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麥爾這裡畢竟沒辦法詳談,兩個人也只能各自思考。
只是人的壓力一旦大了,神經繃的過緊,睡眠就不會好,記憶深處的恐怖記憶就會乘機紛紛的爬出來搗亂。
這天夜裡白徵做了一夢,夢境裡的那些畫面是他深深埋在腦海裡,永遠不想再想起的記憶。
空曠的房間,穿著白大褂的人來回走動,他什麼都看不清,腦袋裡一片混沌,身體被束縛著掙扎不開,嘶吼吵鬧,醜態百出。
然後最後的畫面突然停在了他被曲軍狠狠的扇了一巴掌的那一刻。
‘啪!’的脆響。
他猛的清醒了過來,大口的喘息著,狠狠的瞪著天花板,心如擂鼓。
溫晴被吵醒,開啟了床頭燈看了過來,黝黑的眼裡帶著疑問。
白徵大力的眨著眼,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呵呵呵……沒事兒,就是噩夢,睡吧。」
溫晴沉默了兩秒,抬手撫上他的額頭,摸到一手的冷汗,然後手掌移到後背輕輕的拍了拍他,安撫了起來。
白徵坐起身掏出了煙,點燃,又關掉了燈,「你睡,我抽支菸。」
黑暗裡,溫晴輕輕應了一聲,不再說話,白徵大口的吸了一會,溫晴突然開口道,「不用緊張,咱們會平安出去的。」
溫晴其實也有些緊張,本來說好的計劃一再改變,防空系統運過來的目的她很清楚,裡面必定是存了某些貓膩,而這些一旦被加麥爾發現,那後果可想而知,她不知道白徵都經歷了什麼,可是她不想看到他那個樣子,心裡難受,此時她更是深刻的明白了他所默默承受的。
這不是無畏的,實打實的拼殺,
這是看不到血的一場頭腦博弈,一步錯,滿盤皆輸,死已經變得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白徵點了下頭,卻沒開口。
一支菸抽完,白徵眼底的慌亂終於平復了下來,他躺倒在床上,想了想,抬手摟住了溫晴的腰。
還是抱著個人的感覺比較踏實。
白徵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
下一秒,手部就傳來了兩長兩短的敲擊,白徵睜開了眼,「沒有。」
這個一個詢問的暗語,這裡安全嗎?有沒有監視器?監聽器?
溫晴睜開了眼,用很輕的聲音問他,「是不是出事了?」
「發現了?」白徵沒有否認,雖然他更希望在確認後告訴對方,但是既然發現了他也不打算瞞著。
「你和何瑞最近情緒都不太對。」
「我這次用的空運。」
溫晴沒有說話,似乎不太理解白徵的意思,畢竟在他的印象裡,海陸空都可以走私武器。
白徵湊到溫晴的耳邊輕聲說道,「昨天臨時訊息,叫我們不要進入‘那個’區域。」
溫晴沉默了兩秒,點頭,「知道了。」
「不問為什麼?」白徵問完才想起溫晴的習慣,不用解釋,沒有理由,只要是命令,就堅決執行,於是又訕訕的補充了一句,「其實就連我都不知道為什麼,幫我想想?」
「現在?」溫晴意有所指現在的環境適合分析嗎?
「我去上個廁所。」白徵這麼說著站起身往門口走,然後小心的開啟房門,蹲在地上透過門縫看了眼外面的情況,確認門口地面鋪上的標記沒有被損壞,才悄無聲息的走了回來。
按照原本的姿勢再趴回到溫晴身邊,貼著他的耳朵說道,「一,局裡叫我們這次採取空運的方式,儘快運抵貨物。二,臨時終止任務,你知道的,大家都是為了這個任務在忙碌,沒有理由的命令讓我很不解。」
溫晴平躺在床上,視線鎖在一點,微蹙的眉下,目光浮動。
在這樣萬籟寂靜的夜裡,人的感官被擴大了數倍,異常的敏感。
白徵的聲音,鼻口間撥出的氣流,溫熱的,帶著這個人的味道從耳部深入大腦,依舊是那麼熟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又被這種聲音,這種味道包圍,像是找不到邊際了一般搖晃著,又彷彿回到了從前的那段日子。
……
心口突然有些浮躁,剎那間的暮然回首,突然想起了那一刻自己從海底升起時,眼前高高站著的男人燦爛如陽光般的笑容,潤了水的眼彎如新月,縷縷的髮絲滴落下的水珠像是閃著金光般砸在了眼前。
揪緊的心臟在燃起怒氣前的零點幾秒似乎有了斷層,那是鬆下一口氣後哭笑不得的喜悅。
「你說,到底是什麼原因?」
耳邊再次響起白徵的聲音。
溫晴大力眨了一下眼,清醒了過來。
隨口一說,「國際刑警吧。」
卻一語成真。
白徵若有所思,卻並不意外。
事實上在這之前他就考慮過國際刑警組織會插手進來的可能性,只是比起基地和加麥爾這兩個部分出現問題,白徵更不願意想到是國際刑警。
畢竟自己真實身份和國際刑警的臥底工作一致,一旦雙方發生衝突,就是內鬥。
「防空系統……」白徵喃喃的說了四個字,沉默了兩秒,「確實已經超過了國際刑警組織的底線。」
「嗯。」溫晴應了一聲,平日裡白徵賣給加麥爾各式武器已經足夠國際刑警組織動手,只是程度還差了一些,這次的防空系統玩的實在是大了……
「你說……我們突然改成空投,應該已經讓他們的任務失敗了吧?」
「攔截我們最後一批貨物是阻止這次交易的最好辦法。」溫晴肯定點頭。
「機會難得啊……如果這次放棄了,下次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白徵蹙著眉狠狠的抽了口煙。
