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徵在地下室裡陪著溫晴他們呆了一個來小時就離開了,總體來說大家都沒什麼意見,覺得這批槍械的質量當真不錯,改裝的也順手。
在車上的時候白徵得意的笑了,「你們現在拿的可是和在部隊裡用的那些傢伙是同個地方出來的,這批武器從偷渡到這裡可不容易啊,國安局花了挺大的力氣,以後再偷渡什麼,可就得你們自己幹了。」
「我們還要負責偷渡軍火?」週一然瞪圓了眼。
「怎麼的?交易時候的武器難道讓我自己扛過去?」白徵白了他一眼,「放心,那幾條路線我都會跟著你們走一趟,就是辛苦點兒,沒什麼危險。」
「白少,等下我有點兒事要和你仔細談談。」溫晴突然開口道。
白徵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行。」
回到別墅,白徵就把溫晴帶到了書房裡。
溫晴晴晴坐穩,就迫不及待的開口,「我們的任務是進入金新月,並儘量探查他們的毒品銷售網,幫你運武器……是任務外的行動?」
白徵笑了笑,「那你說,我為什麼要和尼克解約?身邊一點人手都沒有,我還做什麼生意?」
溫晴抿緊了嘴角,「我聽說他們都臨近退役。」
「是的。」白徵點頭,「退役後如果他們願意,國安局會吸收他們,所以,除了你之外,剩餘人可能要和我在一起很久。」
「他們不能進到後勤部門?」
「大材小用了不是?後勤部門都是高材生,他們擱那兒也不合適。」白徵這句話說得狠,明白點就是指他們都是一群武夫,不適合幹文職工作。
溫晴沉思了一會,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越來越差。
白徵嘆了口氣,「我知道,跟著我很危險,所以不會強求他們留下,但是機會只有一次,如果到了年齡乾的出色,調到後勤也不是難事,但是他們總需要做出點成績是不是?」
溫晴抬頭看他,目光灼灼,「你知道特種兵的危險程度嗎?」
「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想象,可以理解。」
「這些年我們都是用命在拼,從部隊退下來還得拼命,你們國安局做的是不是過火了?」溫晴語氣很差,帶著火星,顯然很不認同國安局對這批特種兵的安排。
白徵笑了起來,「溫晴,原來你也不是雷鋒。」
溫晴怔了一下,深深的吸了口氣,壓抑著什麼般的開口道,「我只是希望大家在退役後能夠過上安穩的生活。」
「那麼你呢?」白徵深深的看著他,「你也是這個想法嗎?從部隊出來,找個穩定的工作,過自己的小日子?」
「如果可以的話。」溫晴抬頭看他,目光對視,黝黑的眼中卻有些遲疑。
「其實我也是。」白徵臉上的表情停了一下,然後抽風的笑了起來,擺了擺手,「唉,行了,行了,別那麼掙扎,我知道你想讓隊員們有好日子過,我保證,絕不會把他們當炮灰用,我會珍惜每個人的生命,如果可以,我死了都不讓他們死,行不行?」
溫晴嘴唇微微開啟,眉頭瞬間緊蹙,總覺得白徵想偏了,而且這種尖銳的自嘲卻讓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甚至覺得心臟好像被攥住了一樣。
死?
這個字曾經離她也是那麼近,後來又變得那麼遙遠,可是對白徵呢?
他是個舔著刀口,踩在刀尖上行走的人,稍有不慎的話,死,對於他來說是解脫,可是想死卻並不是那麼容易,甚至是恨不能死……
「溫晴……」白徵收起笑。
看著溫晴看過來的眼,他正色開口道,「我也沒你想的那麼複雜,其實我和大部分人一樣,如果可以退下來,我也未必願意繼續幹下去,腦袋別在腰帶上的日子一點都不好玩,但是……」
白徵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但是有時候,有些事情並沒有那麼多的選擇,我只是學會了怎麼去除錯自己,那麼你呢?你當初為什麼會選擇當特種兵?軍隊應該也給了你選擇,但是你不是依舊站在了這裡嗎?這年月,走在路上都會被車撞死,哪裡會沒有危險?再說了……」
「你能幫忙嗎?幫他們。」
溫晴這句話說的突兀,白徵還在努力營造的悲壯氣氛,就這麼被硬生生的打斷了下來,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瞪著溫晴看了好幾秒,直到溫晴的臉上染上了幾分赫然,才突然發現溫晴這是在求自己。
他的小女人竟然在求人?
