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給我少來點水。」靳新說著拿著臉盆霸道的接了一點水,然後轉過身,對著溫晴擠眉弄眼,笑得見牙不見眼。
手裡的洗髮精,倒在盆裡,又把香皂用肥皂盒的硬角給狠狠的弄成小塊,在盆裡攪和了起來,白白的,滑滑的,裡面還有些細碎的香皂塊。
溫晴扭頭繃著的臉,突然笑開了,那貨很是壞透了,再一轉頭,看著靳新悄悄將盆對著齊修他們幾個的位置悄悄倒了過去,這時候大家都穿著塑膠拖鞋,而部隊裡發的拖鞋別的不說,就是那絕對是硬塑膠的,防滑功能幾乎為零。
只見靳新前面的人一走,他裡面衝過去洗乾淨,包括他香香的臉盆,一切弄好後,就在齊修轉身換位置,幾個人警惕心防禦力最低的時候,不經意撞了過去,大早上本來就迷迷糊糊的,再加上那塑膠拖鞋的功效,只見塔羅牌似的,齊修在內的幾個人狼狽的摔在了地上,以前罵過他們的一個小子,摔得最實在,拖鞋都飛了一隻,直接幹到門口去了。
「哈哈哈——還沒睡醒啊?」靳新拍著大腿大笑著,那種解恨的神情是個人就能看出來。
地上的那幾個貨都黑了臉,齊修在打滑的地上,掙扎了好幾下才穩住身體站了起來,可是他也不敢動,就怕再甩出去丟人。
氣得那小子手指頭都發抖了,眼睛一掃,越過靳新,看到了神清氣爽,穿戴整齊的溫晴,他的臉又黑了幾分。
「你們,你們都給我等著!」
「行啊,我們等著!」靳新說完做了一個鬼臉,傲嬌的拿著臉盆當手鼓,扭著腰拍了個得意,隨後拉著溫晴的胳膊就大模大樣的走了出去。
溫晴回頭,那一眼讓她愣了下,黑黑的,帶著血腥味,還有些說不出的厭惡,她知道那是對著自己的,齊修對自己的厭惡擺在了明面上,甚至哪怕她沒做什麼,都已經超出了對靳新的厭惡。
這——
垂眸,溫晴收起了幾分笑,離開了水房。
七月的r市,真不愧是沒有冬季的城市,日頭在天上高高掛起,那熊熊的熱能似乎偏愛於這個城市一般,還沒到正午就已經有了脫水的感覺,嘴角乾裂,脫皮,一層層的白色,暗紅的血凝固在曾經水潤的嘴唇上。
溫晴微微看了看頭頂,用舌尖舔了舔嘴唇,熱,疼,這他媽的鬼地方怪不得能得到某些特種部隊選拔者的青睞,在這裡當兵絕對是考驗人的意志和體能的極限,光是這氣候就能不死扒層皮下來,而一切還都沒有開始。
東南陸軍學院的這一屆的所有新學員列好了隊,五百多人已經重新劃分了中隊,按著劃分排列成了六個整齊的方隊,在偌大的操場上筆挺的站立著。300來名新生站出四個綠色的方陣,在寬闊的操場上整齊的排列著。
靳新隔著兩個人偷偷看向溫晴,溫晴眨了下眼睛,值得慶幸的他們還依舊在一起,但是不太舒坦的是,齊修幾個人也編到了這個隊,不用想,以後的摩擦必定會不斷升級。
齊修跟他們站在一排,但是因為身高的原因,他站在基本排頭的地方,雖然隔了兩個人,但是他清楚的看到了兩個人的小動作,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挺不痛快的,明明知道他們兩個人是一個地方來的,關係好的沒話說,可是他還是不爽。
直直的杵了兩個多小時,所有人都被烈日曬得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帽簷下還不斷的淌著汗,一張張崩裂的嘴唇,隱忍到崩潰般的眸子,都在一次次的挑戰著自己的底線。
可是誰都沒有動,雖然沒有教官在,可是這裡是部隊,他們要從這裡走向更高的地方,大家拼著,暗暗比著耐力。
紀律,軍隊鐵一般的紀律!
這是入門的第一課,也是最重要的一課。
溫晴眨了眨發燙的眼睛,好熱啊,餘光忍不住看向了齊修,他的背脊挺的筆直,衣服都已經變成了墨綠色,溼潤的貼服在了身上,下頜出緊繃的形成了一條暗色的陰影,他也在強忍吧?真的挺倔強的一個人——
突然放置在心底的那些紛亂情緒湧了上來,說不清楚,無法下結論,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煩躁的讓她越發覺得太陽曬得她頭昏。
齊修——你到底是不是那個人?
