沒有說話,複雜的眸瞳微微罩上一層水光,咬了咬嘴唇,快步追了上去。
在距離白徵三人行進路線越200米處。
看似平靜的沙漠上隱約有一塊微微隆起的沙堆。
沙堆的前方有一根黑色的管狀物體支出,隨著白徵他們的速度緩慢轉動。
這裡隱蔽了一名經過了偽裝的國際刑警,只能用兩個字形容——完美!
瞄準鏡後的眼如毒蛇一般鎖定了白徵的大腦,卻因為保鏢的原因無法尋找到開槍的機會。
直到他們爬上山丘……
扳機輕叩!
翻過一個小沙丘,已經能夠清楚看到加麥爾乘坐的飛機,加麥爾就在附近利用飛機做掩體,進行指揮。
白徵直接大跨了一步,從沙丘上滑了下去,指間流沙滑過,森冷的溫度彷彿到了骨子裡。
幾乎就是下一秒,他原本站定的位置三米外的沙粒爆了起來,就像一朵金色的花朵,驟然綻放,頃刻平息。
溫晴沒有看到,因為這個時候她已經緊緊貼著白徵滑了下去。
反而是不遠不近跟著他們的何瑞隱隱看了個清楚,當即腳下一軟,撕裂般的大吼道,「有埋伏!」
溫晴的反應是最快的,幾乎聽到何瑞的聲音那一瞬間,就直接壓著白徵的肩膀讓他趴了下去,而自己翻身成臥射式進行警戒。
黝黑的眼環顧四周,精氣四溢,像是瞄準鏡般穿越黑幕尋找任何可能潛藏危險的位置。
而加麥爾那邊也瞬間騷動了起來。
兩秒後,何瑞連滾帶爬的滑了下來。
溫晴一手提一個,將兩個人推了起來,往加麥爾那邊狂奔,而自己已經落在了最後,預防萬一。
「哪裡射過來的?」白徵邊跑邊問。
「不知道。」何瑞大口喘息著回答,一臉後怕,自己要是再快兩步,指不定就中了彈。
白徵的眉心夾緊。
這裡有人,有埋伏是肯定的。
但是對方到現在都沒有出現,最大的可能性是在阻止他們運輸器械,順便拖延時間進行圍剿。
沙漠,並不難埋伏。
尤其現在還是夜晚。
只要趴伏在一個地點,穿著沙漠作戰服,身上覆蓋一層沙粒,100米外幾乎難以察覺。
「姜歡,姜蒙,上機,利用強光尋找目標。」溫晴對著對講機吼道。
「是!」姜歡回答。
「咻!」一枚子彈從白徵的身後八米處飛過,不知道射向了哪裡。
而他們卻一無所知。
隱蔽在沙丘裡的國際刑警咬牙惱怒,微衝的精準度讓他接連失手兩次。
但是一旦進行連續射擊自己的位置就會暴露,在包圍網形成之前,他們的攔截行動已經成功,至於圍剿階段的正面火拼還不是時候。
於是乾脆垂下槍口,不再嘗試射擊。
一路狂奔到加麥爾那裡只花了十來秒的時間,三個人皆是大口喘息,心如擂鼓。
其中溫晴的落差感格外的強,自嘲般的笑了笑,沒想到她竟然……也有被圍剿的一天。
加麥爾看到白徵出現後,大力揮了一下手,正要說話。
身邊的手下開口道,「您先回去,這裡交給我們。」看語氣神情顯然不是第一次說這些話。
加麥爾豎起了眉毛,事實上早就想走,但是卻實在不好丟下這些手下自己獨自偷生,但是白徵的出現像是給了他一個理由,急忙抓住白徵的肩膀道,「你怎麼過來了?走!回去。」
白徵看了一眼當前的情況,這批貨被丟掉的可能性太大了,沒有貨他就進不去那個大本營,再準備一批貨也不可能,而且這批貨落在那幫毒販子的手裡還沒什麼,一旦落在國際刑警的手裡,順藤摸瓜就會查到這批東西的出處,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幾乎是瞬間,白徵就確定這批貨就算奪不回來,也要毀掉。
於是,白徵搖頭,「近期內我只能拿到這一批貨,一定要守好。」
加麥爾咬了咬牙,見白徵不配合也沒有辦法。
但是心裡最後的那點兒疑惑也因為白徵的決定而煙消雲散。
「我的人都在這裡了,援兵叫了沒有?」白徵問加麥爾。
加麥爾點頭,「趕來的路上,不過沒有辦法空中運輸,走沙漠時間要長一些。」
白徵看向溫晴,「讓我們的飛機回去接人。」