這是一種更大的衝擊,讓白徵的腦袋怔了半響,才有些遲疑的開口,「你和你的上級有反應過嗎?」
溫晴不自在的咬住了下唇,緩緩搖頭。
白徵慎重開口,「國安局珍惜每一個人才,總後勤負責統一安排調配,我插不了手,但是……」看著溫晴突然黯淡了幾分的眸光,白徵忍不住做出了保證,「我會盡力和我的上司談談,而且在這些日子裡,儘量保證他們的安全。」這是白徵能夠給出的最大保證,他不是國安局的高層人員,能夠左右的程度實在有限。
溫晴也知道這樣逼著白徵不對,但是突然聽到那些人即將退伍的兄弟即將獲得平靜的神火,卻被弄到這裡,然後繼續出生入死,她的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這批戰友有的比她要大幾歲的,有的還比她要小一點兒,都是好時候,沒留在部隊總歸是有點兒原因,但是也不能這麼安排,讓人覺得有點寒心。
她甚至期盼這是國安局揹著軍方的安排。
溫晴離開後,白徵把剩下的飲料一口喝盡,悠長的嘆了口氣。
真是個心軟的女人啊,為自己的戰友操心,可是這份心為什麼就刺得自己胸口微微疼痛?
他其實很想問溫晴——如果說你覺得讓自己的戰友來幹這份工作很危險,那麼國安局常年在外拼搏的那些特工們呢?
做為他們一員中的自己,她可曾為自己擔心?
可有我?……
但是這話問不出口。
是的,沒發問。
他轉頭看向窗外,夕陽西斜,碧浪的海面染成了粼粼橙色,遲暮般的黯淡色調。
立腳點不同,看待的事物也不同,無關信仰,只是偏移的選擇。
至少在溫晴的心裡,還沒有真正的站在國安局的角度上去考慮,在這一點上,他們不是一條戰線的,他們擁有的只是曾經,而不是現在,幾年的經歷將原本熟悉,剛剛步入熱戀的兩個人又重新打散,變得各自徘徊,又充滿試探……
晚上何瑞回來,白徵本來又想拉著他聊天,結果沒談一會,何瑞就開始點頭犯困,白徵這才確定,自己給自己放的假也該結束了,還是專心投入到工作裡比較好。
第二天,白徵偽裝身份回國述職,何瑞要留在當地處理一些公事,他只能單身前往,溫晴怕他不安全,硬要派人跟著,白徵想都沒想,就翻了溫晴的牌子,結果溫晴還真跟著自己走了。
白徵換了一身的休閒裝,摘下那些配飾,這樣白徵有了一絲熟悉,有了一種很清爽的感覺,換成肖臻身份的時候,除了稍微年輕陽光了一點,竟然沒給溫晴半點驚豔的感覺。
這讓白徵覺得自己太失敗了,早知道要改變策略。
六個多小時的飛機,到京都的時候依舊是老時間,老地點,接他的還是那個人,聯絡人很有規矩,一路上保持沉默,直直開到了白徵的住處。
白徵一路把溫晴領回家,溫晴進了屋還真是愣了一下,仔細的看了一圈,又看了眼白徵。
白徵把行李丟在一邊,「怎麼?以為我在這裡也有豪宅呢?」
「不。」溫晴搖頭,只是沒想到會是這種風格。
白徵的房間也就七十多平方,完全開放式的風格,也就是說不光客廳和臥室的牆壁打通,包括浴室也用大幅的落地玻璃完全展露了出來,一眼望過去,房間裡有什麼物件都能夠清清楚楚,聽說選擇這種裝修風格的人,有部分是因為心理有著巨大的秘密而渴求在一個空曠乾淨的環境。
「知道為什麼在一樓嗎?」白徵脫下外套丟在沙發上,往臥室走。
溫晴瞬間明白,「有地下室?」
「嗯,當初建樓的時候,這裡的圖紙就被改過,不過設計風格是我選的,怎麼樣?好不錯吧?」