雖然對他的心思複雜,可是他的身份還是她始終糾結的問題,到底是不是?為什麼自己當時沒有問那人的名字——
晃了晃有些發暈的大腦,溫晴心中苦笑。
教官辦公樓
賀域一手拿著學員資料,一手拿個高倍數的軍用望遠鏡對著操場上的逐一比對著,不時翻看著資料,時而高興,時而皺眉。
他的情緒讓坐在對面跟他搭檔的老朋友宋明達調侃了起來。
「這批學員不錯吧?」
「是不錯,還是每年的老慣例,當地的錄取率比較高,這幫孩子能吃苦不錯的,但是相對今年那些大城市的兵也超了比例,那些個嬌娃子,讓我有些頭疼。」說話間手上白拿著筆敲打著那些資料。
「既然到了這裡就不能那驕兵對待,而且咱們也沒有慣人的習慣,都是帶銜兒的怎麼了,要想壓咱們一頭也得等個幾年再說,管那麼多呢,幹好咱們得本職工作就行。」宋明達笑呵呵的說道,他們的文化素質低都是從部隊裡一點點爬上來的,所以對這些上來就不用那麼辛苦的學院還是有些說不清的東西,但是能當然隊長,那素質也不是一般,自然有的是辦法好好規矩這幫人。
賀域挑眉,「呵呵呵——嫉妒啊,咱們是沒趕上好時候,可是經歷是誰也奪不走的,我倒是慶幸。」
宋明達也是呵呵一笑,掃了眼操場上的曬得冒油的可憐蟲,「老賀,你還不準備下去?」
「這會兒就受不了了?等著!」賀域將桌子上的檔案又拿出來翻了翻。
突然他從資料中抬起頭,「明達,我上次開會回來,聽說咱們這屆學院裡來了兩個不得了的?知道誰嗎?」
宋明達瞪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嗯,在哪兒呢?」
宋明達拍了拍腦門,這人真是天生帶隊搞訓練的,對於其他的事兒太不放在心上了。
「在哪?就在你的隊裡呢!」
賀域猛的一拍桌子,「你說真的?誰?我怎麼沒看出來?」
宋明達不說話,拿過賀域手中的一摞子檔案,翻了一遍後從裡面抽出了兩張,最後想了想又抽出了一張。
賀域瞪大了眼睛,沈青,靳新,齊修!
怎麼來了兩個太子爺都那麼巧的弄到了他的隊裡,太他媽的有壓力了,玩人也不帶這樣的啊?
身為東南的兵,賀域自然是記得所有高階軍官的姓名,自己要是不知道哦啊歸誰管真是不要混了,那沈家書的名字,赫赫榮譽都是他一直敬仰崇拜的物件。
而另一個靳新,靳國安在東北高演習的時候他就見識過他的實力,雖然跟沈家書不能比,但是也是軍中的一號響噹噹的人物。
「啪」的一聲將資料夾砸在了桌子上。
「老子招誰惹誰了,怎麼就分到了這兩個金貴玩意兒!」賀域繃緊了腮幫子,氣得直磨牙,眼睛狠狠的瞪著家屬欄上的名字,恨不能燒個窟窿出來。
宋明達好像還覺得不給力,火上澆油的說道:「喏,看看,這個齊修,雖然不是咱們系統裡的,可是看看她老媽的名字,商界女強人,人大代表,昨天我還在電視上看到了呢。」
「你想我死的快點是吧?」賀域陰測測的撩開眼皮子。
宋明達不厚道的笑,接著左右看了一眼,上半身向前傾了幾分,壓著聲音說,「氣什麼?沒有人託關係讓你照顧,就是會所人家想憑自己的本事爭口氣來,既然成了你的兵,就明目張膽的操死他們,換了個地界兒,你想求還求不到呢。」
賀域茅塞頓開,一雙眼緩緩的眯起,露出了幾分土霸之氣,「老宋啊,真不愧是我的好指導員,厲害,厲害!」
「哈哈,客氣客氣。」
隨後又靠近了幾分,「老賀,其實你不虧,那兩個雖然是太子爺,可是你知道他們怎麼進來的嗎?」
賀域一臉茫然,不都是考進來的嗎?還用問?
