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護士分別勸著我們,讓我們不要太難過之類的,可是沒有人聽她們的,都在絕望地痛哭著。而院裡的他們還不知道,展已經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你們不要太難過了。」醫生嘆了口氣,說道:「按照我們教授的說法,就是植物人會生活在他們自己構建出的一個最安全的地方,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傷害到他們的地方。可以說,他們喜歡那個地方,覺得生活在那裡很幸福,所以才不願醒過來。你們要想開一些,他在另一個世界裡生活的很幸福、很開心,否則早就醒過來了。」
展父母聽了這些話,哭聲稍稍小了一些。是啊,展活在他自以為幸福和安全的地方,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嗎?只聽那醫生又說:「他構建出的世界,一定要比這個世界更美。你們應該為他感到開心,因為他再也不會有憂愁、煩惱、傷心……」
聽到這,我的心裡突然哆嗦了一下,能讓展不願醒過來的世界,是……是……
我站起來,哆哆嗦嗦地說:「醫生,能讓我再進去一次嗎?」
醫生疑惑地看了看我,說道:「不行,醫院有規定,只能在允許的時間進去探視。」
我走過去,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說道:「醫生,求你了,讓我進去一次吧,我想再和他說說話,或許……或許……」我不敢把「或許」後面的話說出來,我怕展父母聽了之後又燃起希望,而最後希望落空的話,對他們的打擊就太大了些。
「這……」醫生還是有些為難。
「拜託了!」我跪倒在醫生的面前,淚水再一次湧了出來:「今天過後,他就徹底成為植物人了不是嗎?讓我再和他說說話吧,求求你,求求你了!」
「哎,別啊。」醫生立馬扶起我:「進去就進去,犯不著跪下。唉,那你速去速回,如果出了什麼事,我擔不了責任。」然後又招呼著旁邊一個護士,讓她帶我進去。
在監護室裡面的隔間裡,我戴上口罩、帽、穿上一次性無菌服,套上鞋套,顫顫巍巍地朝著展的病床走了過去。呼吸機還在穩穩地操作著,展依舊閉著眼睛,臉色一片蒼白。
「展……」我輕輕叫了一聲,彎下腰去,伏在他的床前,看著他的臉,說道:「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我是王浩。」展一動不動,全無反應,似乎已經和這個世界隔離。
「展,我知道你能聽見我說話。」我重重地呼吸著,但又使自己的聲音能夠輕柔下來:「而且,我還知道你在哪裡。那個地方我也去過,對嗎?」
展仍是一動不動。我繼續說道:「你的面前是蔚藍平靜、一望無際的大海,你的腳下是白花花、軟綿綿的沙。陽光暖暖地照在你的身上,微風輕輕拂過你的臉頰,整個世界空曠無比,而這裡也只有你一個人。你可以在這裡放聲歌唱、奔跑跳躍,沒有人再能傷害你,也沒有人再能接近你。對不對,你是不是在這樣的地方?」
ic監護室裡很熱,不一會兒我就出了汗。展還是毫無反應,我繼續說道:「你一個人躲到這裡來,難道把我忘了嗎?你不是說,我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嗎?我已經找了你很久很久,乘風破浪、穿山涉水。展,你看到了嗎?海洋上的那一片孤舟,我就踩在那條船的甲板上,正乘著風穩穩地向你而去。展,你可以躲開所有人,但是不能躲開我。」
「展,你說過我們會是一輩的好兄弟,那你又怎能拋下我一個人躲到這裡來?現在我已經靠了岸上,輕輕地跳下沙灘。展,你看看我吧,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現在的我是多麼開心,你不願意和我說說話嗎?」
「展,和我說說話吧。我是你在這世界上最好的兄弟,我願意和你承擔一切的苦難和憂愁……」我緊張地盯著展。我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有沒有效果,但總歸要試一試的。
「展,我好累,我在海上漂泊了七天七夜,就為了能找到你,和你說說話。你不願意理我了嗎?你坐在沙灘上,享受著陽光和微風,難道不願將這些分享給我嗎?」
「嗯……」展的嘴巴突然動了動。我的心猛然加速了幾倍的心跳!
「你……要吃椰嗎?」展輕輕地說道。
我的淚水猛然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