白徵笑眯眯的說,把一個擺在櫃子上的小草人拿了下來,黑溜溜的眼睛衝著溫晴,「這是我從非洲帶回來的,聽說還是個神祗,看看吶……」白徵獻寶般的遞了過去,「漂亮不?」
溫晴接過小草人仔細看了看,粗糙的做工,五官也很簡單,手和下半身吊著細密的麻繩,翻轉的時候,小草人的眼睛光華流轉,透露出幾分詭異的感覺。
溫晴抬頭又看了眼架子,上面零散得擺放了不少極具各國風格的藝術品,顯得有些雜亂,屋子裡似乎也有不少這種東西掛著。
白徵又拿了個小東西下來,遞給溫晴,「吶,第一次過來,送你個禮物,保平安的。」
這是在他那次與溫情他們特別行動組合作過後特意去廟裡求來的,希望她能平平安安。
溫晴凝目看過去,是個掛在脖子上的平安符,金色的綢緞料子,上面繡著色彩鮮豔的地藏菩薩,心思微動,抬眸看向了白徵。
白徵又遞上前了一點,「拿著啊,又不收你錢,當初我可是預約了三個月才開光拿到。」
「你信這個?」溫晴接過平安符,手感有些重,捏了捏,也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很硬的手感,於是溫晴又抬起頭,「你在裡面裝了鋼片?」
白徵笑了起來,「嘖,手感不錯嘛,放了一塊防彈衣裡的瓷片,怎麼樣?是不是很有創意?我想這絕對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說完頑皮的眨了眨眼睛。
可是看溫晴就那麼拿著,白徵壓抑住想要奪過來給她戴上的衝動,催促道,「我說,送你的東西是不是該先戴上,再給我露個笑臉?不會這麼吝嗇吧?」
溫晴手指在平安符的布料上又摸了一下,還真的笑了起來,很淺的笑,嘴角微微上勾,而眼角下彎星點,眸色黝黑深邃,讓白徵又有了熟悉的感覺,心跳加速。
白徵暗自唾棄了一下這不靠譜的心臟,急忙轉過了頭,往臥室走,然後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接著又丟給溫晴,「無聊就自己看電視,我睡一會兒。」
因為有外人在,白徵實在不好意思撲在床上蹭一蹭,順帶著哼唧兩聲,表達一下回家了的喜悅之情,只能仰頭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就起了身。
溫晴在客廳轉了一圈,很想給沈亦凡和靳新他們打個電話,可是摸出手機想了想,現在真的不合適,估計電話也是被監聽的,與其這樣,還不如不打了,想想心裡暗暗的嘆了一口氣,收起了手機,安靜的坐在沙發上,開啟了電視。
從文藝臺,轉到財經節目,又看了一會兒狗血的電視劇,可是始終沒法專心,很無聊,最後決定換成了新聞節目。
可是白徵沒睡,也許是有溫晴在,也許是聽到了最厭煩看的新聞,尤其是那些國際新聞,他有些牴觸,作為特工,他太清楚電視上所展現出來的東西,真真假假,騙的不過是大眾而已。
於是他煩躁的起了身,盤腿坐在了床上,抓了抓頭髮,對著溫晴說道,
「溫晴,我洗澡你介意不?」
溫晴一時間有些不太明白,直到順著白徵的目光看到透明的浴室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這樣!