溫晴搖頭,「我們需要最少四百米的安全緩衝帶,只有直升飛機能夠很好的做到這些。」
「算了。」加麥爾一擺手,「她說的對,而且我的人已經從基地那也正在派出人手。」
「所以……」何瑞舔了舔嘴唇,目光來回游移,「我們現在只能死守?」
三個人同時點了一下頭,何瑞的臉又白了幾分。
尼瑪……
說到打仗,經過了那魔鬼般的特訓和特別行動組的兩年生活,戰鬥對於溫晴來說更為擅長。
思路快速的整理了一遍,雖然溫晴拉著加麥爾的武裝部長到一邊安排計劃,尤其申明安排出去巡邏的人不允許走出300米半徑,否則容易出現打草驚蛇,提前動手的可能性。
並同時制定了暗號發了下去,預防會被滲透進來的可能性。
同樣的,除了幾個貼身保護的外,所有警戒崗哨都在三分鐘後確定了下來。
防禦計劃安排的快而準確,幾乎是信手拈來,就連這名前m國上校都嘖嘖稱奇,欽佩不已。
命令釋出,人員全部分散,紅外線熱能搜尋雷達的功率開到最大。
溫晴再次回到了白徵身邊,把他和何瑞、加麥爾都帶到了最核心安全的位置。
加麥爾的人溫晴指揮不了,只能通過對講機讓姜歡他們將搜尋範圍再擴大一些,儘量出現一個1000米半徑的安全帶。
等待是世上最難熬的事情。
尤其是這種被伺機獵殺的獵物們更加痛苦幾分。
白徵不知道做什麼,只能坐在高射炮的背面抽菸,煙尾的火星忽明忽暗,他的目光時不時的都會落在溫晴臉上。
溫晴的臉上看不出異樣,精緻的五官,因為戰火的硝煙,染上了幾許黑色,高高束起的,馬尾利落的在手中挽好,冷豔,嗜血,狼一般的眼神,沉穩的像是深深紮根在地底的參天大樹,僅僅是這麼站在他的身邊,就有一種被細密的枝枝蔓蔓完好保護的錯覺。
一個女人,但此時卻感覺她是那麼強大……
何瑞似乎也被感染,眼底的慌亂情緒已經收斂,只是更深層的地方,那些思路蔓延出很多的枝杈,各種好的不好的預想都一股腦的湧進了大腦。
事實上不光他,所有的人都知道,現在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冷戰’之後必定還有一番槍林彈雨。
而他們拼的,僅僅是誰的支援更早到來。
大約五分鐘,溫晴的對講機裡傳來姜歡的報告,「在東北角,300米處,發現疑似目標。」
溫晴舉起夜視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像是不確認一樣繞出掩體繼續往那邊靠,白徵抓了一把,卻抓空了,在去的時候人已經跑遠,心砰砰直跳,眼睛死死的注視著,溫晴再回來的時候,在早前畫出的地形圖上點了一個點。
「布魯,帶點人過去。」加麥爾見到確認,眼底瞬間燃起戾氣,向旁邊的人揮了一下手。
溫晴抬手打斷他,眉頭微蹙,「現在動手,戰鬥就會提前開始,我們集中在一起,就是靶子,瞭解敵情才是當務之急。」語速極快,乾脆利落的否決了加麥爾的行動。
加麥爾沉默半響,點頭,算是同意了溫晴的安排,心裡對她倒是有了幾分欣賞,看來這女人能讓白徵如此沉迷,看來並不是偶然,如果沒有白徵,他倒是也想追求一下這個特別的女人。
在接下來半個小時的時間裡,姜歡和姜蒙持續報告了十多個疑似目標,有些沒辦法確認,有些確認了卻只是塊砂石,但是慢慢的,地形圖上已經出現五六個紅點。
當第六個目標確認後,溫晴看向了白徵,開口道,「可以動手了。」
「才六個,夠了嗎?」何瑞疑惑問道。
「如果是分散攔截,他們的人手必定不是很多,最有可能的就是以小隊為單位在行動,況且……我們需要率先取得優勢。」說完,溫晴對一直陪在加麥爾身邊的武裝部長招了一下手,「我的計劃,這裡最先動手,務必快準狠,這裡最起碼需要三個人,還有這裡……」
