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從到了軍校開始溫晴變了,處處和他唱反調,沒有了當初兩個人在一起是的默契,她在齊修與自己之間,總是擋在他的前面,用各種理由將他的怒火擋的嚴嚴實實,讓他無處宣洩,就這麼憋著,忍著——
這火只能在肚子裡越燒越旺。
看著靳新怒瞪的眼裡密佈的血絲,溫晴也覺得自己這樣攔著不舒服,而且對血氣方剛的靳新不公平,可是她的人生重新來過,經歷了上一輩子,她明白的太多太多,根深蒂固的刻在骨子裡,所以在利害關係裡她總是會選擇最有利的方向,甚至能了本能,而靳新不是自己,所以,她必須去引導,引導這個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最重要的兄弟!
於是,溫晴冷漠的開口,白皙精緻的面孔上泛起了一層陰鷙而詭異的神色,眼睛彷彿也變得跟平時不一樣,深深的,帶著漩渦,整個人都帶著一種靳新說不出來的邪性。
「知道擊敗一個人最絕最狠的方法是什麼嗎?」
「是自信心,從根上摧毀。」
「如果軍事訓練的時候你比他強,處處都比他強,讓他只能仰望你,那麼,他的自信心就沒了,比起打架,皮肉之痛,這種直接戳在最深處的傷害才是最致命的。」
靳新看著溫晴,看著溫晴一字一句的說完這些話,突然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這樣的溫晴讓他很陌生,甚至覺得身上發寒,與那個自己認識的根本是兩個人,冷——那真的是發自骨子裡的冷,說不上厭惡,但是他卻真實的,很坦誠的說,他有些接受不了。
他從來不想深深的去傷害誰,對齊修他們,他是很討厭,很生氣,但是那些只是想從武力上發洩,並不想真的把他們怎麼樣,就是這麼簡單。
靳新放下手裡的籃球,緩緩看向溫晴,那目光微微閃動,帶著一種黯然。
轉身離開。
溫晴始終注視這靳新的變化,她在看,卻沒有說話,眼中的背影漸漸消失,她的心突然覺得沉重了起來,胸口鬱結怎麼也打不散。
一個人站在籃球場,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仰頭看著天上的繁星,很多,很多,周圍的人還在玩鬧著,也很多,但是——她卻覺得自己很孤單,天大地大,卻只有小小的自己。
斂起紛亂的情緒轉過身,看向齊修,而他也在看著自己,只是柔和俊美的五官上一雙不相符的眸子,帶著勝利似的喜悅,帶著滿滿的挑釁就這麼肆無忌憚的在她面前坦露出來。
「齊修,不管你是不是前世的那個人,咱們來到了這裡就好好的,成為一隻能翱翔在藍天上的雄鷹,現在你,是我的戰友!」
回去之後,靳新一直在鬧彆扭,趴在桌子上誰都不理,問了也一句話不說,整個宿舍弄得都氣壓極低。
因為軍校派來生長幹部談心,疏導並糾正他們在受到中午懲罰之後的逆反心理,順便通過談話儘量深入的瞭解每個人的性格。
負責他們寢室的就是上次過來的那名士官,叫做祈錦,來自雲南駐地,卻是個北方人,東北口音不重,偶爾會用雲南話說上兩句,親和度十足,顯然在部隊也是名好班長。
來到了軍校,學校會讓大學生幹部深入到各個隊,對每個來到這裡的學院進行談話,並且從中分析整理學員檔案中的第一頁資料,而負責這個工作的仍然是上次來這裡的那個人,談的不多,但是卻很能讓人放開心,絲毫麼有壓力。
陸榮看了眼時間,笑著說道:「行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們也別熬的太晚,早點休息,有時間泡泡腳,對你們的訓練很有幫助。」
「陸哥,謝謝你。」馬志波笑著感激道,心裡覺得特別的溫暖。
「客氣!走啦,別送了!」隨後快手快腳的出了門。
走出那棟宿舍,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樓上的那個窗戶,那個宿舍裡的四個人中,白海峰和馬志波的表現比較正常,都洩露了明顯的性格缺陷,很容易摸透。
可是另外兩個人,靳新看著挺直爽卻說話特別少,眼睛飄忽看不出他的心思。
沈青——確實讓陸榮最驚訝,最為震撼的一個年輕人,他比同齡人都小了兩歲,但是說起話來滴水不漏,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聰明敏銳,語言能力很出色,做事有條有理,思想境界極高,而且他的成績很漂亮,但是卻找不到一絲高傲,謙和的總是讓人忍不住去靠近他,分享自己的心事,這,其實是個可怕的人。
溫晴依舊做著自己平常做的事情,書放在身前,可是卻半天沒有翻動,視線偷偷打量著靳新微微蹙起的眉頭,一再告訴自己他會想明白的,他只是需要時間,這人還是她的兄弟,不會變,也不能變。
她希望靳新能夠接受全部的自己,而不是那樣一面的自己,雖然有些自私,她卻不想轉變,只因為這是真實!