「你啊,真是不上心,小心以後就停這裡了,跟你說,那兩個人可是解放軍資訊工程大學的畢業生,主修通訊專業,本科畢業。」
「真的?」賀域都一驚,可是抓過資料翻了下,年齡不對啊。
「沈青那小子是牛人一個,弄到那個學校後一年就拿下了通訊專業的本科證,所有考試成績都是優秀,另外的半年拿下指揮專業的畢業證,除了導師評語外多吉次旦校長還特意寫了評語,無外乎是要多加重視這個學院,如果不能得到重視,他們大學永遠為那小子敞開大門,隨時歡迎他回校做貢獻,你說牛逼不?雙學士!」
賀域擦了一把冷汗,「牛逼,是他媽的地球人嗎?」
宋明達撇了撇嘴,感嘆道:「估計火星上來的!」
「那個靳新該不會也是怪獸吧?」賀域心有餘悸,打擊啊,赤果果的打擊。
「他就是通訊專業畢業,但是他和溫晴的私交特別好,兩個人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有些事你知道的。他們走的是二學位,免試入學!」宋明達提醒道。
「嗯,明白,放心吧!」賀域隨口又道,「對了,那小子呢?」
「齊修?」
「齊修跟溫晴他們兩幫人似乎不對付。」
「反正一視同仁,欠扁就拎出來教訓就是,每年都有殺雞儆猴的把戲,誰不想要臉就豁出去鬧。」
賀域定定的看著宋明達。
「幹嘛,那麼看我,有病啊?」
賀域唏噓道:「你他媽的怎麼這麼壞呢,這一肚子的壞水都哪裡冒出來的,毒啊啊!」
「媽的,欠抽是不是!」
……
……
四十多分鐘後,賀域不緊不慢的出現在了所有學員面前,衣服整潔乾爽,透著股涼意,不用說一定是在辦公室裡吹風扇。
這一齣當然惹來下面的學院心裡十幾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揚著蹄子恨不能才上那張欠扁的嘴臉。
賀域笑著眯了眯眼,視線在溫晴和靳新的臉上轉悠了一圈,太子爺是吧?免試入學是吧?早就練過了是吧?老子就他媽的小平民一個,不紅眼怎麼對得起你們這倆牛掰的東西,就是羨慕嫉妒恨了,不是有鋼條嗎?不走後門是吧?行,老子會好好的訓你們的!
一陣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陰風夾雜著涼氣兒,刮過操場上的綠色方陣,溫晴和靳新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寒戰,後背的汗毛都立正了,媽蛋,怎麼回事?又不乾淨的玩意兒?操!就是鬼,老子都磕死!
眼巴巴的看著著其他幾個中隊的人已經被自己的教官拉到操場上訓練佇列,只有他們這個中隊的人看著自家教官講解著打背包的要領,這讓這幫血性的新兵心裡就跟貓爪了似的,眼睛直飄。
可是沒有辦法,人家教官是老大,他們乾著急也沒辦法,所以只能就這麼站在大太陽下一遍遍彷彿放了慢動作的動作,微微的汗臭味都飄了出來,周遭連個蒼蠅這等低階活物都不見一個,可見身處的環境有多麼惡劣。
完美無缺的背包打好了,像是藝術品似的放在桌子上,賀域笑眯眯的站起身,問道,「都看清楚了?明不明白?」
一群人有點頭,有說話的,但是就沒有個整齊一致的聲音。
賀域的濃眉一揚,「我在問你們明沒明白?」語氣加重了幾分。
「明白!」稀稀拉拉的聲音。
「明白,還是不明白!」賀域雙手後背,厲聲喊道。
「明白!」這次聲音整齊了很多。
賀域吼道:「再說!」
所有人鼓起嗓門子使勁的嘶吼,「明白!」響徹雲霄。
賀域稍稍緩和了下臉色,揹著手開始訓道:「從現在開始,整個軍訓期,你們的說話要簡短有效,我問什麼就要回答什麼,其他的我不想聽,而且我不管你們以前好似怎麼樣?從哪裡出來的,到了這裡,就是我的一個兵,軍隊將就紀律,鐵打的紀律你們要明白,沒有理由,只有服從,絕對的服從。明白了嗎?」
「明白!」整齊劃一的聲音響起。
溫晴暗地裡翻了個白眼,西點軍校傳出來的訓練模式得到了各個國家的軍事訓練的廣泛應用,白徵的訓練模式也傾向於此,他書架明顯的位置上都放著關於西點軍校的讀物,後來去了資訊大學,作為重點學府,那裡的軍事訓練也是這個套路,現在到了這裡,還是如此,真是老生常談的沒有點新鮮勁兒。
「現在學習下一項,敬禮。」說完,賀域刷的抬起了手臂,標準的敬禮動作,然後環顧四周,乾淨利落的落下,「看見沒有,繃緊身體,用你們的手肘帶動你們的手臂,手肘向後使勁,手指繃直到帽簷處停止,要有氣勢,乾淨利落!現在,全隊練習。」
「是!」
時間就在訓練中過去,眼看著,太陽有了落山的趨勢,賀域終於發出瞭解散的口令,但是這渣貨卻轉頭露出一個非常刺目的微笑。
「我有沒有說,後天要進行校內的復考啊?考不過的學員,可要拿著檔案退回原籍的——當然了,你們這麼聰明絕對沒問題的是吧?看咱們明天接著訓練,考試,訓練兩手抓,咱們手手都要硬嘛!」說完邁著他的小步子得瑟的走了。
尼瑪——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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