溫晴的安排很準確,敵人的部署一環扣一環,想打破這樣的戰略佈置很不容易,但是溫晴從第一個動手的目標開始,就像一把尖刀樣破壞了對方的連結,甚至通過對方的部署預算出了可能藏人的地點。
加麥爾的武裝部長從軍隊出身,自然也精通行軍打仗,但是溫晴的安排非常合理,他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在沉思數分鐘後,就招過兩名手下安排了下去。
溫晴這時候也站起了身,將揹負在背上的步槍丟給了白徵,白徵見溫晴要走,急忙拉住了她,「你也要上……」
白徵吞下了最後兩個字。
入目的那雙眼滿是掙扎,黝黑的像是看不到底一般,白徵倏然心驚,方才想起槍口即將對準的人是誰。
是那些正義的守護者。
溫晴眨了一下眼,收斂了眼底的情緒波動,淡聲開口道,「他們人手不夠,有一個點必須我自己出手。」
「我跟你一起去?」
「你待在這裡,這裡不能沒有你!」這麼說著,推了白徵一把,溫晴快步走了出去。
白徵看著空空的掌心,盯著溫晴的背影看了半響,方才無奈的蹲了回去,雙手抱著頭,使勁的用力揪著。
溫晴也做了充足的準備,這樣的情況下,最信任的只能是隊友,所以在安排行動部署的時候,她隱秘的將這群人當成了炮灰,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能夠達到恐嚇的效果,儘量阻止即將而來的戰鬥。
但是,變化永遠比計劃快。
就在這邊開始行動的時候,國際刑警那邊也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高空搜尋的直升機是他們的敵人,是獵物的眼睛,再這麼被窺視下去,暴露是早晚的時間。
神經在不斷的拉扯著,形勢越來越嚴峻。
直到被包圍的獵物出現了行動的預兆……
一枚熱能導彈從偏僻的角落飛上了天空——
追逐著低空飛行的直升機。
「咻——」
「轟隆!」
燦爛的煙火在半空炸響。
溫晴正拿起狙擊槍的手猛的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天空。
墜落而下的火花劃破蒼宇。
視網膜裡留下了一道永久殘留的虹膜。
「姜歡……副隊……」
對講機裡斷斷續續的傳來姜蒙驚慌失措的嘶吼聲。
溫晴空白的大腦瞬間反應過來,顫抖的一把抓過對講機,「降落!馬上降落!」
「咻——」
「轟隆!」
又是一聲炸響。
握著對講機的手一顫,緩緩的放了下來。
開啟的嘴唇還維持在最後一個字的唇形上,大睜的眼幾乎要撕裂眼角,追逐著,視線落在飄蕩在黑幕上的火球,那些飄散的火花讓他想起了冬天的大雪,紛紛揚揚,從鉛灰色的天空,悄然無聲向下灑落。
紅色的血。
嘴唇緩慢的閉緊,吞嚥下一口口水,喉嚨劇烈的顫抖著,視線瞬間模糊。
那是她最後一次聽到姜蒙的聲音……
沒了……
兩名戰友,兩名同伴。
沒了,都沒了!
竟然就這麼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裡——
啊!
暴戾悲傷的情緒在胸口衝撞,徹底的奪去了呼吸。
舉槍瞄準!
槍口成了最終的發洩處,承載了滿滿的憤怒。
「嘭!」
扳機輕叩!
敲響了戰鬥的序曲。
瞄準鏡裡,飛濺而起的血液,染紅了眼。
既然是敵人,那麼就用對待敵人的方式吧。
在這黑黑白白的世界裡,灰色永遠不存在,因為灰色註定了悲劇。
……如果不想死,只能反擊。
只是……
姜歡……
副隊……
溫晴大力的眨著眼,將眼底的淚水擠了出來,透明的淚水流下臉頰,染了沙塵混沌一片,直至最後被徹底侵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