不管這些人的心情如何,體力如何,晚上也不知道是那個一肚子壞水的傢伙想的主意,原本樓裡就住著三個隊,這三個隊的隊長好像約好了似得,從凌晨開始就哨聲不斷,一會兒樓上響,一會兒樓下響,因為上次被賀域給整治的,誰也不敢晚一步,聽到了聲音就是往外衝,可是反反覆覆的弄了七八次後,大家都有些崩潰了,這幾次裡,有四次就不是他們隊長吹的,都是白折騰,身上的背包就背在身上,有的人甚至就坐在門口的地上,靠著牆睡,就怕一會兒出去晚了。
溫晴在經過了幾次吹哨後,漸漸發現了每個哨聲的不同,因為了解,所以也就有了信心,每次決定其來前都是自動開啟分辨過濾系統,不是自己隊長吹得,她一扭身就開始睡覺。
但是這樣的奇葩終究是少的,同寢室的白海峰和馬志波就明顯應付不來,哪怕是有溫情做訊號,他們聽著哨子還是沒有那份淡定。
一大早上的集合果不然,基本上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重重的黑眼圈,各個跟國寶似的,訓練照舊,吃飯照舊,日升日落又是一天,可是到了晚上,現在可沒有幾個人覺得幸福了,反倒是一種折磨。
馬志波終於忍不住了,看著精神狀態特別好的溫晴,苦著臉問道:「青子,你給指條明路唄,再吹下去我真要瘋了。」
白海峰也是眼巴巴的看著溫晴,那小眼神別提有多可憐。
溫晴一笑,從椅子上轉過身,看著靠在穿上的靳新,將分辨隊長哨子聲的秘訣分享了一下,隨後笑著說道:「你們不信問問新子,他那耳朵靈著呢?」
「不知道!」靳新鼓著腮幫子叫道,故意不看溫晴說話,就跟在鬧脾氣的孩子一樣。
白海峰的眼睛挺尖的,一下子就發現了他們兩個人的異樣,爬到靳新的床上,「誒,你是怎麼啦?平時好的跟一個人似的,成雙成對的,這兩天是怎麼了?有第三者插足了?」
「哼——」靳新不滿的發出一個長長的鼻音,小眼神還是左右晃盪不看溫晴。
「小三?你可真有想象力,咱們這連個母的都沒有,上哪裡找小三啊?」溫晴眨了眨眼睛,扭頭看向靳新,「新子,新爺——你看我一直都陪在你身邊,再有人勾搭都情比石堅,跟定了你一個人,你可不能因為點小事就跟我分了心。咱們是什麼情意,就是轉世投胎,過奈何橋的時候如果孟婆給我湯我都得扣她臉上,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我得新爺,是不是?我可是要跟你預約三生三世,你別想甩開我這個兄弟!」溫晴開頭還是笑鬧著說的,但是說到了後面,卻帶上了情緒,眼中隱隱顯出血絲。
幫著你打架,可以是兄弟,拉著你不讓打,就不是兄弟了?
兄弟,就兩個字,看著簡單,內裡的層面卻很多,但是既然單上了兄弟這兩個字,就要扛到底。
溫晴清楚明白的告訴他,靳新,你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別肉麻兮兮的,誰說不要你了,我不要你誰還能敢要你!」靳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是我還沒有轉過那個彎,不怪你!」
「真的?」溫晴眉梢輕挑。
「真的,青子,咱們永遠都是兄弟,最好的兄弟,只是我有些事情沒有想通,你給我點時間好嗎?」靳新誠懇的說道,他想了很多,知道溫晴是對的,可是面對與溫晴的差距,他有些不舒服。
看靳新這樣,溫晴知道對方需要時間來適應,於是,也不再強迫,只是不說話,靳新休想不跟她說話,對她冷暴力,她絕對不接受。
嘩嘩——
緊急集合的哨子響起——
一個激靈醒過來,看了眼表,一點零三分!