白徵聳肩,「我現在喜歡上了這種調調,你要是不自在就別回頭。」這麼說著,白徵開始脫衣服。
溫晴點了下頭,轉過了身,事實上她真不覺得看到男人的有什麼不自在的,畢竟她在部隊裡呆了好幾年,要說沒看到過遛鳥的,沒看過那些男兵走光,肯定是不現實的,但是白徵故意這麼提出來,反而讓溫晴不知道表現出什麼表情了。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嘩啦啦的水聲,溫晴的思緒突然有些發散,想到了白徵在部隊時偶爾露出來的好身材,其實他的線條那個時候就很漂亮,現在皮膚遊戲黑了,估計更好看。
然後溫晴又想到齊修,那貨一身的腱子肉,上次見了可把溫晴眼饞壞了,真的很有健美先生的感覺,害得她強壓著他狠狠的拍了一堆照片,而靳新那貨在極品上就不能比了,但是也是很好的,畢竟是當兵出身,可是跟他在一起常讓溫晴想到了一種動物,那就是小狗,雖然身材不符,可是溫晴還是覺得靳新像是一隻極為可愛的泰迪犬,有些黏人,有時候有些傲嬌,但是卻總是很開心……
齊瀟,多半的時間都是安靜的,他們可以分享一本書,讀到通宵,讀完後興奮的討論,蓋著一個大被子睡到太陽曬到屁股,呵呵呵……
這才離開了一個月,她就已經開始想那些傢伙了。
身後的水響依舊,溫晴收斂了情緒繼續專注的看電視,卻怎麼都沒辦法集中,像是拉扯般的將她的思路全部拽回到白徵的身上。
對於現在的這個人她真的很困惑,就像是洋蔥一樣,撥開了一層還有一層,像是永遠都看不到真正的那個人一般,而且辛辣刺鼻,讓人難以接近,怎麼也找不到當年的熟稔。
太過複雜的人經常都很難獲得別人的好感,更何況交心。
白徵洗完澡出來,規矩的穿好了衣服,坐在一個單人沙發上抽菸,潤溼的睫毛顯得格外的長而濃密,偶爾看過來的時候,那雙眼總有著似笑非笑的神采,像是能夠洞悉一切般。
溫晴承認自己在白徵面前不太自在,他對自己的企圖心非常的濃,而且坦誠並直接,經常讓溫晴不知道該怎麼去定位對方,只能不由的選擇以不變應萬變,唉……
她怎麼將自己弄到了這樣的窘境……
白徵吸了口煙吐了出來,姿態優雅流暢,夾著煙桿的手指修長,被熱氣薰染得透析出嫩潤的質感,「這些訊息你看新聞不如問我,雖然有些不能說,但是絕對比你知道的要深的多。」
「我就是看看。」溫晴眼觀鼻鼻觀心,淡聲回答。
白徵笑了笑,「一會我要出去,一個人,你在先休息著。」說完,白徵撥了撥頭頂上的髮絲,細小的水珠撒在了玻璃茶几上,反折出的光亮散亂了幾分,「你該留意過吧?我在這裡叫肖臻,你可以叫我臻哥。」
「嗯。」溫晴點頭。
「那我換衣服去了,回頭帶你出去走走。」這麼說著,白徵站起了身,往臥室走。
溫晴看到他拉出鑲嵌在牆壁裡的衣櫃,從大堆的淺色系列的衣服中隨手拿出一套,就那麼換了起來,溫晴莫名其妙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了頭。
白徵依舊去了曲軍那裡,老規矩,掏出手錶裡的晶片複製,然後由白徵敘述當時的情況,這一次的重點主要還是在那名女特工身上,忙活了那麼久,連條有用的訊息都沒有,就連曲軍都覺得惋惜,只能把這些訊息轉到了商業情報局。
忙完已經是四個小時後,曲軍約他晚上一起吃飯,白徵想到家裡的溫晴拒絕了,曲軍也沒強留,只是讓他明天再過來一趟就把人放了。
白徵想帶溫晴出去,可是想想溫晴的家就是京都的,如果真的撞見了熟人對他們來說並不是好事,最後乾脆小區附近找了個乾淨的餐館吃了點飯,隨後就又回來了。
說實在的,白徵真心不知道該怎麼追求女人,想想以前和溫晴之間的種種,那都是存在自己心裡的甜蜜,可是現在他必須要承認自己變了,溫晴也變了,那些有些青澀的方式,並不是適合現在的他們,而且溫晴那人現在已經成精了,還讓他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完全沒有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