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從容扔下僵住的顧太太,推門進去轉過小客廳,迎面遇到剛從鄭安桐病房出來的人,在這裡遇到他,辛甘著實一愣:「崔舜臣?」
他頭髮剪短了一些,乾乾淨淨的男孩子氣,即便站得那麼遠,辛甘都聞到了他身上陽光的味道。
崔舜臣走近,她看了眼他來的方向,問:「你來探病?」
崔舜臣眉宇間難得的有絲陰鬱,欲言又止,辛甘向裡走去,他拉住她胳膊又放開:「不要進去了吧。」
「為什麼?」
「因為……太辛苦了。」因為他們都是混蛋,你一個人,太辛苦了。崔舜臣也見識過許多豪門秘辛,比這齷齪不堪的數不勝數,唯獨她讓他覺得心疼。
他不善於掩飾,辛甘將他的情緒看得一清二楚。「放心吧,傷己一百,損敵八千。」她輕鬆的對他眨眨眼。
鄭安桐顯然聽到了她與崔舜臣的對話,她進去時,他臉上藏不住的意味深長。
「怎樣?我勾人的本事是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她倒了杯水,遠遠坐在他床對面的沙發裡。
鄭安桐抱著肩靠在枕上,那笑容竟類似和藹。
「抱歉,那‘藍’指的可不是您,千萬別生出不該有的聯想,」辛甘喝了口水,「她至少十月懷胎剩下我,還留給我幾年的回憶,你除了一股排洩物,什麼都沒付出過。」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鄭安桐淡淡的。
「當然不是,」辛甘看著落地窗外遠山疊翠,揚起嘴角,「我是來認輸的,你以命相搏,我沒種,我玩不起。」
「鄭安桐,」她聲音低下去,「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和他分手。」
「你問。」
他平靜而認真的看過來,盯著她,辛甘卻反而遲遲開不了這個口。
很久很久,那杯白開水都被她捂涼了,她才聽到自己的聲音,低啞的簡直陌生:「我比顧沉沉……差在哪裡?為什麼你寧願逼的他這樣痛苦,也不肯放過我呢?我知道在你眼裡他完美,我配不上,可是,我真的有那麼……差勁嗎?連顧沉沉也比不上嗎?」
明明是正午明媚的天氣,落地窗明亮潔淨,陽光卻一絲也照耀不進這間屋子來。兩個人在床頭與沙發裡,都陷在莫名的晦暗不明中。
沉默。
鄭安桐想了那麼久,才終於開口。
「小辛,」他略微有些艱難的說,「翩然是鄭家的未來,是我一生的心血,從小到大,他得到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最好的,我不能容許他的人生有任何瑕疵,你……不適合他。」
「不要回避我的問題,你答了我才會離開他。」辛甘緊追。
「……」鄭安桐難得的顯露出躊躇之色,辛甘一眼不眨的盯著他,他慢慢的,字斟句酌的,說:「鄭家下一代家主,不能有一個你這樣出身的母親。」
辛甘靜靜的,臉色全白。
「……我明白了。」良久,她微笑著,顫聲說,「你說的很有道理,我非常瞭解出身對一個人……有多麼重要。」
「我會離開他。好好養病吧,祝您長命百歲。」
「小辛!」他叫住已經走到門口的女孩,「既然答應了,就不要再反悔。你離開他會過的更好,他也一樣。這次如果你再回來,我不會再對你手軟。」
辛甘頓了頓,並未回頭:「既然已經得逞了,就悶著被子偷笑去吧,何必還要裝出這副情深意長的噁心樣子?鄭安桐,你這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的壞習慣,是要帶進棺材裡去了。」