溫晴心情複雜,畢竟這些日子跟在白徵的身邊,清楚的知道為了這個機會白徵做了多少努力,而下次卻不知道需要多久了,萬一自己歸隊的時間到了呢?讓這他就這麼獨自進入‘基地’?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突然有些不安。
「算了,我明天想辦法出去一次。」說完,白徵翻開了身,平躺在了床上。
溫晴轉頭看他,黑暗裡,白徵的側臉折出了線條分明的弧度,隱約可以看見高高隆起的眉毛下,那雙眼底隱約透漏出的不安。
於是,溫晴翻身朝向他,抬手在他的手臂上拍了拍,「明天一起出去。」
「放心。」白徵反手覆上溫晴的手背,本來想抓握住,但是又怕溫晴不自在,只能拍了兩下收了回來,「很安全,直接用直升機把人運出去,高度足夠,除非用高射炮打下來,國際刑警的裝備不可能打到那麼高。」
「國際刑警這次的行動一定已經聯合了軍方。」溫晴給白徵提了個醒。
白徵點頭,「恩,我明白,好了,別想了,睡吧!」
溫晴見白徵堅信不疑,也不知道再說什麼,只能閉了眼。
第二天,白徵和何瑞依舊忙碌的安排著,那種急迫而壓抑的氣氛依舊,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種高階系統為了預防被拆解反研究的可能,外部被完全的焊死,外殼也有一定的作用,某些點一旦被破壞,這部東西就只能報廢。
雖然包括國安局都不認為買方有反研究的可能性,但是也要預防萬一。
所以,一旦這套系統不能被拆解,它的重量和大小就非常的客觀,想要依靠卡車穿越沙漠地帶就絕不可能,最終依舊只能採取空運的方式。
下午開始裝機,基地裡的人都忙碌了起來,就連白徵和加麥爾也小心的在旁邊指揮著。
加麥爾在這個基地原本就有兩臺運輸用直升飛機,為了這次能夠成功運送貨物,也不知道從哪裡搞了一架大型運輸直升機。
最大的、完全不能拆解的搜尋雷達掛在了這臺大型運輸直升機的下方,在凌晨左右開始起飛,全程低空飛行。
加麥爾的另外兩臺運輸直升機掛了兩臺高射炮,而白徵在這裡剩餘的兩架飛機用來載人。
夜晚。
蒼穹黑宇。
天空如墨。
沙漠地區溫差極大,夜晚氣溫已經降至幾度,白徵穿著厚重的羽絨服踏上了最後一架直升機。
心裡隱約有些不安,為了預防萬一,他的人都被安排在了自己的兩架飛機上,駕駛員由隊員擔任,並囑託他們儘量飛高,不用貼的太近。
很多時候,尤其是是他們這次長期出生入死的人對危險的預知能力極高,更何況在這之前並不是沒有預兆。
大約離開加麥爾的基地半個小時,黑夜裡突然傳出光亮,猩紅的火焰在吞吐著,像是從下方撕裂了黑幕一般,直直飛向大型運輸直升機的機身。
雷達系統有效的偵察到了導彈的軌跡,卻因為自身的笨重和掛吊的大型物資而無法做出閃避動作。
‘轟隆!’一聲巨響,被熱能追蹤導彈直接命中了機尾的熱氣排放口。
大型運輸直升機機尾直接被破壞,劇烈的震動,天翻地覆的旋轉,坐在機艙裡的五名武裝分子霎時間就被震得口鼻出血。
駕駛員大加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想要穩住直升機,但是一個螺旋槳被打中了,直升機很快就失去了平衡,無論他們怎麼努力,飛機都打著轉的往下降。
遠遠跟在後面的白徵第一時間得到了加麥爾的通知。
「加麥爾那邊怎麼說?」白徵問他。
「掉落的部件很重要,雷達偵察只有多個熱能,所以現在正在緊急迫降,試圖搶回物資。」
白徵咬緊了嘴唇,看向溫晴和何瑞,「我們得下去,必須。」
溫晴點了下頭,沒有異議,這種時刻要是他們逃了,加麥爾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定會出現裂痕。
「加快速度,隨時報告前方情況。」白徵說了一聲。
機艙裡已經響起了裝備物資,檢查槍械的聲響,這群軍人神情肅穆,動作熟練自然。
面對殺戮和血腥他們或許不喜,但是絕不會退縮!
白徵抿緊了嘴唇,看來國際刑警還是不肯放過他們啊,為了運送物資超低空飛行的運輸直升機是最好的靶子,只是沒想到竟然會被找到運輸路線,難道加麥爾那邊又有間諜?
不,不可能!
白徵蹙眉,暗自搖頭。
路線上飛機後才決定的,就算有間諜也不可能傳出去,更大的可能是國際刑警那邊分成了幾個小組在行動。
國安局那邊為什麼沒有訊息?
難道就是因為上次臨時改變了路線,被國際刑警方面察覺,改成了秘密行動?
直升機從高空降低,隱隱約約的可以聽到下面的吵鬧聲,透過機艙的玻璃可以清楚看到地上火光閃爍,周圍的沙粒像是被燒成了紅色,如血般的色澤。
溫晴打理好自己的裝備後,又遞給了白徵一把突擊步槍,「手槍沒有用。」然後又遞給了白徵兩枚手雷,「跟在我身邊。」
白徵接過了這些武器,慎重點頭。
溫晴想了一秒,突然開口道,「我們降落後你和何瑞還是留在飛機上,儘快回到加麥爾的基地,這裡交給我。」
白徵苦笑搖頭,「……看情況再定吧!」
晴晴……對不起,竟然讓你陷入了境地……
如果能平安離開,我,放手……
你的平安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