「一大隊帶裝備緊急集合!」
馬志波爬起來直接拿著頭往牆上敲了好幾下,嘴裡發出一陣啊啊啊的鬼叫喚。
剩餘三隻,無限同情的小眼神甩向他。
是男人一定要挺住!
雖然每天的日子過的都很辛苦,軍訓的日子還在繼續,不會因為一點訓練上的困難停頓下來,大家的進步也在持續穩定的往前推進。
漸漸大家都能夠感覺到,整個大隊的氣氛已經悄然間發生了變化,雖然稱不上翻天覆地,但是已經隱隱有了軍隊的氣息。
兵真的是被操練出來的,這話一點不假,直接有效的方式!
軍人是國家利器,你們就是利器的劍柄,作為未來軍中的棟樑,你們要將劍刃指向正確的方向,身為劍柄你們要有承擔的肩膀及更加出眾的軍事才能!
完成這些,過程是苦的,但是結果卻是甜的。
每名煎熬過來的學員臉上都帶著宛如新生的光亮,笑起來彷彿是陽光下的向日葵一般。
在大雨中奔跑的佇列,模糊的視線,雨水砸在身上帶著滴落的觸感,衣服緊緊貼在肌膚上粘膩的無法掙脫的束縛,鞋子裡都灌滿了水,每一次抬腳都彷彿被墜上了重重的沙袋。
賀域雙腳微微岔開,手背在身後,站在大雨中背脊挺直,目光中帶著期許和鼓勵,滴水的帽簷成串的滾落水珠。
教官的威信在不覺間已經建立,並且鞏固,溫晴看著抬頭領跑的隊伍,看著賀域,這個男人身上的剛硬讓她想起了白徵,那個同樣魔鬼的男人。
溼透的大夥就這麼狼狽的進了食堂,剛一進去,炊事班的人就早早將熬好的就愛薑糖水送了上去,指導員笑著迎接著大家,拍著肩膀,說好樣的,讓早就凍透的人忍不住紅了眼眶,暖了心脾。
棒子和蜜糖,相輔相成,教官是惡人,指導員是親人,教導他們成為一名軍人的同時也要讓他們愛上軍隊。
但是,教官和指導員永遠都是站在同一陣線的,這是一種紀律和信仰的雙重培養。
靳新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毛躁,可是他的腦子絕對很棒,只要是他願意想通的事情,就不會為難他太久。
看著溫晴被薑湯燙的縮了舌頭,此時的她像個小孩子似得,甚至說很可愛,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只是她極為少數的一面,沈青聰明,自制力強,從來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目標是什麼,他是頭一個讓靳新崇拜的,甚至超過了對靳國安的,那是種很複雜的感情。
所以說,溫晴是什麼樣的人,他很清楚。
論霸道,他不說第二就無人敢說第一。
論狂傲,沈青同樣如此,天上的狂傲之徒,天之驕子。
當他的霸道遇到溫晴的狂傲時,最後妥協的都是他。
在很多人眼裡,他靳新就是為所欲為的太子爺,是個圈裡有名的小霸王,從未想過被收復的人,竟然在有一天被沈青給收復了,因為霸道大多源自於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魯莽,一往無前的那一種,沈青的傲氣卻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高高在上,望過來的眼神里只有認同和不認同,當那雙眼裡帶著不認同的時候,被看著的人就像是在胸口中了一顆子彈。
沈青——那個他最最重要的兄弟,在顛覆他活了將近十幾年的習慣。
那個張揚的帶著傲氣的兄弟,他收起了尖銳的鋒芒,開始在這裡一步一個腳印的努力揮寫著那篇漂亮完美的人生報告。
他靳新不傻。
知道溫晴是為了他好,也知道溫晴將他和齊修的矛盾,希望他們能夠合理競爭。
可是,那些話卻讓他寒冷,那種少有的陰鷙讓他發毛,那種抓住弱點,直擊敵人的方式不是他想要的。
突然走到了溫晴的身邊,看著不遠處的齊修,壓低了聲音,遲疑道:「青子,你跟齊修是不是有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